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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阳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鸥飞陡然被一根食指指着,路阳义愤填膺:“但你为什么不先和我说?你为什么和林鸥飞约定了一起考一中?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你有林鸥飞就够了!” 辛禾雪缓缓抿起唇,“路阳,你听我说……” “我不听。” 路阳以一种撞翻走廊所有人的气势逃跑了。 ……… 到了上课的时候,辛禾雪担忧地看向后方靠墙一个空空的座位,路阳还没回来。 科任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了,林鸥飞提醒他。 辛禾雪拿出课本,清润嗓音今天带着点沙哑,“起立。” “老师好——” 齐齐的问好声。 朗朗读书声回荡教学楼。 路阳蹲在墙根底下,郁闷地揪着来自花坛的花,他旁边有了一小堆花瓣,“我重要,林鸥飞重要,我重要,林鸥飞重要,我重要,林鸥飞重要。” “这什么破花?六瓣长得真丑。” 路阳灵机一动,“林鸥飞重要,我重要,林鸥飞重要……我重要!” 哪怕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还是把花一丢,自暴自弃地伸长腿干脆坐在地上,手往后撑着看向天空。 路阳觉得他和他爸一样可怜,都是“减员增效”里被减的人,辛禾雪要和林鸥飞双宿双飞了。 亏他还认认真真地写完了暑假练习册。 他的努力,就像小狗屁。
第218章 钟情妄想(16) 这两年好像很流行同学录,课间班上同学们出出入入找人。 辛禾雪正在写完苗灵递过来的同学录,眼角余光就瞥见路阳闷头从后门走进了教室,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留着圆寸,头发短得像是一层薄厚的青茬,发顶有两个旋,小学的班主任骂路阳是犟种。 路阳的座位在教室靠墙角的最后一个,椅子和储物柜中间搁着一个篮球。 林鸥飞明明坐得离他不远,见路阳进来了,目光凉凉地一扫,看了一眼辛禾雪的方位,最后只是望向窗外。 教室内外嘈杂纷乱,一窗之隔是蓝天白云,秋蝉躲在葱葱郁郁的树叶里嘶鸣。 “路阳?”辛禾雪出声,“你刚刚那节课……” 去哪了? 他的话音被打断了。 刚从办公室回来的一个曾子实上前,“路阳,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哦。” 辛禾雪看见路阳往抽屉里塞了张表格纸,不知道是什么,他没看清楚,路阳就闷不吭气地离开了教室。 “你们三个人吵架了?”苗灵心思细腻,一眼就看明白了,“而且主要是你和路阳?” 说起来,当时路阳和辛禾雪关系最好,是整个幼儿园都知道的事,因为路阳时时刻刻像护食一样守着辛禾雪,其他人才不敢越过拳王偷偷和辛禾雪一起玩。 也正是如此,苗灵发现后来的二人组变成了三剑客才觉得惊奇。 那个林鸥飞,肯定不简单。 手背肌肤白皙漂亮,握笔的时候纤瘦指节凸显起来,淡蓝血管一览无余。 辛禾雪走笔行云流水,把同学录的一页填上内容,字迹山水般秀丽清楚,对于苗灵说他们是不是吵架的问题,倒是声音含糊道:“算是吧。” 他和路阳其实很少吵架。 少有的几次是因为他需要安静的时候被路阳缠烦了,没忍住发了脾气,但是不消第二天,路阳就会乐颠颠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爬上来敲他卧室的窗户。 嗯……对于路阳不走寻常路这件事,辛禾雪也发过脾气。 他发脾气的方式也并不激烈,简答的说,就是冷暴力。 辛禾雪会刻意地不理睬路阳。 所以有时候他发完脾气也会觉得自己有点儿坏,因为他很清楚,路阳最受不了冷暴力。 在他不理路阳的三分钟之内,路阳就会自动思想滑坡,从“辛禾雪不和我说话了”一下子过渡到“辛禾雪要和我绝交”。 辛禾雪看他急得面红耳赤,抓耳挠腮,围着自己团团转,费尽心思找他和好,千方百计逗他笑。 这样才不由得感到胸腔的郁气被清风吹扫一空。 虽然很不好,但辛禾雪不得不承认,他的愉悦确实凌驾在路阳的痛苦表现之上。 所以等到心情平复下来之后,辛禾雪又会觉得自己这样太恶劣。 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好朋友会想看到另一个好朋友痛苦。 他这样做,就好像是下意识地在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方方面面去影响路阳的情绪。 他想操纵路阳,甚至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竟然享受这种操纵对方的感觉。 辛禾雪尝试过要改,但下一次生气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故技重施了。 他养成了习惯,就很难改掉。 而且,心里好像有一个恶魔版的辛禾雪在蛊惑。 有什么必要改正呢? 反正路阳每一次都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重新黏上来,甩也甩不掉。 他都说了你是公主不是吗? 公主为什么要在乎仆人的情绪? 而且,这个仆人不听话,还有千千万万个仆人当备选。 辛禾雪赶紧摇摇头,清空脑袋里的纷乱想法。 这很坏了。 路阳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所以路阳和他发生争执的时候,他也应该主动寻找解决的路径。 他将同学录还给苗灵,对方忽然问:“辛禾雪,你应该会一志愿报一中吧?嗯……按照你的成绩。” 他们会在中考前一个月左右统一填报志愿。 辛禾雪点头,“我哥哥在那里上学,所以……” “我知道了。”苗灵晃了晃手里的同学录“谢谢啦,那我先回去了。” 预备铃已经打响了,因为他们初中分到了不同班,苗灵是课间来找他的,迟点老师就要到教室了。 “再见。” 辛禾雪说。 然而,路阳一整节课也没回来,一直到午休辛禾雪也没见到他。 他这天中午的时候回家吃饭,听说路家父母都去了学校。 路叔叔今天不用上班吗? 他感到有些疑惑。 庄平和路国兴近来早出晚归,因为是和以往厂里排白班一样的点,家里也一片平和,所以辛禾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段时间都待在家里复习,等他走到街上来,才发觉白天路上的大人变多了。 林阿姨今天调班休息,正好在家,他来找林鸥飞的时候,林阿姨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看辛禾雪身后没跟着尾巴,问道:“路阳怎么没一起来?你们三个不是最好了吗?路阳家里父母都失业了最近家里两三天一吵的,你们多留意一下他的情绪。” 辛禾雪缓过神来,想起庄平和路国兴经常一个点回来,还在小卖部买酒喝,现在想想,应该是早出晚归找工作,并且进展还不顺利。 为了确认,他问:“林阿姨,我姨父是不是也被裁了?” 林阿姨面露难色,迟疑道:“辛姐本来让我别和你说……但是厂里一下子大规模裁员,周围环境都变了,我猜就是瞒你也瞒不了多久。我和辛姐说,也不算年纪太小了,你们都应该知道一下家里的经济情况。” 辛禾雪知道辛芝英的想法,姨妈不想让他为了别的事情分心,他们对待哥哥也是一样的,庄同光上初三的那一年,家庭烦恼的大小事都不会往饭桌上摆。 他们家只是一个人失业,姨妈还稳定在医院上班,而路阳家里父母两个人都没工作了,压力可想而知。 这在以前是谁都想不到的,几年前人人口中还感慨国营厂就是“铁饭碗”,辛禾雪知道班上的很多同学都想着考不上高中就念技校。 毕竟厂里之前的政策就是利好职工子弟,让他们毕业出来就能接父母的饭碗。 辛禾雪本来以为这些有关于大人、工作、收入的话题离自己还在很远的未来,现在却发现近在咫尺。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幅画面—— 夏日炎炎,没考上高中的路阳顶着大太阳,蹬着破旧小三轮,拿一个喇叭,“回收破铜烂铁,旧书旧报,酒瓶子——茅台瓶一块五——” 走街串巷一天,终于拉齐了一车小垃圾,还被突然冲出来的邪恶苏壮笑话是乡巴佬,苏壮当头丢了路阳脑门一个易拉罐,叉腰笑,“桀桀桀!” 路阳紧巴巴凑了两块钱,拿着宝贝兴冲冲地朝他奔过来。 小麦色皮肤都直接给晒得黝黑,呲个大牙乐,“辛禾雪,这是三色杯!快吃。” 辛禾雪周身一震,倏地从梦境里挣扎着醒过来。 太好了,只是梦,没有邪恶苏壮。 但是,有一个处境岌岌可危的路阳。 辛禾雪背上书包,从卧室抽屉里拿了几张纸币和坐公交的硬币。 换鞋子出门前,又倒回去,在镜子前梳了一下睡翘的头发。 他在走廊上敲了敲隔壁林鸥飞的家门,等林鸥飞来开门后,说了一句:“下午帮我和班主任说一声,我身体不舒服请假。” 不等林鸥飞细问,就下楼走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没有什么正式的内容要讲,主要是领取新书。 班主任了解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加上他以往的好学生形象,偶尔的一个小谎,问题不大。 辛禾雪坐上了去市里的公交车。 ……… 一中下午五点半放学,庄同光骑车快,但回到家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日暮西垂,他将自行车在楼下的雨棚里停好,锁上。 上楼的时候却撞见正好下楼的林鸥飞,林鸥飞和他说,辛禾雪下午不上课,请假去了一趟市里,还问辛禾雪是不是去一中找他了。 庄同光面色有异,紧张地说:“他没来找我,他回家了吗?” 林鸥飞颔首,手里握着要去买盐的零钱,“他五点多就回来了,但是没来找我。” 庄同光:“知道了,我去看看。” 辛芝英已经下班回家了,正在厨房中忙活,庄同光放了书包上前帮忙,她推了推儿子,“没你的事,去写作业去吧。” 等庄同光说起辛禾雪,辛芝英说:“他说下午去市里买书了,估计是复习用的辅导书吧,怎么了?” 兄弟俩没有谁是令人费心的,辛芝英不操这个心,只叮嘱辛禾雪外出要注意交通安全。 “没事。” 庄同光洗了个手,又洗了一盘水果。 “小雪。” 他一只手端着果盘,另一只手握上了门把。 转了转,纹丝不动,一用力,锁芯咔咔响。 辛禾雪的卧室门锁上了。 庄同光怔了怔,“……小雪?” 他听见门后传来抽屉骤然推上的声音。 门从里拉开,只有一个身位,乌发脑袋侧歪着探出来,“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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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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