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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目光还紧紧盯着辛禾雪看。 捂住他的嘴的掌心…… 是软的。 渡之想着。 心音嘶哑低沉,仿佛吐信子的阴寒毒蛇,“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舔舔?” 渡之暗自皱眉,对那心音道:“闭嘴。” 他默默在心中念经。 巷尾有两个年轻人,一青袍,一白襕衫,看起来也是读书人。 “方兄,这消息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是苏嘉亲口同我说的!” 辛禾雪细眉一蹙,凝神静气。 他方才之所以会停下来,就是因为听到了两人交谈当中提到了苏嘉的名字。 “但是……但是苏嘉前两日不是自缢了吗?” “不过他当初去谒见李大人,明明成功了啊!他去之前,是把行卷拿给我看过的,说实话,当真是神仙才能做出来的锦绣文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大人使人第二日丢回来的行卷内容就不一致了。我怀疑是另外有人拜托了李大人举荐,没见陆二他们家大把贺礼、真金白银地往李大人府上送吗?必定是他另外托付了李大人,因此李大人才掉包了行卷!” 第二道声音就是那个被唤做方兄的人,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丢回来的行卷内容完全和我之前看到的不搭边,胡言乱语,定然是被掉包了,虽说看起来确实还是苏嘉的字迹……” 方兄:“总之,你跟不跟我去试试?我们既然过了州试,十一月就要上京,届时必然要带着行卷去谒见各位大人,至少也要在主考官那里先呈上行卷。作出好的行卷太重要了,若是能在礼部侍郎那里留个好印象,届时钦点我们为一甲进士呢!” 虽然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不过但凡有一线希望成真,也足够诱惑这些乡贡了。 一甲赐进士及第,是多少寒微出身的乡贡日思夜想的? 寒窗苦读数十载,就等着这一日了。 另一人显然被说服了,问道:“那何时动身?如何去?” 方兄:“莫急,我听苏嘉说过了。去那湖心楼,你要先归家凑齐五十两,在城东岸边葫芦汀等一个前夜下雨、雾气散去的清早,会有个哑巴艄公摇船过来,只和他说要去湖心楼,他就会把船摇到湖水中央的小岛,湖心楼就在上面。” 方兄:“再同那小二叫个楼上的包房,到了包房后只管给他五十两,和他说‘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那小二之后会领着歌伎前来,听一首琵琶曲,做一个好梦。” 方兄:“苏嘉就是在那梦中梦见了锦绣文章。我听闻也有旁的人去,做的梦都各有不同,不外乎都是心中所想。有的梦见了房后院子里埋了黄金,后来回到家中果真挖到了金子。” 如此看来,那就是他们口中的“湖心楼”有问题了。 辛禾雪和渡之在两人发觉之前,离开了巷口。 ……… 过了一日,等到了夜里落雨。 第二天清早,湖面弥漫的水雾散去,果真有哑巴艄公摇着船过来。 等在岸边的不只辛禾雪他们,似乎这湖心楼的生意很好,许多客人在葫芦汀等候。 好在这船足够宽敞,后头也还有其他的艄公摇船过来接客人。 岸边数十个客人全都接到了水中央的湖心岛上。 辛禾雪有意听了同船的客人闲聊,这些人多数也是冲着那个“好梦”去的。 他怕渡之的袈裟装束过于着眼,打草惊蛇,因此让渡之去成衣铺买了常服,又戴着笠帽,做了一番掩人耳目的装扮。 辛禾雪其实对这种除妖降魔的事情倒不是热衷,这种对妖鬼人生死的漠然,无关他是锦鲤妖还是人,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对小世界身份没有归属感。 这一路除了是要尽早刷满渡之的爱意值,另一个相当重要的一点是,看K能提供的剧本信息里,穷书生一路上京有锦鲤妖护送,他现在又找不到那个穷书生是谁,当然还是要先将上京路上的妖鬼隐患先排除,免得穷书生变成了死书生。 心中悄悄进行了一番冷幽默之后,辛禾雪抬起视线望向窗外。 高高的湖心楼已经近在眼前了。 楼前假山水榭,有雕花廊桥进入楼内。 雕梁画栋,飞阁流丹,明珠银纱,湖心楼的装潢相当雅致奢华。 辛禾雪说了要楼上的包房,那招呼客人的小二就领着他们上去。 踏进包房前,辛禾雪将五十两放入小二手中,淡声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小二咬了咬银两,笑眉笑眼,“诶!客人尽管先喝茶喝酒等着,姑娘们很快就来!” 辛禾雪身上自然无钱可用,那五十两是从太初寺少卿的俸禄里出的。 包房内桌案茶几梨花木椅美人榻屏风等一应俱全,辛禾雪和渡之落了座。 很快就有几位乐伎前来包房,领头者抱着琵琶,对他们盈盈一拜施礼。 辛禾雪未曾碰任何桌案上的食物酒水,只是淡声道:“唱曲奏乐吧。” 领头者在木圆墩上落座,随着琵琶声一响,靡靡之音倾泻出来。 辛禾雪与渡之早已有了准备,在耳中下了禁制,以免受到乐曲蛊惑。 只是辛禾雪还静静坐着时,却见旁边的渡之身形一歪,伏倒在桌上,似是已经睡了。 ? 倒头就睡? 计划变了吗? 辛禾雪反应得很快,也佯装伏案入睡。 他暗自解了耳中的禁制,听见了乐伎们离开的脚步声。 门外声音很轻,是那个跑堂的小二问:“客人可满意?” 那个琵琶女回答:“满意,客人已经睡了。” 最后一个离开的歌伎带上了厢房门。 门一掩的动作,送进来了歌舞乐伎们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因为此前房中点着鹅梨香,辛禾雪也未曾发觉这桂香。 他瞬息心中一动。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形容的正是桂花,所以有问题的不是乐声,而是香味? 不过这香好似对妖不起效。 辛禾雪未受影响。 那香是针对人族的。 他摇晃了一阵渡之,“渡之?” “臭和尚?” 渡之的剑眉紧紧皱着,眼皮震颤,神色不宁,像是梦魇挣扎一般。 看来不能用外力叫他醒来。 辛禾雪抿起唇,想了想,外面既然没有异动,他便随之沉入了渡之的梦境。 ……… 辛禾雪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昏暗的红。 有东西遮挡了他的视线。 辛禾雪抬手将东西扯去了,这是一方红布,更确切地说,这是……红盖头? 他放眼扫了屋内四处。 房屋整洁干净,红烛点着,窗上、墙上四处贴着“囍”字,整个房间明红刺眼。 红纱帐旁的梳妆台前,一方铜镜映出来肌肤雪白的青年,身上是朱红婚服。 辛禾雪正在疑惑之时,卧房的房门吱嘎一声响了。 发冠整齐,同样穿着朱红婚服的渡之走了进来,他似乎有些拘谨,板直了站在门口。 最后,还是走上前来,和辛禾雪饮了合卺酒。 辛禾雪一直在静静打量他,发觉眼前的渡之完全像是第一次见他一般,何况也没有了之前出家时的记忆。 眼前的渡之,和凡尘俗世里的男子没有不同,发冠青丝束得整齐。 饮完了合卺酒,辛禾雪上前握住渡之的手,试探地道:“夫君……?” 渡之面色不改地阻挡他的动作,分开了两人的手,板正直言:“嫂嫂,不可。” ? 有病? 辛禾雪感到莫名其妙。 这浑和尚做的什么梦? 辛禾雪狐疑地瞥向桌上的合卺酒。 渡之面色如常,平静道:“嫂嫂,我是周江阔,兄长还在病中昏迷不醒,我代兄长周山恒接亲行礼。” 辛禾雪明白了,这还是一个冲喜的梦境。
第58章 失忆(13) 辛禾雪也不知道渡之是从哪里找来的故事素材。 总之,他忽然就成了给病重的周山恒冲喜的新婚妻子,而接亲与共饮合卺酒的新郎官却是周山恒的弟弟“周江阔”。 莫名地,辛禾雪产生一个想法。 周江阔莫不会是这臭和尚的俗名吧? 他问过渡之,在出家之前的经历。 渡之只同他说过,他是自幼被抱养到乡里唯一的佛寺,之后国僧了意大师云游时正好和他遇见,给他取名法号渡之,又将他带在身边教养,于是就到了京城太初寺。 对于俗名以及进入佛寺前的生活,渡之并没有提及。 辛禾雪并没有一上来就对渡之说这是梦境,周围一切都是幻梦,都是假的。 他不认为这个梦境的破解之法会这么轻易,梦的主人在醒之前,怎么会相信这是梦呢? 但是非要说破梦太难,也不至于。 根据他们之前获得的信息,求名心切的读书人苏嘉在梦中写出了生花妙笔的行卷,爱钱如命的人在梦中挖出了房屋后院埋藏的黄金。 据此规律,说明梦境是人们潜意识中所求的映射。 甚至可以说是变相的能够令人美梦成真的许愿池,苏嘉起初确实在回家后默写出了梦中的行卷。 所以辛禾雪不急着寻找破梦之法。 他本体能够察觉到湖心楼的周围环境还很安全。 既然很安全,那辛禾雪就有时间陪渡之耗,他想要知道,渡之潜意识里,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替兄长接亲,抢走兄长的妻子吧? 辛禾雪瞥了一眼渡之离开卧房的背影。 ……… 周江阔,字渡之。 出身贫农之家,家庭是寻常男耕女织的结构,因为周父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年到头一家四口也能够衣暖食饱。 辛禾雪立在田埂旁。 他一身白襕衫,足踏登云履,日光下肌肤白得将近透明,满头青丝只随意用一根木簪束起了一半,余下的有如云雾披拂身后。 气质不似是乡野人,好若神仙中人。 周江阔,或者说是渡之,只是回眸无意间瞥见,就顿住动作,放下了手中的锄头。 他从田地里走向辛禾雪,“这里泥泞,嫂嫂为何到此处来?” 梦中的环境正值春季。 堪堪才下过一场绵绵春雨,闻到的都是那股青禾栽下之后泱泱水田蒸气氤氲的味道。 澄明远水生光。 溪边人,柳如眉,云似发。 不知道为何,分明是昨日大婚时才第一次见面,渡之却有种已经和辛禾雪相识已久的错觉,一见到对方,渡之感到油然而生的一种熟稔。 辛禾雪没回答,渡之又问:“嫂嫂为何到此处来?” 喊嫂嫂喊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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