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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上殿前,在钟情面前双膝跪下。 他贪婪地看着那张脸。 钟情倒好酒后,还没来得及举杯,萧晦已经在极尽的思念与爱恋中全然失去理智,恍惚间竟提前伸出手来接。 钟情很慢地举杯,在即将递到萧晦手中时,却忽然避开,随后仰头欲一饮而尽。 “嘭——” 瓷杯相撞、瓷片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群臣噤若寒蝉,乐伎舞姬纷纷跪倒,不知发生了何事。 钟情手中已经空无一物。 脚下的碎瓷中酒液四溢,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绿沫。 元昉掐住他的下巴,用力擦去他嘴角处沾上的一滴酒液。寒声道: “阿情,你还真是贪心呢。又想要萧晦,又想要少帝……你以为自尽就能保下他们两人吗?不,你若死了,我会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来给你的轮回道铺路。” 钟情吃痛,皱了下眉,萧晦立刻道:“你给我放手!” 元昉侧过头,冷笑一声,突然暴起,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长剑,朝萧晦劈过去。 萧晦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翻,反手将另一个侍卫制住,夺走佩剑后,便和追上来的元昉对砍起来。 他们很有默契地远离首座,来到席间。剑光缭乱、衣袂翻飞之中,众人纷纷逃散。 孙世子趁乱上前,就要将钟情一起带走。 钟情却推开他的手:“还请世子为我疏散宫侍朝臣。不必担心我。” 孙世子劝不动,只得答应下来,离开时一步三回头,带着还想留下的人一同离去。 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钟情静静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剧本上写,主角与反派在皇宫中进行最后的决战。反派已经被连续的失败折磨得身心俱疲,而主角却势如破竹,最后一剑刺透反派胸膛,结束了他作恶多端的一生。 但他所看见的萧晦,还远远不到那样狼狈的时候。 即使元昉黑化,依然受法则保护,但萧晦却在满地狼藉之中,硬生生和他打成平手。 最后一剑落下时,两股力道在空中互相制衡,谁也不能真正胜过谁。 僵持之下,他们同几乎时弃剑,过于猛烈的力道让双剑腾飞出去,远远落到别处。 剑柄脱手的那一刻,他们又几乎是同时撩开长袍,拔出腰间佩剑,朝对方冲刺而去。 最后,元昉拔出刺入萧晦心口的长剑。 剧痛之下,萧晦却连看也不看一眼杀他之人。他捂住汩汩流血的胸膛,转身朝点上的人跪爬过去。 “阿情……” “阿情……看看我。” 十几级台阶,他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失去所有力气。 他拉住钟情的袍角,眼中滑落两行血泪。 “求求你,阿情……看我一眼。” 但是直到血液变得冰凉,泪水开始干涸,钟情也不曾回头。 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害怕自己一低头,又会掉下那让他陌生的东西来。 袍角上传来的力道倏地消失,钟情终于离开坐席。 他踉跄着跪在地上,捧起萧晦的头,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取下萧晦手里的短剑,轻声开口: “这是我送给他的加冠礼物。” 元昉阴郁地冷笑,拾级而上,手中长剑滴落一路血水。 “阿情莫非忘了?我这把剑,也是你送给我的加冠礼。” 两把剑,无论是短是长,都被受礼者珍重地时刻带在身边。却也正因为一短一长,在最后的决斗中打破僵持的平衡,如此巧合地就将剧情扭转到正轨上。 钟情细细摩挲着剑口处的刻字。 那是他曾经一笔一划亲手刻上去的两个字—— 子、渊。 世界意志这样偏爱元昉,竟然借着他的手杀了萧晦。 但这还不是正轨。 元昉已经黑化,成为新的反派。这个位面失去主角,或许再过两天,就会彻底沦为残缺位面,被完全封锁。 去哪里找一个新任主角呢? 要怎样才能杀掉这个金身不坏的新任反派呢? 钟情突然握住剑柄。 元昉眼神一凝,脚下仍旧不疾不徐:“怎么?阿情真要为他殉情?” 他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若阿情死了,我立马送少帝下去见你。” 钟情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朝他笑了一下。 那是很温和很仁善的一个笑,没有丝毫阴霾,就像是真的回到了初见的时候。 元昉被晃花了眼,回神看见钟情已经提剑横上自己脖颈时,顿时惊得什么也顾不上,飞快奔去拦下。 “阿情!” 胸膛处骤然一凉。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柄短剑已经穿透他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 他突兀地笑了几声,笑声中混着含糊的血水。 他一根一根拨开钟情的手指,握着他的手抚上伤口。 那里竟然没有心跳。 “阿情,若你曾有一次躺在我怀中的时候听过我的心跳,就该知道……我的心脏异于常人,生在右边。” 他拔出那柄短剑,伤口处血液喷溅的同时,口中也溢出大股鲜血。 即使这样,他仍然跪得笔直。 “若我也死了,谁还能分得清阿情是为谁殉的情?梁谌和宫师会将你我合葬……阿情,你再也摆脱不了我了。” 钟情抬手抚摸着他眼角被萧晦划出的那道伤疤。 即使是萧晦这般充满恶意嫉恨的一刀,依然不减损他半分俊美,反倒更添几分不羁的英勇。 “谁说我要为你们殉情?” 钟情轻轻道,“忠臣只殉主,我自然只为陛下而死。” “是吗?”元昉竭尽全力在剧痛下微笑,“那阿情会如何做呢?” “自然是将乱臣贼子的首级悬于东门,以震世人。然后辅佐少帝,继承爵位,光耀门楣。” “阿情会长命百岁吗?” “若窃国贼子都已诛尽,我自会无忧到老,长命百岁。” “好……好。” 元昉握住钟情的手,带着他一同拢上剑柄,朝自己心脏的真正所在扎下去。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到最后,短剑哐当一声砸落地板,一身血衣的人双手垂落,无力地靠在钟情肩上。 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像只是睡着了。 钟情感到一股充盈的力量从他们交握的手中传递到他的身体,原本因为主角缺位而萎靡的位面重新开始急速运转。 任何人都可以是主角。 只要他能杀了反派。 但是没有人能杀掉一个金身不坏的反派,除了他自己。 长久的死寂后,大门“嘭”一声被撞开。 带人闯入的孙世子骤然停步,看着面前的情形陷入怔忪。 他慢慢走上前,既怕浑身是血的两位摄政王突然睁眼,又怕坐席上埋首枕在臂弯里的人永远沉睡。 长靴落地时不知踢到什么,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座上的人终于抬头,眼眶微红,瞳仁湿润,像是刚刚恸哭一场。 但他面色是如此平静,视线落在孙世子身后,朝一脸怔愣地少帝道: “恭喜陛下,国贼皆以覆灭。从此,陛下便可亲政了。” * 剧本上写,反派死后,主角尽心尽力扶持少帝,在朝期间享尽权力荣华,四十年后才告老还乡。 但这样的日子,钟情只替元昉过了两年。 两年后他的弱症变本加厉,虽没让他缠绵病榻,却是药石无用,油尽灯枯。 那是朝中君臣最灰暗的日子,眼睁睁看着年轻的丞相一天天苍白下去,却无法挽回半分。 他们连上朝讨论议事的时候都下意识放轻声音,害怕惊扰到那似乎风吹就会倒的人。 下朝时钟情终于开口。 “诸位留步。” 他环视着殿中臣子,全都是他在这两年间殚精竭虑精挑细选出来的,对大齐忠心耿耿,两袖清风心怀百姓的忠臣。 他捂嘴轻咳一声,在宫侍的搀扶下起身,朝殿下拱手行礼。 群臣亦回礼,连年迈的宫师都弯下了腰。 “陛下……就托付给你们了。” 群臣惶恐,满目悲切:“丞相……” 但是殿上的人已经重新坐回轮椅,闭上眼睛,不再回话。 良久,少帝踉跄着走下龙椅。 他伸手探了下丞相鼻息,顿时跪地,痛哭不已。 群臣心中猜想被证实,也纷纷拜下,抬袖拭泪。 满城缟素,七日不绝。 七日后灵车出宫,披麻戴孝的百姓追在灵车后面,黄纸漫天,挽歌不断,一路送到陵寝外。 他们哀叹着敬爱的丞相从此便要一人孤枕长眠于冰冷的地下,却不知那里已经躺着两具棺材,睡着两个在生前斗得你死我活的人。 钟情看着自己的皮囊被装入棺材,躺在那两人之中,与他们合葬。 他的灵魂却跟着系统的带领,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界壁,回到系统空间。 【成功了!成功了!菜精,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系统既兴奋又担忧,【天哪菜精,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会想到把主角取而代之的!你就不怕万一元昉不肯把支柱转移到你身上,这个位面不仅会奔溃,你还会在这之前先被世界意志抹杀的!】 钟情闲闲道:【总比把积分输给审判者强。】 【……】系统心悦诚服,【我看你很有做赌徒的潜质。】 钟情没理它。 双倍积分到账时,提示音响了好一阵子,听得他心花怒放。位面世界里的遭遇和情绪在这一刻顷刻间忘却,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去冒杀头的风险。 没办法,他们植物成精就是这样,记性不太好。 他双眼放光问道:【快!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我要大干一场!】 【呃……】系统目光躲闪,【那个、菜精,跟你商量个事儿,下个位面你就当休假怎么样?】 【什么意思?】 【就是我那个白莲花部门的前宿主嘛,之前不是托他帮你找一个简单的、没竹马的白莲花位面么。他刚犯了点事,被审判者抓起来关大牢了。但是已经创建的位面角色不能无缘无故消失,所以审判者严查他社交关系,查到最后一位联系人是我。刚好你刚赢了他两倍积分,这不抓壮丁就抓到你身上了嘛。】 钟情不语。 系统赶紧补充:【但是菜精你放心,这个位面绝对满足你要求,又简单、又没竹马、人设还是那种讨人嫌的圣父白莲花,你绝对可以轻松完成!】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说我就当是休假?】 系统心一横,把剧本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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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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