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是不是辛禾雪的错觉,老人的声音似乎是有些不满。 对面的听筒被搁下在桌上了,辛禾雪听到了嘈杂的背景声音,林鸥飞的爷爷奶奶家里似乎很多人,小孩哭闹声、大人高声阔论声…… 杂乱的声音最终被一道冷静清晰的嗓音取代。 “喂。” “林鸥飞,是我。” 很久没听见好朋友的声音,辛禾雪有点儿高兴地道。 林鸥飞握住红木质听筒的手紧了紧,原本脸色上生人勿近的气质逐渐褪去了,顷刻间像是冰面化开,不笑时板直甚至隐隐向下的唇角,也随之提起极细微的弧度。 “我知道。”他低着冷白眼皮,“我只告诉了你号码。” 寒假一放,林鸥飞就被林母带着回了省城,他一直在等辛禾雪打电话给他。 辛禾雪问候他,“你爷爷奶奶家怎么样?过得开心吗?他们对你好吗?” 林鸥飞的面色已经重新暗了下来,但语气听不出异常,平淡道:“还可以。” 座机电话安装在爷爷的书房,离院子很近。 隔着窗,院子里的几个孩子疯跑,一会儿拉扯着摔到地上了抹着鼻涕大声嚎哭,大人们走过来你一言我一嘴地说话。 周家是个枝繁叶茂的家族,并且家风传统,传统到林母过来做了小半个月保姆,还没坐到围桌前吃饭。 林鸥飞陪他父亲坐在主桌上吃不下,犯恶心,经常吃一半跑到厨房里,再被林母撵回去。 林鸥飞想不到他母亲对父亲死心塌地的理由。 整个周家里,他的叔叔伯伯姑姑很多,他父亲周泰宁确实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但这得益于他娶了领导的女儿。 不过很早那个女人就因病去世了,现在说起来,是周泰宁的前妻。 周泰宁娶了领导的女儿,是高攀,前妻又留下一个儿子,外祖父和外祖母很宝贝。 林鸥飞的母亲是续弦,但连结婚证也没有,没过门,周家的说法是怕原本的大儿子不接受后妈,到时候他外公外婆那边会有意见。林氏母子就像是外边养的一个小家,周泰宁高兴了来看看,不高兴就稀缺电话问候。 周家传统踩低捧高,两个老的看有前妻金凤凰在前,更加看不起林母是小地方的小门小户,也不肯因此破坏了和前亲家的关系。 直到周泰宁的大儿子前两年到国外留学了,僵局才有所松动,又看另一个放养的好歹也是孙子,成绩也相当亮眼,就想着多添一分天伦之乐。 林鸥飞觉得讽刺。 他垂着视线,只当看不见院内的景象,问电话另一端,“你呢?” “和平时一样。” 辛禾雪说。 他们聊了一下生活近况,还有假期作业的进度。 尽管林鸥飞伪装得很好,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压抑。 辛禾雪调动情绪转移话题:“我现在在商场,要买过年的新衣服,挑中了一件羽绒服,但是有藏青色和纯白色两种款式,拿不定主意。你觉得我穿哪种颜色更好看?” 林鸥飞不假思索,“白色吧。” 他记得路阳也有一套藏青色的羽绒服。 “好。”电话亭位置在这层楼的角落,辛禾雪视线正好瞥向商业大厦的玻璃窗外,忽而道,“林鸥飞。” 林鸥飞回应:“嗯?” “我这里下雪了。” 辛禾雪的目光被窗外的片片雪花吸引,晶莹剔透,他在电话亭玻璃里,就像是置身于雪花水晶球里的小人。 周围人群行走在商场里,只有这一方水晶球里天地是静谧的,听筒里外,他们彼此倾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林鸥飞看向天空,阴霾天,无风无雪,沉闷得令人感到压抑。 院子里吵得人焦躁,林鸥飞说:“我也想看看菱州的雪。” 隔着汽车两个半小时的距离,当然无法亲眼看见,等雪下到省城来,也已经不是菱州的雪花了。 “你今年不回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了吗?” 从三年级起,这还是头一年,他们三家人没有在一起吃年夜饭。 辛禾雪只是感到有些惋惜。 通话却因为三分钟的时限一到,“嘟嘟”断联了,辛禾雪正摸索着从口袋里再找出五毛钱硬币,想了想还是不再打过去了。 他从电话亭里出来,回到服装店里,买了那套纯白色的羽绒服,庄同光不只继承了辛芝英的厨艺还很会砍价,四百块对半砍,最终提着装好衣服的纸皮购物袋出去了。 路阳还给辛禾雪买了一条枣红色的围巾搭配。 将新年衣服都买完了,他们中午到顶楼的美食城点了麦当劳和珍珠奶茶,粉冲的,香芋味道很浓。 旁边有个旱冰场,但是没有去玩,他们还有辛芝英叮嘱的几样年货要去买,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傍晚了。 大年三十的这一天,两家人聚齐在辛禾雪家里。 早早地在太阳正暖和的中午,用泡过柚子叶的水洗了澡,换上新衣服。 筒子楼里食物香飘四溢,或是杀鸡的,宰鹅的,或是腌腊肠和咸肉,晾到阳台上,或是拎起河鲫鱼的尾巴,往油锅里煎,滋啦啦爆香,煎了加水加豆腐闷成了鲫鱼豆腐汤。 流程到一半,四个大人汗湿的脑门一拍,想起来年夜饭的饺子忘了包了,抓着三个孩子过来帮忙。 夜幕降下来,春节联欢晚会在电视机上放送着。 大人忙忙碌碌地从厨房端了饭菜到客厅,想起来去揭开锅盖,一锅奇形怪状的饺子也是出锅了。 朱翠风给路阳手臂来了一下,“我叫你包饺子,你当是捏橡皮泥呢?” 有几个饺子死得冤枉,也很蹊跷,烂掉的饺子皮和馅料漂浮在锅里。 路阳举起双手投降:“真不是我!” 辛禾雪瞥了一眼案发现场,觉得那几只饺子有点眼熟,悄悄地端着碗走远了。 大人们抓不住饺子案的真凶,庄同光只好叹了口气,像小时候弟弟打碎了花瓶后,哥哥站出来,说道:“是我干的。” 忙活好半天,终于热热闹闹地在围一桌坐下来了。 室内电视机播放着春晚,户外郊区盛放的烟花声中,楼下传来他的名字。 “辛禾雪。” 辛禾雪的耳朵听觉灵敏,搁下碗,跑到走廊上往下看,是意料之外的人,“林鸥飞?你怎么回来了?” 高挑黑发男生,外面套了深灰色羽绒服,头上戴着卫衣的兜帽,深深阴影遮蔽,仰起头来才能借着数家灯火看清他的眉眼。 肩上和兜帽上都淋了雪,今天中午汽车司机就停运放假了,不知道林鸥飞怎么回来的。 辛禾雪跑下楼,拉着他道:“走吧,快上楼一起吃年夜饭。” 林鸥飞看着对方扯着自己外套上的手,回答之前的问题:“我回来看菱州的雪。”
第223章 钟情妄想(21) 除夕夜守岁,辛禾雪房里闹腾了一晚,后半夜才歇下。 大年初一的清早,昨夜的雪化了没在楼外的地坪上留下一点痕迹,空气清凉,呼吸一口像是有霜凝进了肺部。 阳光洒满走廊的盆栽,绿意盎然,照进人家里,被窗帘布筛成一条条的日光。 庄同光起来洗漱,一边练英语听力,一边热了昨晚没吃完的饺子,炉子里咕嘟咕嘟冒热气。 时间还早,家里其他人都还没醒来。 他从房中放年货的角落拿了苹果和荔枝,装成一个果盘,静静地推开了弟弟的房门。 一个平和的早晨,扑克牌零零散散在床铺上,三个人睡得不成样子,手脚勾勾搭搭。 暖气开着,辛禾雪昨晚睡着时还穿着了一件白色高领绒线衫,侧脸颊依偎着,干净的,带着点粉意。头枕着林鸥飞的手臂,睡梦中用脚踹了旁边的路阳一下。 路阳咕哝了一声,还在深睡中,翻了个身,庄同光这才看见他脸上贴满了便利条。 难怪辛禾雪和林鸥飞脸上是干净的,敢情王八都让路阳当了。 庄同光摁停了随身听,把果盘放在床头。 只是这边的习俗使然,苹果是平安,荔枝代表吉利,其实一般大家都放桔子和荔枝就好,但家里有人不爱吃,庄同光就用苹果替代了。 求一个心安。 希望弟弟能够平安健康地长大。 拉紧了窗帘,庄同光低垂视线,目光看向床铺上的辛禾雪,神情是说不出的温厚包容。 有时候他也会想,要是时光暂停,所有人都不会长大就好了,这样辛禾雪就还是跟在他身后争着要一起去上学的小尾巴。 可惜时间从来是不等人的,弹指间就会溜走。 校园去年落叶的梧桐,今岁开春时就换了一身嫩绿新衣,庄同光要决战高考,从高三上学期起就申请在学校住宿了,平时不和辛禾雪他们放学后一起骑自行车回家。 很巧合的是,辛禾雪他们在上高中之后,分到了同一个班。 路阳就盼望着什么时候高中班主任也和以前小学的班主任一样,颁布个学霸学渣的一对一帮扶政策,这样他就可以略施小计,又能和辛禾雪坐同桌了。 精准控分考到最后一名,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不用思考的事。 下午五点半放学,路阳最后一节课不用上,在田径场训练,要训练到六点出头,所以辛禾雪和林鸥飞没什么事情的话,都会在教室里写半小时作业,等路阳训练结束再一起回去。 反正回到家也才六点半,差不多吃饭的时间,吃完晚饭洗个澡,温习完功课十点入睡,第二天六点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了。 虽说上了高中,学习节奏紧促了些,但辛禾雪还是保持了让自己在晚上十点钟上床睡觉的规律作息。 毕竟他的身体素质,只能短暂地熬夜一两次,要是作息不规律还晚睡,会给他的心脏带来负荷。 放学已经有一阵了,同学都走得差不多,教室里空旷下来。 辛禾雪仍旧坐在靠近后门的位子上,手中纸笔沙沙声不停,眸光始终停留在面前的练习册题目。 他的坐姿比上课时要松散些,腰背纤薄,傍晚从西面照入的光线里,描摹出一面撑起蓝白校服的清瘦轮廓。 才过了期中考不久,但是这个月的升温趋势已经足够让他们换下了冬季厚重的棉校服,里边穿夏天的短袖,外面只套一件春秋装的外套就足够了。 教室另一角的林鸥飞沉默地起身,收拾课本和书包,细碎响声没有打断辛禾雪的思路,直到林鸥飞站在他身后看了不知道多久,辛禾雪才恍然反应过来。 “怎么了?你要提前回去吗?” 他笔尖一顿,抬头问林鸥飞。 林鸥飞在校服口袋里摸索,最后塞给他一块巧克力,“嗯,我妈托我在市里买东西,今天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6 首页 上一页 2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