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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言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处一片淤青,大抵是逃跑时不小心摔倒了。 水温渐渐变凉,他终于耗不下去了,从浴桶中直接站起身,带起“哗哗”残水。 叶无言运气就差在膝盖上,因在浴桶中曲坐,膝盖的疼痛疏解,可一旦站起身,带有淤青的那条腿直接软在浴桶中。 “啊!” 眼见马上就要给胸前再砸一道淤痕,叶无言已经做好受伤的准备。 苏玄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回叶无言的胳膊,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苏玄煜不经意、且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耳廓通红,趁叶无言尚未回神,直接用干净衣物包裹住他的身体,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扔在榻上。 “今夜就在朕的榻上睡。” 这是自苏玄煜生气后,对他说过的第一句正常话。 叶无言得寸进尺,高兴道:“陛下,我的头发还湿着。” 苏玄煜不耐烦地接过干巾,细细给他擦拭长发,又轻又柔。 叶无言回忆大火燃后的事:“今日并非是我故意不遵循逃生路线,在我发现大火烧起来后,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二楼屋顶,一楼逃生的那面墙更是被重重烈火围着。” “我知道你在关心我,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正因还记得对你做过的承诺,我从二楼一跃而下,披着件外衣就冲出去了,还要多亏你的人在那处一直等我。” 苏玄煜轻轻叹了口气,方才看到他走路偏跛,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他蹲下身,略带有薄茧的手撩开叶无言腿下遮挡的衣物,果然,青黑一片。 苏玄煜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酒,往手心倒了些,用体温暖热,再从叶无言腿弯处揉开。 叶无言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两手死死捏紧锦被,不知怎么,腿上突然骤疼一瞬,叶无言不自觉地往前倾倒,扑倒在苏玄煜怀里。 叶无言狼狈地探起头,冲苏玄煜傻笑:“对不起,只是……有些疼。” 苏玄煜面色和缓了些,手里动作放轻。 疼?疼就对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造次。
第54章 残躯 叶无言安静躺在榻上,苏玄煜在一旁坐着,一言不发。 昏黄的火苗直直朝上,冒出一圈一圈的白气。 叶无言睡不着,坦言道:“陛下,我的重伤是必经之路,三王爷不可能放任那么多人助您稳固皇位。泣浊兄入狱、我半死不活,都是令他减少戒备的必要法子。就算我躺在床上,也能帮你做很多事。” 苏玄煜皱眉,不想搭理他:“闭嘴,凝神就寝。” 叶无言想翻身,一不小心扯到了膝盖伤处,“嘶”,叶无言痛到眯起眼睛,眼尾缀着忍不了的泪水。 苏玄煜自知没有办法可以缓解他的疼痛,只好重新替他盖好锦被:“不要乱动。你想跟朕说什么?” 叶无言陡然转笑,哄他道:“你不要不开心,往后我都会听话。” 听话是不可能的,但他惯会说好话哄人。 苏玄煜吹灭烛火,借黑暗掩盖眼里的寂寥:“朕没生气。” “只是……”怕了。 只是以为你死了。 又独留我一人在世间。 黑暗中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仔细地握着苏玄煜的半只手:“不会的。” 苏玄煜明知故问:“什么?” 叶无言重新说道:“我不会抛下你。” 叶无言认定了苏玄煜也是书外的人,如果能有逃出这个世界的机会,他就一定会带苏玄煜一起走。 “陛下,我做你的刀不好吗?” 苏玄煜皮笑肉不笑,摁着叶无言的手:“朕不需要。” 力道有些重,叶无言不敢喊痛,毕竟苏玄煜总这么阴晴不定,说不定下一刻气就消了。 昏昏欲睡时,叶无言的手被苏玄煜小心放到锦被下,接着是轻巧的脚步声,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阴影越走越远。 苏玄煜立在窗前苦笑:我从未把你当做刀。 晨起,岳有才命人端着早膳朝寝宫去。 青月迎面走来:“岳公公晨安。” 岳有才微笑着应答,寒暄一句:“晨安。” 连廊窄小,青月把佩剑拎高,侧身行过。 谁都未曾发现,一抹细小的粉末飘落到糕点上。 恰逢苏十四来探病,叶无言两指捏紧的糕点刚要入口。 偏偏苏十四喊住:“别慌,你对外宣称重伤,总归要当心些。” 苏十四小心地把银针刺入,抽出时竟真的变成黑色。 叶无言噤声,在苏玄煜的监视下把糕点放置在手帕上。 苏玄煜算好不会伤到叶无言的角度,蓄力后,怒把瓷盘都甩到地上,“噼里啪啦”的脆响惊得人心惶惶,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岳有才!给朕好好查,是谁想要朕这条命!” “是。” 殿内只有岳有才侍奉,殿外的人只能凭声音判断动向。 叶无言对他竖起大拇指,低声道:“看来苏三防心不小,以至于斩草除根。” 苏十四摊摊手:“你是中毒烧伤的人,按理说不可能吃糕点,如若是假装,顺口吃了,对他来说总归有利无害。” 叶无言乖乖躺在榻上,仰望屋顶:“那只好把戏做足一点,等他亲自‘验货’。” 苏玄煜冷嗤:“他若敢来,朕会亲自打消他的顾虑。” 苏玄煜的战斗力,他们早已有目共睹,为了防止他伤及无辜,只好心惊胆战地转移话题,商议如何把灼烧后的皮肤模拟更像。 就这样,苏十四花了半日时间,用颜料与白纱布,把叶无言装扮成了个活着的木乃伊。 叶无言被绑在床上,浑身不自在,全身上下只剩了嘴巴可以活动,生无可恋地睡了一觉又一觉。 苏玄煜远比他们二人更谨慎,不仅模拟出重伤之人的吃食、用药和伤布,甚至还不辞辛苦地伪装脓水、呕吐物与排泄。 样样经过岳有才之手,经他说出的信,也只有神官大人危在旦夕之言。 同时间,玉言宫内飞出一只白鸽,细腿上绑的纸条中写着:危在旦夕 青月拍拍手,将粘在身上的白羽扔在湖里,转头一看,飞鸟正呆呆地看他。 飞鸟早就发现了青月近日异常,他不但增加了外出的频率,还会做些公子从未吩咐过的事。 飞鸟怔怔地看着他,内心惶恐不安,他仿佛都能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青月哥,你在干什么?” 青月尴尬地拍拍衣袖:“几日前我向公子申请照顾鸟笼,正巧在鸟笼旁救了一只受伤的幼鸟,刚刚放生了。” 飞鸟僵硬地笑着:“哦,是吗?公子平日也极为心善。” “嗯,”青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 飞鸟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有一块地方逐渐塌陷,他不知怎么,突觉得青月变了。 比飞鸟还早告诉叶无言的,是刘飞天。 那日从院童间挑出的最小的孩子。 他们四个久居玉言宫,平日没有要事可做,神官重伤的消息传遍玉言宫后,几人更是闲居宫中提心吊胆。 青月疑似叛变,是刘飞天递交给叶无言的投名状。 只不过,话未说完,叶无言立即打断他的话。 眼前人已毫无初见时的谪仙气质,好似被烧秃的鹤鸟蜷缩在榻上,浑身被白纱布包裹。 只有那对漆黑的瞳孔还算熟悉,那是仿若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视线轻飘飘落在刘飞天身上。 “今日还未得空抽查你们的课业,算术学得如何了?” 刘飞天顿了顿,同样抬眸看他,他骤然大悟,叩首道:“我与蒲生自鸡鸣起研习算术经书,等公子康复核验。” 叶无言轻笑:“嗯,闲暇时互相讨教,切莫生了嫌隙。” 刘飞天只有十四岁,但他已经能从话中听懂很多信息,就比如,公子不想让他管青月一事,无论青月真心假意。 他不知公子打算,却莫名自心底对公子添了几分崇敬与重视。 片刻后,飞鸟接踵而至。 叶无言还未让他见过自己的伤势,于是这傻鸟哭得震天动地,眼泪像没有闸门的水库,少焉衣襟湿透了半边。 叶无言无奈地抬起“受伤”的胳膊,想摸摸他的脑袋,把飞鸟吓得两手背后、退后两丈。 “公子,你这是烧伤,我不能动你!你快把胳膊放下!” 叶无言照办,轻笑道:“我只是见不得你哭。” 飞鸟郁郁寡欢,哽咽着嘟哝:“我没哭……” 叶无言好笑道:“那你方才在做什么?” 飞鸟小脸急切地皱成一团:“公子!” “我是想说……青月哥他,今日放飞了一只白鸽。” 叶无言不以为意:“那又如何?飞鸟难道不相信自己的哥哥?” “我……” 飞鸟自上次被叶无言点拨后,仔细观察了青月真正的追求。 他发现,青月并非无所不能,似乎也做不成皓天耀阳般的榜样。青月不喜练武、不喜上进,他喜欢侍花弄草、喜欢听文灿讲道。 近来发现青月的异样后,心中更是忐忑。 叶无言温声道:“接受他,信任他,是你当下要做的事。懂了吗?” 飞鸟点头:“是。” 叶无言:“嗯,退下吧。过会陛下还会带客人来。” 飞鸟只好退下。 —— 寝宫内传来叶无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沙哑粗重,好似被浓烟呛坏了嗓子,喉中仿佛还有脓血卡着,闷声塞音,掺杂着哭泣哽咽,听起来痛苦不堪。 苏三不顾宫人劝阻,唐突地站到叶无言身旁,打量他究竟受了几成重伤。 听声音,叶无言怕是活不到明日。 苏玄煜得到消息后,提着婴怒重剑直抵苏三咽喉,一副要弑亲的架势。 苏玄煜恨恨地逼问:“茶楼是不是你派人放的火?” “如何会是本王?”苏三假惺惺地撇清关系,悠悠辗转到殿外自己人身旁,“陛下疑心病太重,都怀疑到自家亲皇叔身上了。” “呵,不管你耍的什么手段,朕今日明确告诉你,朕与你之间不死不休。”苏玄煜一字一句道。 苏三虚虚行了半礼,当着殿外随他一同来的大小官员面前说道:“臣今日来,是为叮嘱陛下勤于政务,不要被妖人迷惑心神。能被大火重伤得奄奄一息,想必不是真神。” 苏玄煜手中的重剑猛地劈断苏三的官帽,再往下一点,劈到的即是苏三的脑袋。 苏三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指他:“你!” 苏玄煜被岳有才拦着,还想再劈一剑。 苏三急忙装作盛怒,甩袖匆忙逃走了。 宫内空无一人后,苏玄煜冷笑,暗骂:“老不死的。” 苏玄煜匆匆来到叶无言身旁,轻轻唤道:“小叶子?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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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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