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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瑟一把撩开帷幔,“进来。” 云初推门而入,在柔和淡光下,瞧见容瑟脸上的泪痕和他泛红的眼眶,一时怔住,“王爷你……” 容瑟轻描淡写地蜷指拭去眼尾的濡湿,神色如常,“没什么,有什么消息?” 这便是不想多提了。 云初素来识趣儿,没有多问,只是眼神透着担忧,将信封递予容瑟。 容瑟迅速拆开,里面照旧是一封亲笔信,和一本公事公办的密折。 容瑟先打开信,梁慎予先报平安,除却二人纸面上的闲谈,便是有关战事,因钟仪川改造过的战车弩机等等机关,这场仗晋北铁骑赢得漂亮,数次大捷,现已将来犯的匈奴军队围困在山坳中,此番领兵的匈奴将领正是现今的匈奴王索兰,上一任匈奴王的次子,六年前梁慎予杀了匈奴王和匈奴王子后,这位年仅十五岁的二王子继位。 六年后他试图卷土重来,结果败得相当凄惨。 索兰向大晋求和,也就是说梁慎予不日便会回京,带着匈奴王一起。 密折上也是差不多的内容,只是少了私话。 容瑟松了口气,若有所思。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喻青州兄妹惨死,钟仪川被秋家灭口,而梁慎予与匈奴王开战的时机,正是大晋民不聊生时,可谓天时人和皆不在,但晋北铁骑仍旧与匈奴兵马鏖战数月。 这一次有了钟仪川相助,大晋境内也在容瑟大刀阔斧地整顿下清净许多,于是短短一月,晋北铁骑就赢了这场仗。 “太好了……”容瑟低低呢喃。 梁慎予的未来也被改写了。 容瑟心中始终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他将信收好,密折则交给云初,吩咐道:“送去宫里给容湛,之后的事情,让他做决断即可。” 云初愣住,“那您?” “他才是将要登基的准皇帝。”容瑟笑了笑,“这些事理当呈报给他。” 放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云初仍有些难以置信,沉默片刻后,问道:“王爷就这么信任宁郡王?” “只是把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托付给他而已。”容瑟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笑,“没什么不好,日后他就是大晋的皇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云初,相信我。” 云初便无话可说,只得点头,“……属下遵命。” 大年初一,边陲告捷,本该休沐的百官因除夕政变不得不上朝议事,但今日的早朝坐在高位的是将要登基的容湛,他还没正式登基,龙椅便空着,容湛坐得是平日里摄政王的那把麒麟王座。 本该踩着点进宣政殿的摄政王却直到散朝都不见踪影。 摄政王一党.的官员惴惴不安,下朝后便纷纷求见摄政王,结果不出意外,摄政王谁都没见。 “皇叔倒是果决,还利落。”容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牧宵,这局可是你输了。” 在容湛决定与摄政王合作时,牧宵便认为这是与虎谋皮,一山不容二虎,日后难保不会相争,就连容湛自己都有此猜测,可是每每瞧见摄政王坦荡磊落的神情时,便忍不住想要信他。 于是有了这么个赌局。 牧宵叹了口气,轻轻点头:“是属下眼拙,只是摄政王……举止的确叫人捉摸不透,他谋划出今日局面,少不得数年艰辛,竟然说放弃便放弃。” “或许他没放弃什么。”容湛垂眸笑了笑,“他已经得偿所愿了呢?” 牧宵:“或许。” “对了,宫里那位的事,查明白了没有?”容湛问。 “昨夜提审侯培虎,已经查清。”牧宵沉声,“绝非皇嗣。” 容湛歪头笑了一声,缓声道:“这样啊,那就好办了,大过年的不好见血,你去处置了吧。” 牧宵垂首,“遵命。” 凤宁宫中,皇后入宫以来没被招幸过,大婚当日都不曾侍寝,早成了宫里的笑话,侯青夏本不在乎,可现在母家一夜间成了谋逆的罪臣,连皇帝都被贬为庶人赶出宫去,哪怕自持身孕侯青夏也提心吊胆。 她伪造了敬事房的侍寝记录,确保一切天衣无缝,谁成想还没等她出手,宫中就已经天翻地覆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陪嫁宫女慌慌张张地进门道,“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何人放肆?!”侯青夏勉强镇定。 而后便瞧见宁郡王身边那个侍从带了许多人进门,看似来者不善。 牧宵并未行礼,神色冷淡道:“皇后私通奸夫,珠胎暗结,意图混淆皇室血脉,属下现奉命,送娘娘一程。” 侯青夏脸色骤变,扬高声调:“你胡说什么!本宫有什么证据?!” 牧宵从袖中取出薄纸一张,“这是你兄长侯培虎的证词,为保皇室颜面,请娘娘自行了断。” 说罢,牧宵挥了挥手。 便有人端着白绫上前。 大年初一,不好见血,那毒酒和匕首便都不适用了。 侯青夏仓皇踉跄,崩溃般连连摇头,泪如雨下,“不……你们不能杀我,本宫怀的是龙种……本宫是皇后!” “既然娘娘不愿就死,来人,送娘娘一程。” . “……皇后薨了?” 容瑟蓦地抬头,轻轻攥了一下手中的笔杆,倒也没多意外,只是轻叹息。 “我猜到容湛不会放过她,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无论侯青夏那个孩子是不是皇嗣,容湛都不会留她性命,假如真是皇嗣,那就更不可能留。他怎么会留下一个废帝的孩子给自己找麻烦? 云初点头,说道:“皇后不愿就死,是他身边那个牧宵带人去的。还有……宫里派人来问,废帝的罪己诏已经贴上城墙,那永始帝要如何处置?” 容瑟微微眯眸,言简意赅:“刨出来。” 云初:“……是。” 容瑟冷笑。 什么人死事了,必不可能,做了那么多恶事,还想好好入土为安?
第149章 重逢 废帝的罪行昭告天下,颜贵太妃母子的冤屈得以昭雪,边陲大捷的消息也传入京都,大年初一,晋京落了场难得一见的大雪,不过半日光景,放眼望去,苍茫天地覆霜雪,山峦与云平。 容瑟站在廊下,极目远眺,山与云在远处相接,风雪中有归人正在途中,他的心上人会从那个方向回到他身边,带来清平盛世。 “瑞雪兆丰年啊,好兆头。”云初在容瑟身边轻声,将温水冲好的秋梨膏递去,“朝野上下都忙着新帝的登基大典,礼部和光禄寺那边数次派人来问王爷的意思,属下都已回绝了。” “做得好。”容瑟捧着瓷碗,轻轻点头,“登基大典是新帝的事,容湛自己做主,咱们插手反倒不好,你说礼部那群官员是不是有毛病?当初可就他们成天拿那些规矩教条弹劾我,这会儿我如他们的愿不掺和政事了,他们反倒一次一次地派人来试探。”说完,容瑟精准总结:“还是不够忙,闲的。” 云初失笑,短促的笑音后,他又提醒道:“钦察营快入京了。” 容瑟应了声“嗯”,顿了顿,又接上一句:“告诉云稚,禁军照常当差值守,之后的事……等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本王另有安排,你们放心。” 云初沉默,没有应声。 容瑟回头瞧他,“怎么了?” 云初也正看着他,眼神温和又无奈,最终只沉沉地叹了口气:“没有,我们兄弟认了王爷为主,自然以王爷马首是瞻,王爷其实无需多言,也无需多虑,只要您有命,我们莫敢不从。” “可我没将你们视作部下。”容瑟对云初笑了笑,“听上去很荒唐是吧,可我是这么想的,你也好,云稚也好,蓝莺那小丫头也好,我有想走下去的路,也会为你们安排好退路,就当是……朋友的赠礼。” 原主被执念所囚,可容瑟没有,他所接受的教育和信仰让他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至始至终,他都不曾将这三兄妹当做棋子——他们是人。 “说来我自己也不信。”容瑟低笑一声,“能有今天,真的是……太好了。” 他曾经行走的路上没有风雪,也没有山水,但如今他望向前路,所见再不是虚无缥缈,目光所及之处,斑驳碎光浮跃雪上,映射出绚烂辉煌的光影,那是曾在梦中都不敢奢求的未来。天与雪一色,光影落在梁慎予的眉睫之上,他坐在马背,遥望山影尽头的方向,“该返程了。” 他是将要归家的雁。 “爷,京中还没传旨呢,咱们贸然回京,能行么?”松言策马上前问。 “本侯的奏本应当已到京中了,不日必定有召回的旨意。”梁慎予轻轻摆手,示意无妨,唇边勾起漫不经心的笑:“何况匈奴王亲自进京投诚,此等大事,耽搁不得。出发吧。” 言罢,扬起马鞭,已然走在前头去了。 “哎——”松言无奈摇了摇头。 “京中局势不明,侯爷哪里还能等得,走吧。”巫孑用马鞭敲了敲松言的腿,“别愣着。” 松言躲了下,翻个白眼道:“我就知道,爷就是放心不下摄政王才急着回去。” “不然你以为王爷为何要留匈奴王一命?”巫孑神色淡淡,对此早有预料,余光扫向松言,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还好你跟来了。” “啊?”松言没听清,回头问,“你说什么?” 巫孑淡淡抬眸,“说你蠢。” “……” 松言抿了抿唇,攥着马鞭指向巫孑,恨恨道:“狗嘴吐不出象牙!走了!” . 登基大典在上元节前落幕,因前年的天灾与战乱,容湛吩咐不许铺张,于是天子祭祖昭告天地的仪式也尽量从简,御前出行的仪仗队也是大晋历代皇帝最少的。 自除夕政变后便深居简出的摄政王也只在那一日露了个面,太庙已将永始皇帝的灵位移出,容瑟在众人离开后,独自在颜贵太妃的灵位前上了柱清香,随后将一枚小小的、没有雕刻名字的牌位放在颜贵太妃灵位后面,那上面只记着一个日期——六月廿九。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也是原主消失的日子。 他占了人家的躯壳,便将这灵位与颜贵太妃一起,放入太庙,也算是有始有终,有个交代。 新帝登基后,定年号天雍,并未为难从前摄政王一党.的官员,至于曹党外戚,以曹伦为首的曹氏嫡系,包括曹太后等人,以及娄奎侯培虎一党,皆以谋逆罪论处,斩首示众,其余一应参与的官员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下手果决且干净,废帝的皇后也因假孕而被赐死,朝堂终被肃清整顿,自有太学新秀填补空位,待春日恩科,亦有学子登科入仕。 上元节后,自除夕政变已有半月,晋京风浪平息。 容瑟登上王府的楼阁,凭栏眺望千灯万户的晋京,他看见了天雍元年,大晋的盛世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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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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