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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莺吊儿郎当地翘腿坐着,比起从前在王府的拘束大不相同,恨不得将脚放到饭桌上去。 “这事儿我去办。” 她拎着筷子当啷一声敲瓷盘上,神情冷下来:“早就想教训这小子,死在这人间极乐上,真便宜他,欸——” 蓝莺捂着额头,眼神幽怨。 云初收回手时顺道抽走她的筷子,皮笑肉不笑:“还人间极乐,小丫头整日胡说些什么,好好办你的差事去。” “这有什么说不得。”蓝莺嘀嘀咕咕地跑了。 云初险些一口气上不来,缓了片刻,才对萧慕枫说:“世子爷看笑话了。” 转头就对弟弟使眼色:你也不管管! 云稚面无表情,意思很明显:管不了。 兄弟俩顶着同一张脸诡异地对视后,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瞧向满脸好奇的萧世子。 萧慕枫眨眨眼,笑说:“不算笑话,日后还要共事,还须得两位兄弟多多关照。” 共事一词就很微妙。 云氏兄弟心领神会。 萧慕枫吃饱喝足,并未久留,云氏兄弟将他送出门,回驿站便由云稚亲自送——正好顺路。 柳叙父女也住驿站,他正好去瞧瞧柳家的反应。 上马车时,萧慕枫笑说:“小云兄弟,巧了呀,又是你送我。” 云稚对这个称呼无甚反应。 萧慕枫又意有所指道:“小云兄弟跟随王爷多年了吧,瞧王爷待你们兄弟与蓝莺姑娘,与旁人不同。” 云稚规规矩矩地坐在萧慕枫对面,脊背挺直,目不斜视,闻声想了想,说:“他待侯爷更不同。” 萧慕枫沉默须臾,这他也瞧出来了。 “王爷……”萧慕枫试探,“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云稚点点头,不说话。 萧慕枫套不出话,索性放弃,两人大眼瞪小眼到驿站,萧慕枫下马车前凑近云稚,伸手敲了敲他胸膛,似笑非笑。 “都说了日后要共事,还对我这般警惕,小云兄弟,不实在啊。” 云稚不置一词,只说:“日久见人心,王爷如何,世子亲自去看。” 萧慕枫轻轻一笑,下了马车。 云稚垂眸瞧了瞧自己胸前绣着兽纹的衣襟,抿起唇。 . 王府卧房,容瑟倦懒蜷缩在榻上,侧身对着梁慎予躺,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瞧见梁慎予的俊美侧颜,无可挑剔。 “王爷瞧半晌了。”梁慎予突兀道,“是有话想说?” 容瑟枕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柳池,你做的?” 梁慎予睁开眼,偏头与容瑟对视,眉眼间仍是洇着笑的,“何出此言?” “别人瞧不出,可我与你朝夕相对,你在想什么,也不见得能瞒过我,三郎。”容瑟伸出手去,指尖轻轻落在梁慎予高挺鼻梁,顺势上抚,轻触眉心。 “今日云稚来报柳池死讯时,你毫不意外,甚至这件事仿佛早在你预料之中。柳池好色,在滇州应当也不老实,京都的姐儿也不见得美到哪去,何至于让他放纵到如此胡来的地步。” 看上去像是柳池自己胡闹至死,可容瑟总觉得不对劲,一个男人即便是贪欢,也会量力而行,怎会两日不出房门只知道做那档子事? “不错。” 梁慎予轻轻攥住那只描摹自己眉心的手,牵到心口,神情中的温柔也渐渐褪去。 “在他饮食中加了些东西而已,此物催情,服之则神思恍惚,燥热难解,他神志不清,自然只晓得疏解,如此不知节制,再加药性猛烈,迟早力竭而亡。游园宴之前,若轻易杀他,反遭人怀疑。游园宴上当众整治后,他若再死,便无人能怀疑到你我头上。” 容瑟指尖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颤,同时也明白了梁慎予的谋算。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柳池。 游园宴上,所有人都以为定北侯出手,这桩事便算是了了。 可实际上那只是梁慎予为取柳池性命做的一个幌子。 “你怕了么?”梁慎予像是有些紧张,眉眼低垂,轻声说:“王爷,这些手段,我永远不会用在你身上。” “胡说什么。”容瑟指尖动了动,与他十指交握着,彼此掌心温度融汇,亲昵非常,“柳池死不足惜,你杀他,应当也是为我,只是这次若不是我瞧出来,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梁慎予不否认。 他的确没想将这事儿告诉容瑟,他隐隐能瞧出容瑟的性子,过分守规矩,且满身正气,凡事讲个理字,这在梁慎予身处的环境中可以说极其难得。 端看他对柳池的教训,便知他还没真正动杀心。 可梁慎予忍不了。 “王爷,他在打听你。”梁慎予原本温和的眉目笼上阴冷,黑云一般缀在眉目间,声也控制不住地裹挟着冷意,“或许是戏言吧,可我忍不住。” 柳池在青楼探听颜霜的往事,甚至屡次提及摄政王这副妖冶容貌,言辞下流,分明是亵渎。 “所以……” 梁慎予侧过身,屈肘撑着床榻,居高临下瞧着容瑟,指尖抚上他鼻尖,唇锋,再向下捏住下巴,动作缓慢轻柔,珍视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王爷,我做不到放过他,他必须死。” 容瑟听见梁慎予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偏执又强硬。 片刻,他揽住梁慎予的脖颈往下一压,覆唇赠他一吻,低声喃喃。 “没怪你。” 哪怕是大晋战神,在动情后也会患得患失,容瑟听出了他的不安。 梁慎予也在害怕失去他。 “三郎。”容瑟单手捧住他的脸颊,极尽温和地凝视,“你只要知道,我心里有你。” 梁慎予微怔须臾,眉目蓦地流转过笑意。 刹那云开雾散。
第83章 烤炉 自从容瑟来之后,摄政王府多了许多厨具,入秋渐凉,王府又新添了一口三足青铜鼎似的烤炉,炉身呈壶形,内有横栏,外观极其大气,上有雕刻的花鸟鱼首,两侧环也雕有花藤,上面盖子豹兽头獠牙锋利。 另有一尊四足黄铜炉,开口无盖,同样雕刻精美,地盘低矮,如同烤串用的长炉,下面可以放置炭火。 ——都出自定北侯府。 容瑟从前不怎么在乎厨具贵贱,好用趁手就行,但看见这两尊沉甸甸的烤炉时,还是忍不住感慨一番。 ……这要是放在他以前的世界,两尊厨具都得是古董。 做饭用的家伙比金子还贵,容瑟没忍住围着两尊烤炉转了好几圈,才抚掌叹道:“这要是做翻车了,都对不起这两尊宝贝!” 梁慎予哭笑不得替容瑟理了理鬓角微乱的发丝,在府中时容瑟甚少束发,嫌弃麻烦,便只用玉簪挽发——式样也是定北侯选的,今日是一支卷云纹的蓝翡翠。 “这哪里算得上宝贝。”梁慎予说,“都是侯府以前的老物件,在京中放着落灰,大晋贵族爱赏瓷,尤以青瓷为贵,铜器只用在祭祀上。” “那是他们不会用。”容瑟单手去挽梁慎予的颈子,要他低下头轻啄脸颊,难掩兴奋道:“还是得我来,晚上等着看。” “好,等你。”梁慎予很配合地低着头,眼神分明是纵容,略带戏谑地笑了一声,“做摄政王真是委屈你了。” 容瑟却倍感认同,认真点了点头,说:“假如曹家和我那个大侄子不作死,做个闲王也不错,我从前最想做的就是闲散王爷了,也不用继承家业,不用早起晚睡,不用看那些公文折子,只要拿着钱每天快乐活着就行。” 这是真心话。 容瑟从前是真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如果有个兄弟就更好了,兄弟继承家业,他拿钱领分红做个快乐的傻子,简直是人间理想。 说完,容瑟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能在清平盛世,才有这样的机会吧。” 梁慎予顿住片刻,垂头低声:“匈奴不再侵扰边境,大晋人人都以为如今便是太平盛世,王爷在等什么样的盛世?” 他说着,俊美的眉眼间都带着嗤嘲,仿佛凝结细小的冰霜。 容瑟沉默下来。 这哪里算是盛世,盛世之下是霁州的十三户冤案,是高门世家把持朝政,坐在庙堂,不沾尘埃,高高在上地俯视芸芸众生。 而匈奴亡晋之心也从未死。 “上梁不正下梁歪。”容瑟说,“大晋的皇帝都那个德性,朝堂又能安稳到哪去,既如此,再往下便是乱麻,还有——匈奴也从未俯首称臣,他们只是暂时退去了而已。” 梁慎予低低地笑出声。 “王爷说得是,可笑他们还以为可就此安枕。”梁慎予用四个字总结,“痴人说梦。” 先帝容胥,根本就不想与匈奴交战,屡次想要议和。两军交战,匈奴败了,本该投降或是和谈时称臣进贡,可礼部那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让匈奴退兵,割地没有,赔款也没有,他们来大晋肆意杀戮,打输了就这么拍拍屁股离开,大晋枉死的百姓与战死的将士们便成了笑话。 “容胥就是个废物。”容瑟淡淡地说,带着鄙夷,“至于容靖,浪费了他这个好名字,比起他爹,青出于蓝吧。” 语气如此,这句青出于蓝便显得尤为讽刺。 容瑟也奇怪,容靖怎么能完美继承到父母的缺点,容胥的优柔寡断和软弱,还有曹太后的阴狠恶毒。 挑着地方遗传。 还选择性地增强。 . 容瑟吩咐灶房买四只活鸭回来处理干净,等他到灶房时,四只白白胖胖的白条鸭已经放在案板上。 刘伯笑呵呵地凑上前来,“王爷,都准备好了,依您的吩咐,足足腌了两个时辰!今日要炖鸭子?” “不炖。”容瑟否认,挽起袖子,从腰间取出个小布包。 刘伯屏住呼吸,等着看是什么调料,随即便瞧见王爷打开的布包里装着针线。 “这……”刘伯懵了。 围观的蓝莺匪夷所思,“主子,你拿针线干什么?” “缝鸭子。”容瑟言简意赅,神色正经,随后就当真穿针引线,认认真真地将鸭子腹部开的口子缝上,还将颈部放血的伤口一并缝合,再然后拿着一根空心管,塞到鸭子嘴里,开始吹气。 吹鸭子也不简单,要将皮吹鼓起来,哪怕有经验,四只鸭子容瑟也足足吹了一个小时,吹得自己头晕目眩险些缺氧。 四只鸭子鼓皮后,已经用葱姜蒜酱油等调料腌渍过,容瑟便直接在锅中下入米酒、米醋、糖、蜂蜜还有他做好的蜜饯,加入清水,待水沸将鸭子放入锅中,将每一寸表皮都烫过一边,烫好的鸭皮收缩紧致,再擦净鸭皮上的水,挂在太阳下的院子里等着风干。 等鸭子表皮水干后,容瑟游鱼似的穿梭在灶房,支起大锅,开火烧油,蓝莺手提四只鸭跟在他身后,好奇张望,“油炸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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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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