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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驱使渡之:“你到别处去睡。” 渡之的传符只有他一人,驿馆自然提供的是一人居的客房,房中只有一张拔步床,辛禾雪将床霸占了,渡之就无处可睡了。 渡之冷静地将此分析给锦鲤妖听,他还以为是锦鲤妖未曾居住过人类的旅店,才提出这般要求。 床铺上的青年却牵起唇角,“那关我什么事?总之你到别处睡,你同我睡,要是晚上压到了我的尾巴怎么办?” 这么说着,像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说的隐患言之有理,青年半分不在意地掀开锦衾。 渡之才看见锦衾之下,被褥之上,陈横的是曲线流畅优美的白鳞鱼尾,玉骨冰姿,好似霜雪一般的颜色,瞧着令人夏日生凉。 化成这种形态之后,白天的晴水绿玉镯细细地拘在鱼尾的最末端,那曲线收束的尾鳍处。 渡之平静道:“我可以维持一整夜平躺纹丝不动。” 他想要消除辛禾雪的顾虑。 辛禾雪用鱼尾拍了拍锦衾,分毫不让步,“不可。我睡相不好,万一翻了个身,大师铜筋铁骨的,会硌着我的尾巴。” 渡之垂首:“……” 只好退了出去。 他端坐在另一边的楠木榻上,脸上倒也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仍旧平淡如潭水。 辛禾雪忽而又道:“我问你,你身上的红线从谁那取下来的?” 渡之顿了一会儿,不明白辛禾雪为什么这么问,忽而想起来锦鲤妖一族七日失忆的习性,他道:“我不会告诉你。” 辛禾雪:“为何?” 渡之:“避免你害人。” 意料之中,辛禾雪也不恼,他解下木钩上的细面纱帐,隔了床帐和些许距离,他的音色听起来比白日时轻软,“渡之大师,记得将烛火吹灭了,这么亮我睡不好。” 渡之:“……” 桌上的烛盏,火苗一摇,悠悠地熄灭了。 客房归于黑暗当中。 ……… 翌日又要继续赶路。 驿丁将早上的饭食送到客房,又重新退了出去。 驿馆提供的朝食是面片汤、芝麻粥和清油胡饼,还有一笼馒头,因为不了解高僧的食量,因此每一份都按照最足量的来。 渡之昨夜在榻上坐禅一整夜。 不过他是修行之人,本就与寻常凡人不同,就是连续几日彻夜不眠也无关紧要,必要时小憩休整即可。 很多时候选择整夜休息都是为了严格遵循人间昼出夜伏的规律罢了。 渡之坐在方桌前,询问刚刚漱洗完毕的辛禾雪:“你要吃吗?” 辛禾雪走过来,渡之将瓷勺递给他。 辛禾雪只简单尝了尝面片汤和芝麻粥,味道很清淡,并不醇绵,厨艺只能说一般,不大合他的胃口。 他尝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本来妖族也可以凭日精月华充饥,具备一定的灵力道行之后,人形就是不食五谷也不会有饥饿的感觉。 渡之动作流畅地就接着辛禾雪搁下的勺子,继续进食了。 抬首,却见辛禾雪支着侧脸,盯着他,平声问:“何事?” 虽说驿丁不知道客房中其实有两人,只送来了一只瓷勺一双木筷,但渡之如此态度自然地就接过了勺子继续用…… 这到底算哪门子和尚啊? 辛禾雪微微蹙眉,眼睛一眯,纤长的睫毛上下碰了碰,掩饰住不明显的嫌弃情绪。 没听到辛禾雪说话,渡之又低头快速地进食。 他体型高大劲瘦,肌肉结实,明明不是莽夫那种魁梧,食量却大得很,一张桌子上的食物都被他解决了。 朝食结束之后,渡之说:“收拾一下,今日的脚程比较赶。” 辛禾雪问:“你不放了我?要带我到哪儿去?” 渡之从不说谎,因此诚实地直截了当道:“先去收了旱魃,再一路上京,送你进入安宁塔。” 安宁塔是大澄最高的佛塔,塔尖顶端可以没入云层,塔身坐落在京郊北方。 从功能上来看,更像是从属于太初寺的监牢机构。 辛禾雪的脸色冷下来,语气中有着一种微薄的料峭寒意,“你要将我关押起来?” 渡之平静道:“太初寺天师捉获的妖鬼,若不能就地杀灭,必要押送回京,送入安宁塔度化。” 度化? 火化还差不多吧? 辛禾雪问:“谁说的?” 渡之道:“师父。” 辛禾雪:“我怎么知道你师父是谁?” 渡之:“太初寺卿,国僧了意。” 国僧的亲传弟子,现在又是太初寺少卿,未来就是继任者。 辛禾雪淡淡地扫他一眼,没有什么话音起伏地问:“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送入安宁塔的前提是不能就地杀灭,只能暂时控制押送。 渡之一怔,在这个怔愣的空挡,他的手掌被牵起,搭在青年脖颈上,肌肤触感温凉玉润,传来脉搏的隐约跳动。 脖颈线条优美纤细,因为缺乏血色所以更显得洁白,脆弱得好似稍稍用力就要碰碎了。 辛禾雪扶着他的手背,微微歪头用侧脸贴了贴,眼睫掀起,他轻声问:“大师为何不肯杀我?” 渡之被他问住了,皱眉沉思,最终摇了摇头。 “不可。” 辛禾雪:“为何不可?” 渡之又被难住,只是道:“你未造下杀孽。” 辛禾雪轻笑一下,捉到渡之前后矛盾的漏洞,“可是你们太初寺可不论好妖坏妖。” 他指腹轻轻点在渡之胸口跳动的位置,“这就是你的答案?” 跳动的节奏分明漏了一拍。 渡之沉下眼眸,他思索不出答案,但又不能说谎,因此沉默下来。 最后不再与辛禾雪就着这个问题辩论,看起来心意已决,仅仅是通知辛禾雪:“快些,今日脚程赶。” 辛禾雪:“……” 油盐不进的臭和尚。 他直接道:“背我。” 渡之面露不解。 辛禾雪微微一笑,“大师你不知道么?锦鲤化人上岸,每走一步都像是踩着尖刀利刃呢。” 让他将志怪传说和童话故事杂糅结合一下吧。 ……… 驿吏见到高僧下来,赶忙迎了上去,“少卿大人,可需要出行工具?驿馆内有马与驴……” 他话还没问完,就目瞪口呆地发现高大僧人是背着人下来的。 昨日、昨日可未曾见到高僧身侧有旁人啊? 他记错了? 驿吏傻愣愣地看着高僧往外走去。 倒是高僧背后的襕衫青年转过头来,右手扶着帷帽的宽檐,纱幕随风流动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雪白下颌,和淡粉的唇。 青年声音懒洋洋,婉拒驿吏的建议,“倒是不必了,有驴呢。” 辛禾雪重新转过来,揽着渡之的脖子。 秃驴也是驴。 他故意道:“驾。”
第54章 失忆(9) 从驿馆出发,顺着驿道继续往东走,越往东方向,空气中的水分越发稀缺,朗朗晴空,不见半分雨云。 辛禾雪记得他记忆刚刚洗净,浮上水面的时候,分明还有蒙蒙细雨,后来越向东追上这和尚的步伐,体感的空气湿润度就越发降低了。 有的驿道岔路旁边有界碑,辛禾雪一看,渡之背着他,已经快要走到江州和舒州的地界了。 中途休整的时候,辛禾雪坐在亭子里,这凉亭后面靠着山脚的竹林。 没有一点风,烈日炎炎,因此也不觉得凉快。 好在辛禾雪是妖,在这样的天气,他仍旧维持着一个温凉的体温,周身像是初冬松间雪一般霜白,不见一点面热耳红。 凉亭旁边有附近村子的村民支了一个茶水小摊,给过往的赶路人解渴用。 茶水用的不是什么好茶叶,是去岁山上摘的老枫叶煮茶。 老枫叶茶一文钱两碗,雪泡豆儿水五文钱一碗。 辛禾雪正百无聊赖地摆弄手中的帷帽,这帷帽是宽檐的样式,行进时足够遮挡住日光,加之又有纱幕,不至于太刺眼,也不至于闷热。 渡之用两碗老枫叶茶将水囊壶装满了,又端给他一碗雪泡豆儿水,还配了一个木勺。 辛禾雪接过来。 这雪泡豆儿水名字有些长,其实就是凉水绿豆,或者叫绿豆汤更合适。 绿豆是很稀的,主要是凉水解渴,加之一点绿豆和甘蔗糖的清冽甘甜。 他才不管渡之渴不渴,喝不喝,自己慢悠悠地将凉水绿豆喝完了。 他现在几乎算得上是俘虏,道貌岸然的高僧,善待他这样如此配合的俘虏是应该的。 歇息完,两人就又要启程。 辛禾雪听见渡之向茶水摊的老者问路,“老人家,李家庄可是快要到了?” 那位骀背白发的老者指了指方向,回答:“是,顺着这条道再走十余里,下了个坡,就到李家庄了。” 到了李家庄,就是舒州的地界,不在江州之内了。 辛禾雪重新趴到渡之背上。 天气虽热而干燥,但两人都不是寻常的凡夫俗子,渡之背着人走了将近一天也不见得面上红一分一毫,额际更是一点汗都不出,整个人相当干爽。 和他相比,背上的辛禾雪更像是人间四月芳菲尽时那山巅未化的冰雪,清凉温润。 不过辛禾雪怕晒,渡之就听话尽量往阴凉的山道旁边走,走在树荫底下。 辛禾雪忽而问他,“你怎么不用驿馆的车马?” 那些马和驴都是官家的,方便官员赶路,只要到每下一个驿馆都可以补给粮草,或者马儿筋疲力尽了就干脆换一匹上路。 或许是身量高而腿长的缘故,渡之走路速度很快,但十分平稳,他回答:“以足步丈量土地也是修行,何况车马会影响对妖鬼的感知。” 懂了。 看来以太初寺僧人的修行方式,必须踏在实地上,才能更好察觉妖鬼的踪迹。 那若是飞禽和水鬼呢? 恐怕他们还有旁的门路。 辛禾雪不再多问。 ……… 不同于江州,舒州的地界,还在一片大旱当中。 听渡之解释,是他已经将江州的旱魃除去,又做了招雨的仪式,这才解了江州大旱。 辛禾雪猜测,他原本牵了红线的那个穷书生应当是江州人士。 不过渡之是从西一路走到这边的,加之今年大江枯竭,沿岸的州都发了旱灾,很难说穷书生是不是在江州往东的其他地域。 辛禾雪问:“今年怎么这么多旱魃?” 听渡之的意思,他一路先从西面大江发源地的高山走到这一片丘陵平原地带,都在除旱魃招雨。 渡之平静解释:“今年年初地龙动荡,使得旱魃尽出。” 他想着辛禾雪不了解此事,还耐心道:“旱魃一族分有三种,一种似兽,一种乃僵尸所变,皆能造成旱情,阻止风雨。还有一种上上旱魃,形似人而更高,头顶上另外长了一只眼睛,见天有云而吹开,空中无从凝聚雨云,太阳便愈发炽烈,因而造成人间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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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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