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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离这两户人家后,靠近童清居住的青苔巷时,人气方才喧腾热闹。 生意红火的当属几处小沙弥在的角落,摊上有几沓符纸,几筐香烛,想请佛佑宅的人虔诚念经,转动手里的佛珠。还夹杂几位青涩的买主,不会经,不会礼,一腔诚心渴求庇佑。 能看出猫妖案搅得昭澜人心惶惶,求神拜佛,有胆小害怕的民众自发围绕几个小沙弥磕头大拜,一人拜十人跟着叩拜。 小沙弥没见过如此阵仗,慌乱地直喊:“施主请起,施主快快请起……” 童清被苏玄煜挤开,走在远离叶无言的一侧,只能上前走一步方便偏头解释:“昭澜城边阿就山有个极为灵验的寺庙,叫却苦寺。百姓因为猫妖案心中恐惧,希望能买些香烛,沾沾却苦寺的福气金光驱赶邪祟。” 叶无言与苏玄煜心有灵犀一点通,只有官府德不配位,国风不稳,百姓才会更愿意相信神佛。 说到底,是国君的责任,也是神官的责任。 只要找到罪魁祸首,叶无言便能坐稳神官之位,声名远扬,苏玄煜作为大煊暴君也能安稳民心,兴国富民。 一切的开源,尽在猫妖案。
第12章 小鬼 不多时,叶无言与苏玄煜随童清来到了青苔巷,正值街巷邻里用完晌午饭,碗盆端起清脆碰撞,到井旁闷声落地。 巷子潮湿阴暗,因为人的烟火气,角落里的青苔都长得红火,时不时有野猫飞檐走壁,追鸡打狗声不绝息。 童清推开自那夜刺客闯入愈加“衰老”的木门,展露清贫廉官的家徒四壁,院中照旧空空荡荡的。 童清的宅子小,正屋进门,再往侧面拐,掀起厚重的帘,就能看到里边开辟的卧房与书房。 也着实是砸烂一扇门,四面八方透风凉。 苏玄煜罕见不去找麻烦,这位“刺客首领”,半点不带心虚进门,看到屋内木门被几块窄木板“缝补”,目不忍视直落正座。 叶无言毫不见外,随口道:“泣浊兄,我上次就想说这院子空落落的,该多栽种些花草树木。事多忙碌,就种棵不多打理、好养活的树种,夏日乘凉,冬日挂灯,还能告诉外贼这里面有人住。” 童清心生暖意,认真看他:“依你言,种什么树好?平日繁忙,还从未想过如何打理家宅。” 苏玄煜烦闷,这是把叶无言当成当家主母了吗,事事问他,最令他无奈的,某位好事呆瓜半点看不出来童清眼中呼之欲出的歹意。 等他寻个机会,一定要挑个时间好好教导叶无言,什么是和别人有别。 叶无言扇柄抵住下巴,湿润灵巧的眼睛打量宅院,他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气候,更不了解树种,应答道:“我也不知,如果是我,大概种些果树吧?” 童清笑道:“好。” 那夜便是如此。 刺客在外厮杀,情况危急,童清尚且不知苏玄煜是否真的想杀叶无言,神情严肃注视窗外。 等回神回望床榻,叶无言便是这样朦胧看他,乖巧的小小一团,他竟生出了自己是叶无言唯一倚仗的念头。小人儿唇红齿白,墨发细软,童清控制不住将他揽入自己怀中。 怀中人不清楚情况,皎皎月光挂睫白霜,眼眸清净,带着刚醒时的温软,嘈杂声下从容不乱,满心信任刚结识几天的他。 童清一瞬呼吸紊乱,恍若鼻尖又萦绕着雅淡的甜味,在他忆及叶无言黑暗中在他耳侧,用陛下劝阻他的话后,才稍加清醒,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起身,带着歉意解释:“无言、叶兄,容我换身常服,二位先随意逛逛,我稍后就来。” 童清刚走,叶无言摊手问责苏玄煜:“陛下,你不是说好给泣浊兄赏银了吗?怎么比先前更破败了,再不修缮,都能被无良地主当空地便宜收了。” 苏玄煜懒得搭理,转着桌上的空茶杯玩,杯沿上还有道豁口,叶无言那只反而全须全尾。他放过这只茶盏,垂眼瞧向“身残志坚”的破门板,有气无处撒,热水浇灭了妒火似的,火灭了心尖依然滚烫。 叶无言没想得到陛下的回应,转来转去站在架上书前,好奇翻阅童清幼时读习带插画的《万物博览》,津津有味看起来。 童清出门后,被日落后的暖风吹得心旌摇荡,面颊微微露红,欲盖弥彰地用衣袖覆面,方才觉出丝丝凉意。 侧厨内,童清换上一袭青黛色,对准备膳食的两人说:“上次餐食做的不错,把这几道菜做成上次一般的味道,叶神官那碗不必。”自从闻到白日那恶气,叶神官大概吃不下去饭。 去重和富秋面面相觑,猜不透家主到底在想什么,阴晴不定的。 他们哪能猜得到禁欲二十七年的家主在思春,下一句就是:“靠近巷子口的墙内,栽棵柿树吧。” 多惊悚哪,平日主子就如低头兰叶,清雅风骨,颜色最艳的也就绯红官袍。 柿树秋日满树红红火火地结果子,无论如何想,都不入城内君子喜好梅兰竹菊风骨之列。满树柿果,简直有伤风雅,君子就该箪食瓢饮,抑欲无物。 童清对二人反应视若无睹,轻飘飘一颗温热的心匆忙赶回,瞧见叶无言抱着那本儿时读物起兴。 他坐在苏玄煜身侧,叶无言看书,那二人看他。 天色渐晚,斜阳透过格窗糊纸晕入橘红色,三人不再胡说八道、针锋相对的时候,还有点祥和安宁的氛围。 正如童清所料,叶无言自从吸入堪比剧毒的腐尸气后,没有胃口,轻啄几口白米粒对主人意思一下,就不再挪动碗筷。 叶无言大叹:“贵舍手艺见长啊!”抱着书继续看。 手艺见长? 苏玄煜入眼就是一盘油黑的团状东西,他过分冷静,没敢乱动,礼貌指了指:“童大人,这是?” 童清伸手夸道:“这是黑玛瑙——甘薯,富秋的拿手好菜,瞧这糖色染的多漂亮。” 苏玄煜还不知道童清家饭菜的门道,还拿着应当不比皇宫膳食差很多的心态,夹起一口清蒸鱼尾。 这是手艺见长????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吃的不是鱼,是鱼尸。鱼肉柴而油腻,腥而有细鳞,甚至有股酸糊味,像从臭水沟发酵三月,外带烧糊锅、还为增鲜加的醋味。 苏玄煜强忍不适囫囵吞下,夜间就不该第一口吃鱼,和今日的凶案犯冲。 他塞了几口硬邦邦、颗粒分明的白米,僵硬地抽起嘴角,难吃笑了。 他存着一丝侥幸,挑起一根看起来十分翠绿的青菜,刚进入口中只觉为时已晚。 谁能想到这细长的青菜有三种口味,刚入口是咸渍的泥沙粒味,细品之下如生草一般的苦涩草香,最后便是青菜叶脉络内部的巨酸溢满口腔。 苏玄煜为了不失礼节,又填了满嘴宛如石粒的白米,吃得恍惚。 童清家境这么贫寒,满桌饭菜确实用心,唯一不好的就是家中厨子味觉坏死:“童大人,下次备些粗茶淡饭便好,不必准备如此盛宴。” 叶无言见自家陛下良心发现,惊讶看地看童清面不改色吃着饭菜。 童清自损八百,温和下咽:“叶兄多虑了,这些我还承受得起的。” 苏玄煜劝不动这倔驴,也不再嫌弃有豁口的白瓷茶杯,觉得这水另有一番滋味,竟带点茶香。 他没话找话:“童大人,你觉得自己爱一个人能为他做什么?” 逢时误入一缕清风,童清背后发带飘飞:“生死为他。” 苏玄煜撩起眼皮看他,闲得用杯底碾压木桌面玩,夜色已深,墙角青苔处隐隐最后的蝉鸣:“换我说,只要我活着,绝不会让他死。” 他一身明黄色衣衫奔波一日,也不现疲惫,腰身从未弯过,永远是一副九五之尊、从容不迫的模样,帝王强势威压人一头。 就像天生的帝王,不怕任何反叛忤逆,因为他压根不将任何人放入眼中。 苏玄煜用脚尖震醒叶无言:“你呢?” 叶无言此时无言以对,苏玄煜又玩什么把戏,大晚上学青春期小孩夜谈中二恋爱观? 他合上书,半敷衍应对,谁也看不出他藏了几分真心在话里:“唔,我大概不会喜欢上另一个人。我不愿形如傀儡,半生不死。无论何时都不会让自己脱离掌控。” 童清不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形如傀儡呢? “无言,喜欢一个人并非献祭自己的身心,你有权决定拒绝情.爱中的劫,喜爱本身并非牢笼。” 叶无言哑口,他亲眼见过父母爱得痛苦而惨烈,宁愿死也不想重蹈覆辙,这种观念深深根植在脑海中。 情爱就算没有痛苦,他也不敢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人,这里面的恐惧、可怕不足为外人道。 叶无言透亮的眼睛逐步泛黑,甜甜笑道:“泣浊兄说的对。” 童清忽然就明白了叶无言为什么疏于交际,却能迅速交融人群。 他在伪装,用乖巧和一知半解隐藏缺陷,吃一堑长一智。童清深觉自己……说错话了,不该谈论这个话题。 苏玄煜淡淡咽下凉透的茶水,喉咙苦涩轻减,别开视线,烛火映入黑眸,湿润跳动。 猫妖案之后,街上只剩下来回巡查的衙役,三人成行。 他们三人也在月色下出发,幽深黑夜促成短暂的团结,苏玄煜突然觉得童清顺眼很多。 明月高挂,晴朗无云,都不用提灯笼,街上空净看得仔细。 童清争分夺秒补充其他二人不详知的消息:“近些年贾府家主贾新走货瓷器,蒋府家主蒋淑走货绫罗绸缎。早年间商户不严管,走险道行海商,转卖无禁令的精盐、精炭等,赚取一大笔发家财。而八年前,两人也就随禁令,逐步舍弃这条道,本分转行。” “蒋淑本是彪悍称霸一方的女镖人,贾新人称贾胖子,和她有些私交,两人似乎也就早年苟且的关系,共同走私出海。” 童清把行囊脱下,拿出三把农铲头,就地折三根粗细近似的木棍,安装敲打结实分给两人。 新坟新土,松软的坟头上还有烧黑的黄纸灰、白钱纸、瓷碗烧到底的三根香头,阴风刮过,树草“哗哗”闹响,周围没有溪水经过,少了蛙鸟活物的喧吵。 沙石风吹过,叶无言一激灵,眼睛眯成一条缝,寂静如此,有种被锐利的视线所监视的感觉。 静待四周重新恢复平静,有如野兽般的耐心和谨慎,他不经意向后扭头,又若无其事转回身。 他的心快如雨点撞击胸腔,不再说什么玩笑话,脸色暗了一瞬,右后方草丛,有一双白得发亮的眼睛。 那眼睛十足贪婪锋利,仿佛看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前亮出白刃。 叶无言镇定恢复呼吸,不能打草惊蛇,他还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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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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