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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谢家的安排,他往后余生都会跟随在谢临江身边,做这个病秧子小少爷的手足。 谢家家主似乎因为他曾经救过的那个妇人,相当信任他,还许诺给他珍宝无数,若是他留下来,赐姓也是迟早的事。 但望雪什么都没有要。 他推门走入房间,见四下无人,却没有离开,而是向屋内深处那间垂着层层纬纱的床边走去。 那床上的被褥几乎没有耸起的弧度,里面的人纤细的恍若无物。 望雪想到他初次遇到他的那日,他还不及这耸起的大小一半大,或是更小。 那时正值冬季,他才几节短竹那么矮,背着竹篓子走在河边,每次从雪地里抽出脚都要身子歪斜,更是被风雪吹的睁不开。 忽然看见身边那条日日都经过的小溪红透了。 漂亮极了,大片大片鲜艳的红,望雪这一生见过的红,只有十年后他在红霞一线天看过的那片牡丹花海可以媲美。 他跪在雪里俯下身子,将手伸进冰冷的溪水里,奇妙的触感顺着第一秒触碰到水流的指尖,顺着四肢百骸一路延伸到身体深处。 望雪微微闭上眼。 那是很舒服,很奇妙的感觉。 灵脉觉醒,为人以来,他初次感受到天地灵气包裹着自己,轻而易举便能引气入体。 他还想要更多。 沿着鲜红一路追去,他看见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正躺在雪地里,气息微弱,侍女们在旁边跪哭成一片,无能为力地围着她与她身//下的那片血泊。 那天,望雪灵脉觉醒,同时也成了红霞一线天谢家的救命恩人,得谢家庇护,他的人生彻底转变。 但是那些金银或灵石,再如何名贵,也再也无法找回那天的刺激。 他还想再看一眼,那团血肉模糊,被他轻轻捧在手里,尖叫着的小东西。 望雪一步步走向床上的人,被褥蒙的很紧,似乎是不想见他似的,但被褥外却散落着几缕乌黑的长发。 他伸手捧起那黑发,犹如把玩着一把纤细的小蛇,让它们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舞。 就在下一秒,角落里突然闪过一道银光,望雪在注意到的瞬间侧身躲过,这才免得心脏没被一剑洞穿。 那柄长剑的主人明显没想到会失手,微微一怔后,主动走出阴影,泛白的瞳孔明明目盲,却又玩味般在笑。 “现在怎么办?”他微微侧头,眼球虽然没有移动,却让人知道是在看向床上的人。 “……”谢无言抬手掀开被褥,苍白的脸被闷出了几分不健康的血色,怒瞪着望雪。 当真是个极漂亮的少年郎,与他的父母根本无一点相像之处,美的仿佛画卷中走出来的白面郎君,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望雪望着他,丝毫不理会刚刚那可怖的一剑,缓缓跪至少年的身前,无尽尊敬与虔诚的模样。 黎琛以为会发生的任何血腥场面都没有出现,他只听到望雪跪下来的碰撞声,和一片死寂,连叹息也无的谢临江。 一次不行还有下次,反正谢临江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肯定还会继续尝试的。 黎琛是这样以为的。 可谢临江却没再提起杀望雪的事。 好几次黎琛找机会想和谢临江聊聊这件事,都被他有意无意地略了过去,仿佛那天的杀意不曾存在过一样。 黎琛万万没想到自己没有杀死的人,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觉得奇怪。 这和他所认识的谢临江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难道谢临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望雪的存在?从一开始的未曾见面就想杀死,到现在即便共处一室也能和平相处? 黎琛从这时发现自己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谢临江这个人,他开始重新审视起他与这个叫望雪的人的相处方式。 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似乎感觉到……谢临江排斥这个望雪,却并不再抱有明显的杀心,甚至更像是在躲避他的存在般。 好吧。 也许谢临江是害怕了,毕竟谋害一个曾经救过自己的人,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谢家少爷该做的事情。 望雪来谢临江身边服侍了一段时间后,谢临江的身体略有好转。 霁花好几次来探望他的时候,震惊地发现谢临江的灵脉已经恢复了三成之多,即便在红霞一线天这样高浓度的灵气之中,也可以勉强运作起来。 霁花打量着门边站着的白皙少年,皱住眉头,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太难听的话:“你……就是那个望雪?” “嗯。”望雪走过来,一身坠着白玉珠的飘带在风里轻轻地晃,脸上带着一副谁人都不会厌恶的,春风般温和的笑:“霁花前辈居然知道我,实属望雪的荣幸。” 人好看,说话又好听,还是谢临江的救命恩人,比起黎琛那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要好上太多。 但…… 霁花抬眸打量着望雪,这段时间谢临江身边的改变实在太大。 他那样一个喜欢独来独往,最厌恶别人靠近的人,居然在短时间内,身边多了两个完全陌生的同龄人。 霁花对望雪说不上什么感觉,觉得他完美到有几分让人嫉妒,却又觉得他身上的感觉怪怪的。 望雪在这间属于谢临江的庭院里进进出出,那自在的身影,仿佛他才是这儿的主人一般。 霁花忍不住想,谢临江如果当初没有生病的话,大概也像他这样自在吧。 还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让谢临江摆脱病痛的人,谁想到望雪出现,自己的存在反倒将他衬托的更加完美。 他一边忽略那些阴沉的情绪,一边迎上了谢临江看向他的眼神。 谢临江正被望雪握着手腕探灵脉,那只纤细的手腕被他人握在手里的样子,让他呼吸急促,作为医者的自己,作为友人的自己,这二重身份的他,不知道哪个才是更痛苦的那一个。 为什么不是我呢? 黎琛正坐在房檐上擦着剑,忽然听见开门的动静。 那人的脚步声克制着,稍显匆忙地走出屋子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加快了步伐,丝毫不想再靠近这屋子的样子。 他听出这是霁花的脚步声,嘲笑地轻哼道:“怂货。” 又等了片刻,黎琛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他微微抬眸,看向一片黑暗的前方,将擦拭的发亮的剑尖朝下。 他忽然想到,自己似乎忘记今天清晨,谢临江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总之,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黎琛举着剑向下,刚要挥刺而下时,一道巨大的冲击力忽然自下而上破开瓦片,砸的他猝不及防摔了下去,一手急忙撑住地面,这才堪堪没有摔伤。 “哎。”头顶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似乎是十分关切地伸出手来:“你没事吧。” 黎琛理也没理,抓起剑迅速向后一退,感受到望雪身后的另一股气息。 暴戾又愤怒,仿佛在责备他一般。 望雪走后,黎琛还呆在原处,质问谢临江的背影:“你就这么不希望他死?” 沙沙声。 谢临江似乎转过身,在看着他。 “你不是想杀他的吗?怎么如今突然变得如此仁慈了?” 黎琛连谢临江为何要杀那个望雪都不在意,他只是觉得奇怪,谢临江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放下对一个人的恨吗? 他那样浓烈的人,怎么会这样平淡地释然?他要杀的人,怎么可能甘愿就轻轻放下? 谢临江竟破天荒地笑了。 “你想为我杀他,是很好。” 居然是满意的语气。 黎琛从来没听过谢临江这样对自己说话,平和的仿佛一个年长者,语气里带着对小辈的满意与欣赏。 他仰起头,仿佛能看见一般,不可思议地望着谢临江。 “只是,我有我的理由。” 谢临江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和那个恶心的东西,不想再有更多的牵扯了,如果你为我杀了他,恐怕还会招惹更多因果。” 黎琛安静了几秒,问:“所以,你是因为太过讨厌他了,才不杀他……?” “确实如此。” 黎琛轻笑出声,肩上的沉重一瞬间消散。 ------- 作者有话说:旅游回来啦~继续更
第214章 因果(12) 世间寻常的师徒,大多也都是一个一心闯祸一个跟着收拾的关系。 谢无言虽然无法释怀黎琛曾经对自己的背叛,但也清楚,自己是师长的一方,注定有一天会承受这个不可控者带给自己的影响。 这么一个麻烦的存在,居然也会努力去尝试理解自己的想法,努力去迎合他的喜好。 也许有个徒弟也没那么坏。 只可惜他虽然想杀望雪,却不能再付诸实际。 白骨弥勒说过,魂魄一事,重要的是了却因果。 从鹿幽到望雪,再到宇文江雪,自己与他的因果同样也该清算一番了。 与其杀了他,不如远离无视更好。 想法虽然没有任何问题,但他越是想避开望雪,望雪对他的兴趣反而愈深。 “谢少爷,”在谢无言意识渐渐清醒的清晨,望雪幽幽喊了一声:“你在躲我。” 他本能睁开眼,看见望雪正站在床边,纯白的束带在发丝间鬼魅般飘荡着。 谢无言并没有回答望雪,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让他扶自己起来,但今天望雪并没有动。 他叹了口气,命令的口气:“扶我起来。” 望雪这才抓住了他纤细的腕,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那天,谢无言一整天都未看见黎琛,他撑着身体走出去找人询问,望雪也没拦着他。 夜色下的红霞一线天,月光将牡丹映的冰冷,偌大一个谢家,竟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到一个家仆。 谢无言一把拽过揉着眼睛的家仆,厉声问:“黎琛呢?” 小家仆被吓了一跳,定睛看见是谢临江,眼神一时有些复杂:“谢少爷,您不该乱走动的。” “黎琛在哪?”谢无言重复了一遍。 小家仆低着头:“谢少爷,时候不早了,我送您回去。” 说着,那小孩就要过来搀他,不过动作十分不客气,丝毫没有往日的恭敬。 谢无言皱眉,想狠狠挥开那只手,却看见另一人玉白的手背出现在眼前,“啪”的一声,将那家仆的手打开了。 那只手在夜晚的冷风中缓缓抬起,食指直指家仆的头顶。 “滚。” 那家仆瞥见谢临江身后白衣飘飘蒙着头的人影,忙不迭地跪下来:“望雪大人恕罪!” 望雪也不答话,拽着谢无言的手腕往后拖,力量悬殊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谢无言踉跄几步,趁着步伐凌乱之际甩出袖子里藏着的,从霁花那儿偷拿的银针。 不想再与宇文江雪有什么因果纠缠,可杀心又沸腾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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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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