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西门辞所托,在他死后即刻征兵、捉拿奸细,他要为贺冉余下的百姓留条活路,无论是贺冉城人远迁中原,还是守城自保,只有让他们意识到危机,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更可能活下去。 不出西门辞所料,当夜锷离敌军收到消息,夜袭贺冉。 梁漱溟早已布下防备,这一次,败的成了锷离一方,战场上尸首遍地、流血漂橹,短时间内锷离不会再敢出兵。 随着梁漱溟递交的证据送至苏玄煜手中,干干净净册子中,牵挂了数万冤魂,兵士死了大半。 苏玄煜垂下眼,听不出情绪:“果然有奸细混入。” 西门辞的死给苏玄煜敲下警钟,贺冉只是被放到戏台上的第一步。 不止贺冉,往中原深入,甚至皇宫,都极有可能藏匿着锷离的奸细。 他们的暴露需要时间,然而大煊如今最稀缺的就是时间。 地龙翻身将大煊毁了一半,恶疫的肆虐又将大煊毁了另一半,贺冉的攻破更是敲响了整个大煊的警钟。 天灾人祸,已然不再是人能操控的走向。 一副“你若干预,我便毁天灭地”的架势,一寸一寸崩裂大煊生还的希望。 史书中记载的历程当真没办法更改吗? 苏玄煜缓缓合上册子,吩咐道:“神官与段铭的居所多派些人手,严加看管,除非必要不准出宫。” 他想再试试。
第89章 绝路 八月中旬。 苏玄煜像往常一样将奏折摊开,杂乱得摆了一整个书案,偏偏他还能记得各个奏折陈述的民情。 毛笔沾了朱砂,一笔一划遒劲有力,批完后按轻重缓急分类叠放。 听到有脚步声后,苏玄煜也批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翻出另一本奏折,来不及抬头便开口问:“海丞,世子最近课业学得怎么样?” 海丹泽刚忙完城外避难所的事宜,额上薄汗未消,匆匆禀报:“回陛下,殿下近来尤为专注民生,也……想请求陛下放他出宫,感受民生之艰。” 苏玄煜提笔的手蹲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海丞,他不能出宫。” 海丹泽:“是,臣知晓。” 倏地,御书房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这些杂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有人在喊:“快,快去启禀陛下啊……太医呢,把太医也喊来!” 苏玄煜心口一跳,强烈的不祥征兆逼他抬头。 发生的一切恍如慢动作,殿门被打开,一个内侍怀里抱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世子。 苏玄煜耳畔似乎有尖锐的耳鸣刺激着他的耳膜,他猛地站起身,眼前有些发黑,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玄煜心神俱颤,下意识吩咐其他人:“快,派人保护南阁。” 苏段铭的气力渐渐消失,在他失去一时间感到自己的手指被紧紧握住,这应当是陛下温暖的手掌吧。 苏段铭纠结地笑了笑,嘴唇苍白,脸面毫无血色:“对不起陛下,是我偷跑出去,让你失……” 话音未落,苏段铭纤细的脖颈软塌塌地歪了,就连仅剩一丝体温的手臂也掉落出苏玄煜的掌心,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 苏玄煜拳头握紧,不信邪地抓着苏段铭的手,沉声问:“太医呢?”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帝王震怒威慑,他们都知道小世子救不活了,才着急忙慌赶来叫他见陛下最后一面。 小世子无父无母,死前都念着陛下。 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苏玄煜第一次大发雷霆,将书案踹翻在地:“朕问你们太医呢!” 岳有才保持镇定:“陛下,十四王爷在殿外候着。” 苏玄煜闷着火气:“宣。” 苏十四在看到苏段铭的第一眼,便知道他没救了,碍于苏玄煜的火气,只能把脉一试。 回馈给苏玄煜的,便是苏十四的无声垂首。 苏玄煜冷笑一声,淡淡道:“都给朕滚出去。” 当所有人悄然退出去后,苏玄煜突然觉得浑身乏力,泄气地坐在血迹旁,颓丧地低着头,眼神绝望而冰冷。 苏段铭的死亡击垮了苏玄煜复兴大煊的路,彻彻底底宣告了再没有后退的余地。 历史轨迹无法更改,若强行逆转,只会换来更加惨烈的结局。 苏玄煜将一本本奏折缓慢捡起,叠放在一侧,书案上则是被放置了基本厚厚的书籍,是他亲自编纂的。 以往他并不想过多亲近苏段铭,一是为了培养他的冷漠无情,二是由于叶无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历史课上,一位老师直言,如果苏段铭能当上皇帝,或许大煊朝能够改革复兴。 叶无言还真的点了点头。 苏玄煜不得不承认,苏段铭或许更适合做皇帝。 后来他产生魂体离世、追寻异世界叶无言的想法,便物色出了新帝的最佳人选,甚至写出半臂高的书册,只为了匡扶他做更为合适的皇帝。 书案上罗列的,是许多年的成果,如今被苏玄煜一本本丢入铜盆,被肆虐的火舌舔舐吞没,焚烧殆尽。 将近天明,苏玄煜闭了闭干涩的眼,在宫内兜兜转转回到了南阁。 推开殿门,只见叶无言饮了口茶,丝毫不感到意外地等他。 苏玄煜夺下他手中的茶盏,低声训他:“茶凉了不能再喝。” 叶无言:“嗯,坐。” 苏玄煜疲惫的心门霎时间松懈,淡淡道:“小叶子,我其实没那么大志向。” 他说:“只想让史书中记载的惨死百姓好好活下去,皇帝是谁无所谓,只要不是无力回天的暴君苏玄煜。” 叶无言安安静静地听了许久,被苏玄煜强制摁在榻上安睡后才阖上眼。 待屋内人呼吸平稳后,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爬起来。 叶无言推门而出,负手来到一个隐秘的角落。 “青月,发生什么了?” 青月环顾四周,低声说道:“地龙翻身后灾势愈发严重,偏远小地甚至出现了人吃人。城外感染瘟疫者也死了大半,其余人被安置在难民所,打算尝试路黄疗法。还有……” 叶无言敛容,单薄的脊背在风中沉稳立着:“北疆沦陷?” 青月低头:“是,又沦陷五城,西南也有暴乱迹象。” 是了,这就是击垮苏玄煜的病灶。 早在西门将军殉国时,大煊已成强弩之末,而世子的死,便是亡国预警。 叶无言拿出一张纸,递给青月:“把它交给刘飞天,上面写着能够利用通商换得的利处,还有些能够改进器具的方法,需要找专门的匠人操作……” 叶无言喋喋不休地讲给他听,将现代所有能利用的知识写在纸上,企图让所有人好过一些。 但他心底清楚,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在苏玄煜苏醒前,叶无言带着一身寒气重回榻上,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 那次误入御书房,叶无言早就发现了苏玄煜所作的书,上面皆是用浅显的话,一字一句教导人如何当一个好皇帝。 教述细腻,实在不像是一个暴君所作。 那时叶无言才知道,原来苏玄煜早在几年前,就藏了退位的念头。
第90章 舍得 八月底。 神官被锁南阁与大煊逐步沦陷,二者皆没有任何扭转的趋势。 苏玄煜入南阁的次数越来越少,就好像忘记了叶无言这一号人物。 叶无言坐在殿内,呆呆地望着窗棂透出来的光,近来总是阴云密布,偶尔放晴,这一束束光亮仿佛是他偷到的自由。 他慢半拍地回神,恍惚地把手贴在额上,滚烫。 哦,他发热了。 叶无言将自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抱着身体,浑身发冷。 意识慢慢模糊,这时殿门突然开了,明明卷入的理应是热风,可叶无言又觉得一阵寒气入体。 他这具差到极致的躯体,和此时的大煊一样虚弱。 来人果不其然是苏玄煜,他虽刻意和叶无言保持距离,但叶无言却知道,苏玄煜在他注意不到的方式看着自己,无时不刻放在心上。 叶无言苏醒后,眼前人变成了苏十四。 叶无言不说话,抓着苏十四的手,不放他走。 苏十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狐狸,本王真没法子放你出去。” 不对劲,以苏十四的性子,念在他生病的份上,绝对会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放他出去。 叶无言哑着嗓音:“我只想去殿外走走,不会出南阁的范围。” 苏十四谨慎地观察叶无言很久,终究还是心软了。 叶无言站在流水附近,静静观竹,片刻后受风弯腰咳了几声,还未咳完就被劝回殿内。 叶无言一贯不喜欢外人留在殿内,其余人也都默默退出去。 南阁的门阖上,随着阴影范围扩大,叶无言缓缓张开手掌,一只短小的叶片舒展。 叶片上刻有几个字:王联络,翮杳东齐聚。 叶无言眯了眯眼,“齐聚”一词用得甚妙,不知还有谁会在翮杳相见。 即使机会甚微,他依旧想为大煊谋个出路。 —— 几日后,叶无言穿一袭旧衣,背着书笈摇摇晃晃爬山路,活脱脱就是个被请进山教书的先生。 因他病后有几分苍白,倒衬了病弱书生这个身份。 途径一茶肆,屋内人满为患,叶无言只好坐在屋外木桌旁。 旁边有一络腮胡的柴夫,头戴笠帽,半掩着面,穿着严严实实。 可叶无言清晰瞥见,这位“柴夫”笠帽遮掩的皮肤略显白皙,全然不像被风吹日晒的模样,十指的手茧位置也不像柴夫,更像习武、练字的迹象。 在“柴夫”对面歇息着的,是一副农夫模样,举手投足间竟能看出隐隐贵气,丝毫不被破衣烂衫束缚。 叶无言喝了口茶,坐在过分安静的茶肆内暗暗考量,莫非翀霄还邀了贵人? 歇息片刻,茶肆内几乎所有人继续赶路。 再往前走,遥远路途只剩下唯一一个目的地:客栈。 客栈易守难攻,极为隐蔽,实在是个“齐聚”的好去处。 客栈内,所有人都在楼下安安静静落座,诡异的沉默弥漫在其中。 他们穿着破布烂衫扮演平民,骨子里的贵气和金贵遮掩不住。 “哪来的俏书生?”一个人的跳脱打破宁静,引得其余人不得不用余光暗暗窥视。 叶无言没想到会这么快被翀霄发现,也不能过于早地暴露身份,只好谦恭地作揖:“久违了。” 坐在角落里的一武夫猛地抬首,“哗啦”将坐着的木凳碰倒。 叶无言怔怔地看过去,诧异得说不出话。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几日前还在榻上见过,赫然是大煊皇帝苏玄煜。 叶无言的心不安分地跳动,看起来围坐的人不但只是非富即贵,还极有可能是各国的核心人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7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