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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言其实并没信任霁花到这种地步,只不过他确信,霁花看不懂这阵法究竟是为何存在。 毕竟这是他上一世所领悟到的催动王株的方法,王株虽看着是牡丹的形态,却与寻常牡丹有很大区别,某种程度上,比起植物,他们更接近有血有肉的人。 上一世催动王株,维持黎琛的肉身时,谢无言渐渐领悟到了一些诀窍—— 若是在白昼以火灵根之力催动红牡丹,再于黑夜以木灵根之力催动白牡丹,如此三十日,王株周围的特殊灵力成倍增长,甚至能让加速红霞一线天内所有修士的修炼速度。 而将这成倍增长的灵力压缩再压缩,让其影响的范围不断缩小至一人的大小,便可阻止尸体腐败,甚至扭转生死。 但如果仅凭这些手段,想要扭转一个人的生死,至少也要花上万年的光阴。 万年……实在太长,他想无论是谁,即便是自己,也等不起那样久。 谢无言从老祖再世为谢临江后,日日抱病卧榻,虽然不便行动,却反倒悟出了一些天机。 既然催动王株的操作极其繁琐和漫长,不仅要日夜看顾,还需万年光阴,那,如果将王株的力量用阵法封印起来,再以万年份的灵力与之融合,是否能够走一条捷径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谢无言便知道自己是对的。 毕竟,从他脑海中涌现出的这个想法,不正是死生之书,生之卷和死之卷的原理吗? 王株的红白牡丹两份力量各自拆开封存,将要复活谁的时候,再将生之卷与死之卷合二为一,便可达到目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几乎所有时间都花费在了这上面,夜半还在写阵布阵。 眼看生之卷的进度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胜利在望时,他面前的书页突然被扯走了。 谢无言侧眸,毫不客气地对黎琛说:“拿来。” 黎琛同样不和他客气,二指夹着那轻飘飘的纸挥了挥:“睡觉去。” “把东西放下。”即便谢无言用严厉的语气这么说了,黎琛依旧不走,他有些不耐烦道:“我有正事要忙,你先退下吧。” 黎琛手上还是没有动作,若是他看得见,此刻必然已经将谢无言瞪穿了。 即便无法看见谢临江的脸色有多差,长期目盲的黎琛也可凭着他的呼吸,确认他的身体情况。 ……他好歹拿着谢家的月俸,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谢临江把自己熬死。 都是看在月俸的面子上。 谢无言却不接受他的好意,加重了几分语气:“拿,来。” 成为谢临江之后,谢无言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开始回忆自己所经历的一点一滴,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个空间的特殊。 谢家老祖之所以没能成神,如果就是因为在鹿幽死后,被传送到了百千年后呢? 如果他所经历的这些并不是单单体验历史,而是在创造历史本身呢? 属于谢无言的那个世界里,他自己的肉/身已经在分崩离析,一息尚存但也仅仅是此刻,一旦秦枭羽回归死之卷,而他离开这里,重返危机四伏的合欢宗密林,纵使找回感情与魂魄,他生还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他可能会死。 谢无言的预感向来很准,这次他对自己生还的可能性并不乐观。 眼看那张纸还牢牢捏在黎琛指间,谢无言正思考着要不要用逆灵诀强抢,突然听少年说:“好了,别闹了,你得休息。” 视野突然天旋地转,谢无言还没防备就被少年拉着手臂扯到床上。 黎琛顺势将被褥一扯,将他罩在里面。 “放开!”谢无言一下子升起怒意,换做从前早就一掌将人打个半死了,此时却发现挣脱不开。 混账! 谢无言从未像现在这样憎恨过这具羸弱不堪的身体,连黎琛的一只手臂都抵挡不开。 才挣扎了小一会儿,冰凉凉的汗就已经渗了出来,身体也开始发热。 “别闹小孩子脾气。”黎琛无奈,只是稍稍使劲又将他按了回去:“病秧子,别逞强了,睡吧。” “……………” 谢无言气到通红的脸一点点从被褥里移了出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惜黎琛看不到,也不怕,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倔强幼稚的谢临江,怪有意思的。 黎琛越过自己微笑的嘴角,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要是可以,他真想亲眼看看谢临江的样子。 ------- 作者有话说:[猫头][猫头][猫头]
第211章 因果(9) 谢无言翌日睡醒,已是正午。 他精力很浅,没法像普通修士那样,以打坐代替睡眠,偏偏又觉少,体虚是日常状态。 今日难得睡到了这个时辰,以至于醒来的时候,谢无言感觉身体从未有过的舒服。 他试着运气一番,沉寂已久的火灵根被微微催动,在脆弱的身躯内散发着热量。 黎琛来他房间送茶时,微微一挑眉,捞起他的手臂:“你今天倒是暖和多了,有点火灵根修士的样子了。” “松开。” “我是在探你的灵脉。”黎琛的手是乖乖松开了,但眼角斜挑起,仿佛能看见一般地看着他:“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 “不。”谢无言冷眼甩了他一记眼刀:“我只是讨厌任何人碰我。” “那你得慢慢习惯,如果不探灵脉,怎么能治好你的病?” 黎琛说完,又毫不怕冒犯地捞起他的手腕,指腹微微按压脉搏,的的确确是在探查他的灵脉情况。 谢无言皱着眉头想要挣开,但黎琛铁了心不放手,他也只能愤恨地瞪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黎琛这时才放开谢无言的手,起身去开门。 大门洞开,少年闻到面前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皱了下眉头:“阁下是?” 对方并不言语。黎琛感受到毫不客气的打量目光,划过自己的头顶。 谢无言远远看了一眼门口,撑着病体坐直,尽可能有力地喊了一声:“父亲。” 那身材修长的男人轻咳一声,绕过黎琛走进屋子,客套般地与谢无言搭话:“临江,近日如何?” 谢无言与他简短说了说自己近日的情况,男人沉思中微微点头,便没了话。 这样的情况谢无言倒是熟悉的很,和他与谢锦声相处的模式差不多。 当时觉得父子关系只是普通,现在想来,不管是与哪个父亲,关系都颇为疏远生分。 谢无言有几分好奇寻常父子是如何相处的,但是看了黎琛一眼,只能轻叹——问他也没用。 黎琛那边的情况,要比他还复杂的多,血缘不明,生来就被生父所厌弃的一枚弃子。 而这二世,黎琛也都形只影单,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按理来说,亲情该是所有情感的基础,黎琛连亲情都不曾体验过,真的能帮他恢复情感? 谢无言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件事的可行性,可要是因果不解,他永远走不出这个永恒的闭环。 他日复一日继续写着那本阵法书,有霁花帮忙,他省了不少时间,顺道还帮他发明了一些能用在药圣堂的小型阵法。 谢临江会布阵的名声算是小范围传出去了,和霁花熟络的几位长老都开始向他打听,谢临江如今在写的那本阵法秘籍。 “你那本阵法秘籍还未取名吧?要是取名,不如……便叫十方诡阵图吧?”说完,霁花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眉眼间有年轻人掩饰幼稚的羞怯:“说来可笑,我早些时候帮你想了这个名字,只是当时你还未写几个阵法,不成书,我也就没提起……” 面对霁花期待的目光,谢无言自然没有其他想法,取名一事,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点子。 他所写的阵法秘籍,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十方诡阵图》。 和历史上谢临江留下的那本著作之名,一模一样。 谢无言并没有刻意遵循或改变谢临江的人生轨迹,可是他所经历的一切,像无穷无尽的砂砾,一点点构成了属于谢临江的一切。 谢无言很不喜欢这种踩着既定道路行走的感觉。 毕竟,按照谢临江既定的命运,他注定会在二十岁那年被临江仙取代。 除非他能够尽快恢复身体。 只是喝药还不够,有黎琛在身边,谢无言也就用他用的方便,日日把他喊过来使唤。 倒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活,只不过是在他打坐,运气入体时在旁边看护着,若是他晕过去,能够帮忙照看一下。 起初几天,谢无言几乎是次次都晕过去,根本适应不了红霞一线天高浓度的灵力在自己脆弱的灵脉中行走。 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被黎琛碎碎叨叨地念上一番。 虽说听着挺烦心的,但黎琛又确实做得很好,除了沐浴更衣,其他诸如煎药喂药一类的事,他都能帮着做。 霁花虽然也可以做到这些,但谢无言这个练法,他肯定不会允许。 如果谢无言强要如此,霁花只要找自己父亲一趟,立刻就会有谢家的人过来干涉。 但黎琛不同,黎琛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人,他硬要如此,黎琛也无可奈何。 练运气到第七日时,谢无言突然吐了血。 黎琛去扶他的时候,猝不及防被他呕出来的血污脏了衣摆,他皱着眉头,看混着脏器碎肉的黑血落在谢临江纯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臂上,好几次张唇欲说什么。 谢无言好不容易挣开的双眸,却闪过一丝惊喜。 吐出黑血虽让气血虚了不少,但灵脉却通畅了一些,感觉没那么阻塞难受了。 只要他能撑住,这个办法或许可行。 黎琛盯着他,深深皱起眉头,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是想死吗?” “我有分寸。”谢无言不理会他蹩脚的关心,撑起身子继续练。向来洁癖却连手臂沾了污血都无暇理睬。 但事实证明他这次的确是急躁了。 第三次呕血的时候,他终于是被黎琛按住了,意识昏昏沉沉地下陷时,他感觉到手臂被什么长而细的东西捆住。 “……放开!” 耻辱感几乎淹没头顶,他咬着牙向后瞪,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黑暗无比漫长。 无法思考也无法行动,谢无言挣扎着想要从混沌里走出,却感觉到一股舒服的,冰凉的温度。 阻塞的衰弱的火灵根,烦躁的心脏,郁火,都被那股清凉的冰给抚平。 融化的冰变成柔和的水,包裹了他的全身。 “……唔。”谢无言昏沉中醒来,吃力地想要爬起,嘴角也溢出些破碎的声音,但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 他气喘吁吁放弃了挣扎,抬起一截眼皮,忽然看见黎琛沉默不语,带着一脸阴沉的表情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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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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