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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靖自己知道这事儿不对,只是自诩天子,妄想一手遮天。 被梁慎予彻底说破后,一时间或是愤怒或是羞惭,咬了咬唇,竟没说出话来。 梁慎予语气平淡:“其实陛下也知道对错,否则不会担心皇室威严受损,急着将此案重新压下去,只是陛下不承认而已,不承认先帝的错,也不承认百姓的冤情,为的是什么,陛下心里清楚,所以臣说,等陛下真的明白皇权的至高无上是基于什么,再来给臣下令,臣自当遵从。” 梁慎予这话说得满是浩然正气,心里却在想,如若是容瑟,说得也就是这番话了。 不,或许语气还要更愤慨许多。 伪装这一块,梁慎予自问也不差。 果然这一番慷慨陈词让容靖呆立当场,他借着皇室颜面做幌子,一是嫉恨容瑟翻案得了好名声,也是恐慌先帝做的事连累到自己。 容靖慌了,不敢再摆架子,猛地站起身惶然道:“戍云!朕……朕只是怕皇叔他……戍云,你也觉得他更适合做皇帝吗?” 梁慎予这次没回答,只是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容靖却蓦地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子,促声道:“别走,戍云,你等等,容瑟,容瑟他是个娼妇的儿子,你别再看他行不行,朕为你不娶妻不纳妾,你为何不……” 却不料梁慎予仅仅是微微蹙眉,无动于衷,甚至抽回了袖子,淡淡道:“陛下,自重。” 言罢抽身而去,走得头都不回。 直到出宫,梁慎予掸了掸袖子,眉眼涌上阴沉。 他竟不知道皇帝抱着这样的心思,又不免觉得可笑,哪里有人是这样喜欢别人的? “德不配位。”梁慎予低声说了句。 正好松言驾着马车过来,看着有点愁,“爷,您说什么?” “没事,走吧。” 梁慎予上马车后,松言在外面忧心忡忡:“这事儿闹得可不小,属下已经命人拦截传往霁州的消息,爷,您行军得快,否则等张海成做好准备,再想捉他定罪可就不容易了。” “动作挺快。”梁慎予笑了声,“本侯还以为你不赞成动晋北骑。” “怎么能不动,总不能让爷自己去涉险。”松言自然而然道,“再说,这件事咱们要是不管,凭摄政王自己恐怕也不行吧,杀人容易,还人清白可难。” 梁慎予有点诧异,又觉得理所当然。 松言的性子就是如此,哪怕他因为摄政王的名声不太喜欢他,但显然霁州冤案让他更在乎。 “正是如此,须尽快将张海成缉拿定案。”梁慎予说。 “是啊是啊。”松言叠声,又说,“不过爷,我都没想到,你愿意帮忙。” 松言还记得,当年他把雪地里冻到僵硬的巫孑带回营地时,还是少年的主子眼里满是平静,只说道:“军医说救不了,埋了吧。” 仿佛对生死已经麻木。 梁慎予却不语。 自定北侯府没落,梁慎予见识到人情冷暖,更见惯沙场生死,故而他的确不怎么在乎别人的冤情,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与匈奴对战,也是为了父兄而已。 但这次为什么愿意兴师动众? 梁慎予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在宣政殿前斥骂群臣的模样,挥斥方遒间,光耀灼目。 他的激愤、失望、同情,都不似作假,仿佛是世间独醒客,高洁到不染尘埃。然而转头就能坠入人间烟火,平易近人。 矛盾又引人注目。 片刻后,梁慎予笑了声:“是想讨好摄政王吧。” 松言一时沉默,不知道该不该信。 等马车到城外晋北骑营地时,梁慎予刚一进帅帐,就瞧见里头坐着的年轻公子,身着云纹黑袍,衣襟蜿蜒到袖口绣着栩栩如生的蟒,即便衣着如此奢贵锐利,却掩不住他满身的温和,连漂亮精致的眉眼看着都很温润。 是容瑟。 见梁慎予回来,容瑟像是有些忐忑,稍稍抬起眼,问:“本王的大侄子找你了?” “是啊,找我了。”梁慎予笑着走上前,“怎么,王爷不高兴?” 容瑟一心扑在原著剧情有可能发展的感情线上,一时没听出来梁慎予的调侃,异常认真地看着他,说正事:“他说什么了?是不是要阻止你?定北侯,你可答应了本王的。” 梁慎予被他的反应弄得想笑,没忍住想逗逗他,深沉道:“是啊,他毕竟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话说完,容瑟脸上的神情忽然全部淡下去,他抿了抿唇,深深看了梁慎予一眼,一言不发,起身就要走。 “哎,王爷。”梁慎予自知坏事,立马伸手拉住他,无奈道:“与你玩笑几句,怎么还当真了?霁州臣自然会去,王爷放心。” 容瑟这才顿住,侧头瞧了他一眼,看着不太高兴。 梁慎予还想哄哄,一个漆木食盒就被塞到怀里,他这才发现容瑟手里一直拎着这个。 “谢王爷赏。”梁慎予眉眼含笑,单手拉着容瑟的腕轻轻握了下,“真没骗你,过会儿就出发,一定将霁州收拾干干净净再回来,王爷息怒,成不成?” 容瑟确实没想到他会这么恶劣,又被他诱哄语气说得一时间心绪震荡,在心里迷糊想着,太奇怪了…… 他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第41章 查案 容瑟不太自然地移开眼神,轻声嘱咐:“你多小心。” 这不是他熟悉的生活,而是暗潮汹涌的搏杀,可梁慎予愿意出手相助,果然还是原著里那个天下为先的皎皎君子。 “一个张海成而已。”梁慎予举了举手里食盒,温和笑说:“为这个,也必定将差事给王爷办得漂亮。” 容瑟丝毫没有察觉到梁慎予温润之下蛰伏的晦暗,只点头,“那本王回去了。” 刚要走,才发现梁慎予还抓着他手腕,骤然顿住,才安定下去的心绪又狂浪般翻涌,匆匆抽回手背到身后,用行动证明何为欲盖弥彰,莫名其妙地慌乱到连梁慎予的脸都不敢看,容瑟逃似的出了帅帐。 梁慎予微诧,在容瑟离开后温和的眼神顷刻间充满狼一般的掠夺欲。 心怀不轨的定北侯轻轻摩挲着漆木食盒,褪下如玉外衣,在小兔子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尖锐的獠牙,肆无忌惮在无人处展露自己压抑已久的心猿意马。 梁慎予将食盒放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发出轻而缓的一声笑。 令人难以置信,他竟也有一日会被人牵动情绪。 梁慎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捻了捻手指。 不过还好,这次没直接跟他动手。 那厢容瑟径自坐上马车,才后悔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伸手抱着脑袋俯下身叹气。 他到底心虚什么啊? 明明清清白白的事情,他这么一跑,反倒不对劲了起来。 容瑟在自己的世界活了三十年,独身一人,孑然一身,朋友没几个,撑死也就点头之交,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想了半晌,容瑟轻轻吐出口气。 算了,反正梁慎予不杀他就行,生路又多了一条。 是好事。 . 定北侯当日点兵出城赶往霁州,霁州冤案也在容瑟的授意下传入市井,一时间在晋京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云氏夫妻的惨死,读书人因此群情激愤,一双双眼睛都望向了朝堂。 有摄政王的默许,哪怕曹伦等人想尽办法压消息也是杯水车薪。 百姓们想要的简单,无非是衣食无忧,太平安定,可当霁州的惨案被翻出在阳光下,即便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百姓们也难以做到无动于衷,不仅是因为同情,还因为谁也不敢肯定这事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倘若再有天灾呢? 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尤其是商人们更人人自危,谁知道会不会像霁州十三户人家那样被杀了夺财? 他们死在所谓的太平盛世,不是死在抢钱的匪徒手中,却是死在夺财的官差手里。 定北侯离京三天,蓝莺和云稚都被派出去保护查案官员,只有云初在王府中,容瑟坐在桌前看各地官员的折子,他们还不知晋京风雨,今年又太平,多是些请安的折子,里头还有霁州刺史张海成的,别无其他,无非是赞扬一番如今盛世,再附一句诚惶诚恐的请安,言辞恳切恭敬,话里话外都是虚伪。 容瑟并未落下朱批,而是将折子随手扔回去,冷笑道:“看他还能猖狂几日。” 云初便笑:“算算日子,定北侯也应到霁州了,陆尚书盯着户部和栖凤居的账,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容瑟偶尔会有稚气的倔强,譬如此刻,笃定道,“自然,只要本王活着,这件事就必须有个交代。” 他是真情实感地在为这件事不平,甚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孤勇。 云初忍不住轻笑出声,“多谢王爷。” 容瑟拿出下一个折子,沉默片刻说:“谢什么,也不单单是为了你。” 没有任何一个有同理心的正常人,可以对这种惨案无动于衷,容瑟从前可能会无能为力,但现在这种事是力所能及,那为什么不帮一帮? 但容瑟现在烦心的是另一件事,霁州冤案必定会牵扯无数官员下水,一旦如此,朝堂就会空出许多地方,走一步看十步,容瑟虽然不懂,但防着容靖趁机夺权还是知道的。 做摄政王也太累了,这是什么品种的社畜。 容瑟哀叹,觉得只有豪华卧室能暂时安慰自己。 . 烟络横林,山沈远照,正是日暮时。 有松言和摄政王府联手严防死守,晋京的风声半点没透露到霁州,梁慎予的兵马到城外时,张海成在府中还愣了一下,立马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说:“快快,给本官更衣,吩咐设宴,千万不能怠慢了定北侯!” 他以为梁慎予只是折返羌州,并未当回事,还自言自语道:“奇也怪哉,回羌州走霁州这条路可有些绕啊,定北侯怕是有什么别的事?” 等他更衣出门,定北侯已经带着晋北铁骑入了城,晋北铁骑本该在城外扎营,却跟着梁慎予一起进城门,张海成坐在马背上看见这驾驶,暗道定北侯好大的排场,刚想上前寒暄,却见定北侯凉凉看了他一眼,吩咐道:“霁州刺史张海成,草菅人命,奉摄政王令,将其拿下!” 张海成连喊冤都没有,便被晋北铁骑一枪挑下马,立刻有人上前将其压制,来往百姓一个个都踮着脚在不远处围观,等着看热闹。 张海成难以置信,回过神来才高声道:“侯爷!您这是何意啊?下官冤枉啊!” 梁慎予高坐马背,身着薄甲,神情冷冽且寡淡,朗声道:“十五年前,举人云何旭夫妻惨死,十三户商贾世家无辜遭灭门之灾,张海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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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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