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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算是毕业了啦,期末考的时候作弊被北岛大学医学系开除了,实在找不到工作,又欠了高利贷,顾老师帮我还上了,代价就是我在这里无偿打一年白工,想着反正都这样了,那就好好学点东西吧……” 辛禾雪没想到他的经历这么曲折,侧目看了看对方。 “别看我这样,患者还相当信任我呢。”男生眼底挂着两个青色的黑眼圈,看上去命很苦的样子,“反正城寨里的诊所十个有九个都是无牌违法经营的,之前有个医生横跨中西医,还顺带看精神病,一个证都没有。这里有的人听说我上过大学,扎偏了都夸大学生就是有劲。” “哦对,说远了,”助手搬着箱子,偏过头看辛禾雪,“你这是生病了吗?” 辛禾雪眸中闪烁了一下,“嗯,身体有点不舒服,找顾医生检查了一下。” 助手关切地说:“你看着脸色这么白,平时要多注意身体,年轻人不要熬夜……” ……总觉得对方比他更需要睡眠的样子。 顾觅风到底是这么样的一个黑心老板。 辛禾雪默默想着,口中道:“多谢关心。” 助手把手上的好几个纸箱子一下放到拣药区的墙角,扬起小片尘灰。 再看向随后走出来的顾觅风,“老师,这些东西可以丢了吗?装修那天工人没清走,反正都没用了。我去把它们丢了吧?” 顾觅风走路时带起外套的衣摆,镜片后狭长丹凤眼随意瞥了一眼地上的杂物,“先留着,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都是上一个医生留下来的记账本和病人病历,都成老黄历了,卖废纸都卖不出五毛惊爆价,留着干嘛啊……” 助手嘀咕着。 门外有新的病人进来,顾觅风抬起下颌,示意道:“去。” 助手和辛禾雪打了声招呼,面色有点少男羞赧地,“我先去看看病人,那个……辛老师,下次有机会再聊。” 辛禾雪淡淡笑了一下,“好。” 顾觅风清了清嗓子,有意提高了音量,“辛老师,我先给你开点缓解早孕呕吐的药物。” “你最好定期来做产检,有什么不舒服都要留意。” 闻言,助手脸上少男怀春的心思,顿时像是被一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顾觅风自胸腔中挤出一声必胜者的冷笑。 看吧,愣头青的爱慕就是这么脆弱,半点都经不起世俗考验。 他的优势就这么在对比中彰显出来了。 辛禾雪站在柜台前面,接过顾觅风递来的纸质报告。 在对方拣药的时候,辛禾雪瞥见了什么,手肘压着台面,视线往下一扫,柜台底下拉开的一个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柄手枪。 顾觅风刚从整面药柜里找到目标物,转过身来时显然也发觉了辛禾雪的动作。 他只长腿屈膝一抵,将抽屉重新推了回去,接着向辛禾雪神色自若地解释道:“毕竟我是个手无寸铁的医生,还是要警惕一下医患纠纷的。” 身高近一米九的、手无寸铁的双开门医生吗? 辛禾雪瞟了他一眼,并没有多问。 顾觅风把药递过去,“一次一粒,每天一次。” ……… 城寨早市散去之后,街道积着黑色污水的洼地上残余了几撇黄绿色烂菜叶子。自清明节过去,这边气温就逐渐升起来了,北岛特殊的热带气候,让空气里好似都时时刻刻藏着果蔬快速腐败的味道。 辛禾雪拿着那份纸质报告书,心不在焉地找了个街边的店子吃午饭。 其实现在才是十一点出头,离午饭的高峰时候还早。 店子是城寨里一家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冰室,外面的红字招牌脱了一个偏旁的红漆,里面是纸皮石地板,大约是早餐时间结束后才拖过一次,有点水漉漉的反光,过道两旁陈列木色鸳鸯卡座,淡绿色瓷砖墙,天花板的三叶吊扇缓缓转动着。 笨重电视机摆在半墙柜子上,播放的节目当做了吵闹背景声。 “客人想吃点什么,看墙上菜单喔。” 小妹趿拉着拖鞋,撤下另一张卡座桌子上的残局。 辛禾雪选了个能够看见外面街道的位子,他将报告书反扣在桌面上。 “一份鸡扒滑蛋饭和猪仔包。”视线扫过“各式饮品”的栏目,辛禾雪沉默了一瞬,忽而问,“店里有酒吗?” “酒只有啤酒喔,我们都卖咖啡奶茶柠檬水红豆冰……” 一般来说,饮酒会增加流产、早产和死胎风险,所以孕期应该完全避免饮酒。 但他肚子里这个东西,真的能这么轻易弄死吗? 万一胎死不了…… 酒精进入胎儿体内,有可能导致FASD胎儿酒精谱系障碍,胎儿面部畸形、智力障碍、行为异常。 周辽本来就是个不大聪明的文盲,基因能好到哪里去? 再生出一个严重智力障碍的小怪物…… 辛禾雪闭了闭眼睛,薄白眼皮痉挛了一瞬,重新对服务员道:“一杯柠檬水。” ……… 嫩黄滑蛋裹在饭粒外,用勺子挖起来送入口中,口感香甜柔软。 辛禾雪望向外面的街道,白皙侧颊看不出什么神情,手中无意识地拿筷子戳了戳鸡扒,恹恹的模样。 他一餐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到了正式饭点。 冰室里的客人就拥挤了起来。 “唉呀清明都过了,对面那个姑婆做什么还烧纸,摆一盆烧得乌烟瘴气的……” “搞什么啊?怎么不拿回家里烧,在大街上烧,两边都是饭店,大家要吃饭的嘛。” “就是喽。” 人声喧闹嘈杂。 邻座刚刚说话的男子“啪”地按响了打火机,火苗一窜点燃了香烟。 “可以不抽烟吗?我怀孕了,闻不了二手烟。” 声音泠泠,像是唱片机里才会有的低柔细致音色。 男子原先满脸不耐,转过头去,眼睛直了,怔怔然地摁灭了手中的烟。 乌发雪肤,鼻挺唇淡,无一不恰到好处美得令人目眩。 那样冷然地垂着眼帘,睫毛比发丝的颜色稍深一些,眼睛从睫毛底下斜瞥了男子一眼。 分明是讽意刺人的眼神,无端叫人骨头都被戳酥软了。 “叮叮咚咚。” 外面哗然开始刮起了急雨,砸得路边铁皮棚顶作响。 辛禾雪咬住柠檬水的吸管,杯壁凝结的水汽蒙蒙地如雨滑落。 他听见邻座的男子向同伴抱怨。 “娘的,怀孕了跑外边来吃饭,抽个烟还得她脸色,我又不是孩子他爹,她老公是死外边了吗?不会在家做饭?” 小妹敲了敲桌面,“不好意思哈,先生,小店禁止吸烟。” 她努了努唇,示意男子看钉在墙上的标识牌。 “要抽烟的话,请移步别的店。” 外面都下雨,再挪步多麻烦,男子讪讪地不说话了。 小妹摁下按动笔,拿着小本,“要吃点什么?” 他们点了餐,又继续说回之前的话题。 “都下雨了,对面那个开糖水铺的姑婆怎么还在烧纸?” “我听说是烧给她女儿的。” 另一张卡座的三位客人也参与了聊天。 “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吧,上次路过,我崽吵着要吃糖水,买的时候在店里看了一眼,墙上摆着黑白遗照,一张是个老头,估计是她老伴,另一张可年轻着呢,真可惜。” “我知道,她女儿本名谭娥,出去读书了,后面结了婚又回城寨来,找了个当老师的工作,改了名叫什么安妮……我侄女之前就在那个花朵幼儿园,她还带过的嘛。” 柠檬水轻轻一推,辛禾雪重新扬起唇,面向服务员,“买单。” ……… 疾风急雨。 一时半会儿还大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辛禾雪来时没带伞,要回住处,就得过对面去。 棚外雨下成了整整齐齐的白线,落到地上又烧出白烟。 他从冰室这头的街,一下子埋头冲入雨幕里了,像只蝶蹁跹到对面。 雨下得要浇灭铜盆里的纸钱,阿婆赶紧收拾地将盆端进屋内了,口中念念叨叨地说:“阿娥,阿妈给你烧的钱可能湿了,记得晒干才用……” 因为女儿忌日,她的糖水铺今天开着门却不开张,所以没有客人,但晴天里摆放在外头的桌椅还要搬回去。 她已经上了些年纪,搬动板凳的时候,腰就像是一根压弯了杆的秋稻。 身上带着水汽的年轻人跑过来,帮她折叠起小方桌,“我来吧。” 辛禾雪根据阿婆的话,把桌椅摆到室内的墙角。 “好了,那我先走了,您注意身体。” 他转身的瞬间,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那只手背上布着皱纹已经不再年轻了。 阿婆抬起灰白的眼睛,茫然若失地喊:“阿娥?” 辛禾雪才发觉她的左眼由于白内障丧失了大部分视力,右眼似乎也不是那么清晰,“您认错人了。” 无风经过室内,内里桌子上的筷子筒却倒下了,筷子噼里啪啦甩了满地。 辛禾雪看过去。 墙上的神龛静静点着两只红烛,幽幽摇摇,彷彷徨徨。 另挂着两张黑白遗照,右侧那张年轻女人,面若银盘,笑意吟吟,向着他看。 辛禾雪一恍神,那个玻璃框内的女人面容吸饱了水,向种子一样肿胀起来。 “不好意思啊,年纪大了不中用,认错人了,”阿婆好好拍了拍他的手,才松开了,“总以为是阿娥回来看我……多谢你啊!” “没事,举手之劳。” 辛禾雪离开前,再向那面墙瞥了一眼,女人依旧面带笑意,一旁神龛上的红烛,烛泪盈盈堆积。 【请听第六题:谭娥(安妮)的秘密是什么?(10分)】 【听说孱弱的人类淋了冷雨就会生病,真是不可思议的脆弱生物,还研究出了冲热水澡和喝姜汤驱寒的办法。】 【如果是人工智能就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呢,真羡慕 (*^^*)】 辛禾雪在楼道上将口袋里发烫的身份卡拿出来,他盯着文字看了许久。 忽而发觉后面说的话并非是题干。 而是游戏系统阴阳怪气的关心。 大概是想表达催他洗个热水澡再喝碗姜汤……? 辛禾雪曲起手指,轻轻绕了绕湿润的发尾。 他翻了翻,第六题暂时不急,明天可以再去看看糖水铺的阿婆,寻找眉目。 而上面的第三题他还没有完成,那道关于谁才是披着羊皮混在羊群中的刽子手的题目。 让他想想,该怎么抓住邻居先生的马脚呢? ……… 可能是受到雨天影响,房子里有一种潮湿腐败的气味。 窗外一片阴霾之色,雨水流淌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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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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