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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外,正有人为他浴血,而更远的西北,也有人在为整个大晋而战。 容瑟知道玄机营与禁军之间正在厮杀,若禁军胜了,皆大欢喜,反之,则一败涂地。 那场仗才真正决定今日局面,但宣政殿内,属于他的这场仗,他也要打得漂亮。 “不过陛下说得对,宣政殿前,该议政。”容瑟自己又慢吞吞地改口,仿佛不知此刻宫外血雨腥风一般,闲适地靠坐着王座,说:“那就来聊聊政事,家丑说完了,也该轮到国事。当日霁州十三户冤案,刑部与大理寺揪出了霁州刺史、户部尚书甚至有京兆府尹等贪官污吏,可刑部越过尚书送到御前的题本卷宗,都有容胥的亲笔朱批。这件事,陆尚书与喻大人督办此案,应当都知情吧。” 旧事重提,陆上谦便明白容瑟想干什么了,沉默片刻后,他缓缓点头:“王爷所言,不错。卷宗之上是先帝的朱批,先帝已知霁州灾情,但户部迟迟不曾拨款救灾,此事不了了之,随即便出了霁州十三冤案,与之相关的奏折,都经过先帝的手。” 也就是说,容胥从头到尾都知道怎么回事,却为一己之私视而不见,为一时安稳纵容朝臣如此滥杀无辜。 朝中也不乏尚有良知的官员,听闻此事后,皆震惊万分,低声议论。 “这,这实在是荒唐!如此行径,怎配为君?” “百姓何辜,万民哀哉!” “天子如此,这,这分明是亡国之兆啊!” “为君者,不思百姓,纵容官员肆意屠杀、敛财。”容瑟嗤一声,宣政殿便暂且安静,官员们纷纷瞧向坐在上位的摄政王,心思百般复杂。 他们大多都曾对容瑟有偏见,甚至于摄政王一党.的官员,瞧不起他出身的也大有人在,无非是利益驱使。 容瑟对此毫不意外。 毕竟强迫颜霜这件事,在群臣看来也就是人品问题,在容胥没当皇帝之前或许能影响到他,可人现在都睡在地宫了,这私事还不够让他身败名裂。 可霁州案性质完全不同,容胥不仅是失察,还有纵容之过,这真正能动摇一个皇帝。 “霁州哀鸿遍野,十三户无辜百姓惨遭灭门,布施百姓身怀六甲的无辜女子被活生生吊死城门,曹太后弑君虽是大罪,倒是无心插柳,替百姓除了个祸害。” 容瑟说罢,转头瞧向容靖,眼神平淡。 “容胥干的荒唐事可不止这一件,陛下啊,知道定北侯为何对你不假辞色么?” 容靖心说他不识好歹,又怨恨容瑟生了这副妖艳相貌,事已至此,他知道今日之事没有退步的余地,当即冷笑道:“朕怎会不知,自然是因为皇叔这一副好相貌,定北侯色令智昏,眼中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 他这几乎就是将梁慎予与容瑟之间的暧昧说到明面上来,官员们也都有所猜测,但始终没有定论。 可这次,容瑟却默认了此事。 他不曾反驳,而是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瞧着容靖,轻而缓地吐字:“不止啊,陛下。” 官员们一时都不知道该震惊于哪件事。 今日他们知道的可太多了,摄政王算是将皇室秘辛全都给抖落出来,一件借着一件,于是夹杂其中的“摄政王与定北侯私情”都显得没那么引人注目。
第144章 败仗 “你……什么意思?” 容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从前故作出的朗月清风皆消散,他眼中只有无尽惶恐不安。 “孤竺岭惨败,是因当时老侯爷的副将背叛,泄露军机,以致世子、二公子惨死,老侯爷哀恸之下也因诡计战死沙场。当日通敌的副将名为段朝,入晋北骑前,曾是容胥御前的心腹亲卫。” 容瑟说得不紧不慢,瞧向已经面色变换的曹伦,眉梢微挑,“看曹大人的神情,想必是知道此事了,啊对……本王险些忘了,当初举荐段朝入晋北骑的,正是曹大人。” 在场群臣这下都听得出摄政王意有所指,分明是在暗示十四年前孤竺岭那场惨败同先帝和曹伦都有干系,当即神色各异,怀疑居多,纷纷瞧向曹伦。 通敌与朝中彼此的明争暗斗不同,朝臣们各为其主,也常有政见相左时,暗中的手段都不见得光明磊落,可通敌叛国以至于匈奴过境,险些打到都城来,若大晋覆灭,他们这些朝臣岂会有活路? 于是官员们眼神渐渐不善。 曹伦知道宫外的胜负更要紧,眼下还不算一败涂地,勉强镇定下来,反问:“那又如何?段朝通敌,是他自己的事,与下官有何干系?” “有什么关系,让段朝亲自来说吧。” 容瑟神色冷如冬雪白霜。 曹伦错愕,“什么?” 容瑟轻蔑笑道:“你以为段朝真的死了?” 曹伦蓦地明白了什么,失声道:“是梁慎予?!” 容瑟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梁慎予人还没到羌州,便已经吩咐那边将段朝秘密押送入京,连着周海义刺杀的消息一并送入京,容瑟和梁慎予都清楚这段时间宫中不会太平,而梁慎予将自己手里捏着的筹码交给了他。 他将段朝藏了这些年,便是想有朝一日让天下人知晓,天子曾如何辜负晋北骑。 当年十三岁的梁慎予,家逢巨变,又得知父兄的死有蹊跷,可他连唐景绍都不曾告知,自己一个人悄悄审出真相后,对外宣城处死叛徒,实际上却是悄悄将段朝藏了起来。 容瑟也曾想过,或许从那时起,梁慎予便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而他自己行走于那条注定腥风血雨的路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很快一个花白头发的枯瘦男人被带上了殿,十四年的囚禁折磨已经将段朝的棱角磋磨干净,他仿佛一根绷紧的弦,畏畏缩缩地跪在地上,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这就是段朝啊?” “听说此人早被定北侯杀了啊。” “那怎会出现在这儿?” 群臣窃窃私语,自然也有不那么信任容瑟的。 陆上谦仔细瞧了须臾,忽然出声道:“确实是段朝无疑。” 陆上谦在朝为官多年,早年间是见过段朝的,何况以他的名声,既然他说是,那自然不会有假,官员们的怀疑也就此被打消。 容瑟对陆上谦笑了笑,随即目光冷冷地瞧向段朝,沉声道:“段朝,当年泄露军机通敌叛国,是你不是?” “是,是罪臣。”段朝吓得一个激灵,惊弓之鸟一般地颤抖起来,连连磕头,都不必容瑟再问,自己便倒豆子似的说道:“罪臣认罪,罪臣认罪,是罪臣干的,可,可这并非是罪臣的意思啊!王爷明鉴,罪臣胆大包天,也不敢投敌啊!何况,何况罪臣通敌能有什么好处,罪臣一切都是奉命行事,王爷明鉴,罪臣绝无虚言,不敢欺瞒王爷!” 从段朝出现的那一刻,曹伦便面如死灰,哪怕今日杀不得摄政王,来日还有机会,可若天子彻底失信于朝臣,那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便才真是彻底毁于一旦! “那你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清楚。”容瑟瞥了眼容靖,给他个“看好了”的眼神,缓缓道:“奉了谁的命令,为何要泄露军机!” “是,是。”段朝不假思索,“是陛下的口谕,曹大人派人传的信,让罪臣设计晋北骑败一场,罪臣本以为……本以为胜败乃兵家常事,战场上有输有赢,可罪臣当真没想过害世子和二公子的性命啊!” 曹伦缓缓闭眼。 朝堂再一次炸开锅。 十四年前那场大败,震惊朝野内外,定北侯父子三人战死,彼时大晋朝中竟无一员将领敢去迎敌,连兵部尚书娄奎也只缩着脖子想要求和。 羌州落入匈奴手中,大晋百年来,第一次被割裂国土,堪称奇耻大辱! 然而朝中都以为是因晋北骑出了叛徒所致,直至后来祝岚山张海成等人敛财败露,才知晓那场败仗与他们也有关,可如今却又说,此事真正的幕后推手,竟是当日在位的大晋皇帝! 前线将士拼死厮杀,而皇帝却要他们败一场。 容靖失声道:“不可能!你胡言乱语!我父皇是皇帝!怎会下这种旨意!” “我胡说?”段朝猛地抬头,看着容靖的眼神充满厌恶与恶意,冷冷笑道:“那陛下问问你的舅父,究竟是不是先帝的旨意?!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打仗要花钱,晋北骑那时连粮草补给都没有!将士们别说军饷,连饭都吃不饱!送回京中的急奏都如石沉大海一般!传旨的人说,只要晋北骑败一场,光明正大地结束这场仗,无非也就是将羌州让给匈奴再给点钱了事,只要能平息战争,回京后必有重赏!我当真是傻啊,竟然信了,可晋北骑大败的罪名全落到了我一个人头上!” 容湛听明白了,多少有些难以置信,蹙眉道:“所以先帝不想打了,又不好直接下令退兵,便只能让晋北骑败一场,如此一来,责任就在定北侯,他也能顺水推舟就这么了事。只是没想到晋北骑溃败后,匈奴过境长驱直入,险些灭了中原。” “住口!”容靖慌乱不已,他才不在乎先帝的名声,可他知道,他是容胥的儿子!一旦容胥背上骂名,他这个皇位也必定会不稳,如此一来,还如何让天下人臣服? 哪怕连曹伦都算计着他的皇位,可容靖此刻也只有曹伦能求助,他急忙道:“舅父,这不是真的,一定是他们蓄意构陷诋毁父皇,是不是啊?” “哈哈哈哈,构陷!”段朝对容胥父子痛恨至极,当即嗤笑出声,满目怨愤,恨不得将那身披龙袍的天子剥皮拆骨一般,狠狠道:“我段朝一辈子毁在那昏君和曹家手里,你们风光了这些年,可我呢?!圣旨是皇帝下的,君有令,莫敢不从,可罪却要我一个担着?!凭什么?!” 段朝能从容胥的心腹混到老侯爷副将的位置,甚至能与侯府公子在晋北骑中平起平坐,正是因他有过人之处,会打仗,会用兵,身手不差,连老侯爷都曾赞叹过,段朝是天生的将才。 如此才愿意提拔他。 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但容瑟对他没有可惜,更没有怜悯,只是置身事外地看着这场闹剧,狗咬狗,一嘴毛。段朝攀扯着容胥和曹家,容瑟乐见其成,但当初泄露军机是段朝干的,无非也是因为容胥画的大饼,什么回京后封赏。 贪心不足蛇吞象罢了,不值得怜悯。 容靖自知此事再无翻转的可能性,倒是聪明了一回,双眼泛红,满脸不敢相信的悲戚哀恸,颤抖道:“舅,舅父,你告诉朕,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父皇他……真的做过这些事?” 曹伦咬着牙,沉默不语。 “王爷——”殿外蓦地传来云稚的声音。 蓝莺和容瑟蓦地瞧过去,只见护甲上溅着血色的云稚匆匆如殿,单膝而跪,掷地有声道:“叛军尽数剿灭,叛军首领曹旬已伏诛,侯培虎等人皆已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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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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