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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飘来一阵浓郁的药味,熏得人直皱眉,谢无言扶额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无力的厉害。 浑浊的瞳孔看见床边模模糊糊的,似乎坐着两个人。 谢无言使出浑身力气,也没能问出一句话来。 这具身体怎会虚弱成这样?即便是原来那个魂魄分离的他,也不至于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床边的人看见他一直在发抖,慌忙出声:“临江,你还好吗?” 熟人的声音,令谢无言的指尖倏地一颤。 临江…… 这一世的他,是谢临江!
第208章 因果(6) 谢临江。关于此人的一生,谢无言在谢家家书中已经知晓了几分。 病弱的天才,将王株的能力挖掘到了极致,独自完成了半本死生之书后,就撒手人寰。 他和临江仙的关系,临江仙此人的身份,谢无言的确很好奇。 不过,他很怀疑自己还能在这个空间里待多久。 修仙者的一生太漫长,要斩断的因和果,究竟藏在何处? 谢无言一向清亮的眸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迷茫。 床边照看他的几人见他沉默不语,只觉得谢临江是和平时一样没精神,没什么奇怪的。 他也无暇理会那些陌生面孔,这具身体的灵脉异常沉重,连睁开眼皮都会加重那股难以抵抗的疲劳感,仿佛血液里天生注了铁水。 不仅如此,脸也有些……烫。 漫长,安静,煎熬般的死寂中,谢无言僵硬地躺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额头覆上了一只手。 “嗯?怎么这么烫?” 那人“啧”了一声,却不是不耐烦。 “你傻啊,犯病了怎么不喊人?真是……” 有点熟悉的骂声,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无言睁开一条眼缝,双眼所看到的视野好像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过了好久才看清这骂声的主人。 那是张他没见过的脸,但碎碎念嘀咕的样子格外眼熟,回忆了片刻,他总算想了起来。 是霁花。 虽然知道霁花似乎是谢临江的好友,但真的在这一世看见他,还是有几分讶然。 毕竟后来的霁花总是戴着一副厚厚的黄金面具,只露出两个眼睛,完全无法看清他真实的相貌。 凭他的性格,还以为霁花的长相应该和脾气一样凶暴,没想到却是秀气漂亮的。 霁花扶他坐直身子,端来药碗,一勺勺地吹气,往他嘴里送药。 谢无言尝到那浓郁到发腥的苦味,皱了下眉,忍住反胃感艰难喝了下去。 他对自己正在生病这件事毫无实感。 修仙者的肉/体和凡人差距很大,生病的情况少之又少,即便病了,也都是和凡人不同的病。 但霁花说,他得的,只是凡人也会得的一种普通的发热病。 谢无言对此没什么概念,既然霁花会治,就任他去治了。 霁花也很少遇到这样顺从的谢临江,他将沾了水的冷纱布慢慢贴在他滚烫的额上,看见好友一瞬间舒适眯起的泛红眼角,胸口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跳动。 他不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虚,赶紧移开了眼睛。 谢无言闭眸,“上次你为我帮我师兄写的那几页阵法,他拿去用了,只是效果……” “效果不好?” 霁花“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不是阵法的问题,就你那画技……怕是除了你,谁也看不懂吧!” 霁花说着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丢给谢无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些鸡脚印般的图画文字,难看的让人无奈。 不仅脸长得一样,连笔迹都一模一样,会阵法这一点也毫无区别。 难怪霁花当初会对他的脸那样在意。 自己的好友似乎转世了,甚至连外貌,喜好,能力都一模一样,倒不像转世,像死而复生。 …… 那,黎琛呢? 这一世的黎琛是否存在?又在做什么呢? 谢无言把调查的任务委托给了霁花,虽然霁花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这个少年的,线索也少得可怜,但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不局限于红霞一线天和药圣堂,整个仙界,凡界,都有可能。 无异于海底捞针,霁花简直要愁死了,谢无言也知道找到黎琛的概率少得可怜,但还是不能不去试试。 不试不行,他这一次的时间,恐怕很少。 霁花对他好到了极致,熬夜煎药,搜集方子,几乎是日夜不眠地陪伴在自己床前,快把他自己的身体都搞垮了。 谢无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和上一世,宇文江雪的情况不一样,霁花对他好,似乎是不求什么回报的。 问了,也只是以一句“废话少说”堵住他的嘴。 如果是出于自己的本能反应的话,不理解。 还是说,霁花是个和盛今朝一样的老好人? 谢无言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武断地下结论,他的魂魄在一点点修复,他开始注意到自己过去的缺陷所在。 找到黎琛的契机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 霁花在某一天突然赶到药圣堂,说谢无言要找的人找到了。 与谢临江同一时代的这个黎琛,和前世差不多,命不太好。 他依旧是个没有姓名的人,只不过出生地从凡界到了仙界,这才很快找到了行踪。 他告诉谢无言:“那人和我们差不多,十四五六的年纪,常常来红霞一线天卖些灵兽的兽丹,你喝的药,有些还是出自他手。” 但说到一半,霁花突然又结巴起来:“不过那人,他,有些……” “怎么了?” 霁花犹豫几秒,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他看不见。” 霁花不知道该怎么和谢无言解释,挑了个日子,说是要让谢无言亲眼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亲眼看看那个目盲的黎琛过得如何吗? 思考的期间,谢无言在床上静静躺了几天,这副身体实在无力提升修为,好在也不需要。 谢临江年幼时天分极高,在十岁以前便已筑基,所以十岁以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也只是耽误了区区几年的修炼而已。 在知晓谢临江是个天才的前提下,谢家许多人并不把谢临江一身的毛病当成问题,依旧将他当做是那个能够继承红霞一线天的未来少主。 他觉得可笑。 如今的他和黎琛一弱一残,被冠着弱者的头衔,恐怕随便来个什么修士都能把他们捏死。 恐怕是因为这个原因,谢无言这几天一直感到胸口闷闷的。 他起初觉得自己积了郁火而已,不必去管,但没过几天就忽地开始吐血,吓得霁花连夜给他熬夜配药。 喂药喂到一半,屋外突然传来“笃笃”两声沉闷的叩门声。 两人皆是一愣。 霁花一下子反应过来,皱起眉头:“今日是我让那小子上门的日子……啧,我和他说一声,改日再来吧。” “来都来了,放他进来。” “可……”霁花犹豫地看了一眼友人现在的样子,不知为何泛起了扭捏的心情。 谢临江此时双颊一片苍白,像层剔透的雪晶,没有任何温度,衣服半垂着拢住消瘦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到肩膀以下。 本人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微阖上眼:“放他进来,我要见他。” 霁花只能同意。 门开后,谢无言垂眸等了几秒,才慢慢将视线移了过去。 黎琛便站在那里。 沉默的几秒中,谢无言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驻足停留。 紫衣的少年,与他印象里的那个黎琛像极了,只是两只眼睛空洞无神。 修仙者的体格虽然远高于凡人,不容易生病染疾,可若是眼睛这样脆弱精密的器官出了问题,没有医修及时处理,依然会落下目盲这样的残疾。 虽是目盲,黎琛却躬了躬身,道:“见过二位仙长。” 如今的他只是一介散修,而不是什么万众瞩目的玲珑门少爷,谢无言也不再是他的师尊,而是红霞一线天内病弱不能自理的谢临江。 谢无言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通过这么一个陌生的黎琛,拼凑好自己的魂魄。 但他的确是唯一的线索了。 谢无言没和他有什么交流,只是邀黎琛留在谢家做个门生。 如今的谢家已经和老祖时代的谢家不同了,不收弟子只收门生,更接近他所认识的那个谢家。 谢临江如今虽没什么地位,但安排一个门生在自己身边,还是不需要旁人同意的。 霁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赶忙让黎琛先回去。 目盲的少年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颔首应声后便转身离开,一点没有惊喜的神情。 只有霁花震惊不解,问他:“临江!你疯了?你……你身边不能随便安人的……” 霁花会这么说不无道理,谢家内部并不和平,虽然这代只有谢临江一个孩子,可一旦到了继承的年纪,所有的矛盾和纷争都会爆发出来。 霁花这样的孩子都对谢家的家主之争有所耳闻,现实只会更残酷。 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随意在身边安插一些不知底细的外人,无异于自杀。 霁花自己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外人,只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忠诚,并且不相信除了自己,还有谁肯毫无保留,毫无私情地陪伴在谢临江身边。 他太特别了,一想到那些人会怀着怎样龌龊的念头接近谢临江,霁花就恶心到头皮发麻。 可是谢临江对这个陌生的目盲少年似乎抱有很特殊的兴趣,他几次三番打听都没有结果。 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比自己还早吗? 没有姓名的少年第二次被叫到谢家的时候,霁花主动提出要出去转转,一走就是一下午。 走着走着,霁花突然撞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他的父亲,药圣堂的忘枝长老。 忘枝长老发现他时,霁花正坐在湖边发呆,忘枝长老一下子就急了:“霁花,你怎么在这里?临江呢?” 忘枝长老与谢临江的父亲谢钟是故交,两人的孩子一来一去也就熟悉起来,但药圣堂终归比谢家弱势许多,两人的父亲虽然往来平等,可那些端不平的地方,都得靠霁花去扛。 好在霁花很喜欢照顾谢临江,所以平日里表现得极好,忘枝长老也很放心。 只不过,今日这是…… 霁花一下子红了脸,他怎么能让谢临江真的和那少年独处那么久!谢临江虽然修为不低,但身体病成那样,万一那少年有歹念…… 想到这里,霁花瞬间弹起身子就跑。 谢家楼阁那设计精妙,曲折蜿蜒的九曲长廊第一次让他觉得无比碍事,霁花的不安在漫长的奔跑中不断膨胀,直到奔到“临江!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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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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