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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被替代的憎恨,强烈的痛苦,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哥哥。”他喊。 无人应答。 接下去的每一日,谢临江的身体越来越衰弱,而望雪却在锦衣华服与追随者们的奉承中,变得越来越像谢家的少爷——越来越像从前他所见证的那个谢临江。 喊出去的一声声哥哥,依旧无人应答。 起初,是不想答,后来,却是已经无力答,也无力沉默了。 名为临江仙的修士,在彼时的修仙界可谓名声大噪。 可记忆里的画面却逐渐变得模糊,嘈杂,混乱不堪。 记忆里摇曳的赤红建筑,匆匆披上了层层白纱,有人被抬了出去,白纱匆匆卸下,一切照旧。 接下去的记忆,几乎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最后的最后,一抹红色忽然烧起来似的,驱散了黑暗的笼罩。 正值风华的少年,穿着那与红色牡丹格格不入的白衣,问一个修道老者:“为何不可为?” 老者絮絮叨叨地念:“谢临江魂魄已投胎转世,即便动用死生之书的力量,也无法将其复生。小小修士,万万不可一意孤行,王株乃地脉根系,切莫擅用,扭转生死,本就违背天地自然……” 接下去的话,已经模糊到听不见细节了。 眼前所看见的景色,逐渐变得扭曲,光怪陆离。 “好。”他喉中发出干涩的声音:“哥哥走了,我便找他去。” 一瞬间,那少年掏出短刀,在那老者的急呼中,对准自己的心脏,狠狠刺入。 视线骤然倾倒。 …… “师尊?师尊!” 谢无言恍然回神,扶着额站起身子,秦枭羽和黎琛皆是一副担心的神色望着他。 谢无言看着地上已无气息的男人,问:“……过了多久了?” “不久,也就半炷香不到的时间。”秦枭羽狐疑地瞪着那尸首:“不过你刚杀他,便倒了下来……是不是宇文江雪那畜生动什么手脚了?” “没有。”谢无言垂眸,淡淡地望着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白衣仙尊:“他已经死了。” 再不用担心,某个角落是否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谢家诸多家眷门生的仇,也终于大仇得报。 可是谢无言心中并无太多畅快的感觉。 “师尊不必同情他。”黎琛注意到他情绪不对,拍了拍他的肩:“宇文江雪是罪有应得,到了最后,甚至还要脏师尊的手。” “我知道。” 他不可能会同情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阴谋家,尤其还是一个以自己为敌,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肉骨血都侵占的人。 他只是……有一些不理解。 找回了七情六欲,方才知道自己的短浅,仅凭自己一人一双眼,根本无法将世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玲珑门的大火持续了一天一夜。 这场火几乎烧尽了一切,玲珑门的正殿里尸横遍野,据说是黎琎被杀后,闯入正殿盗宝的自家弟子们,都是些平日就追随黎琎,烂进骨子里的人。 浓烟散去之后,几人在残骸附近发现了正在四处打听情况的一个老熟人。 “师兄。”谢无言不轻不重地喊了那人一声。 盛今朝的肩膀陡然哆嗦了一下,回过头,隔着黑黢黢的人群远远看见谢无言,眼眶里似是闪出光亮来。 他跑过来,给了谢无言一个无比结实,可靠的拥抱。 盛今朝并不记得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相遇过的事情。 谢无言不觉得可惜。 他希望这个有点一根筋,认准一人就不放手的师兄,不必再因为他而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玲珑门幸存的弟子们有些茫然地站在废墟前方,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的他们,虽然和盛今朝一样未留下任何记忆,但也马上要迎来一个不一样的明天。 只要再使用一次逆灵诀,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便会真正成为现实,永远地继续下去。 黎琛也知道这一点,可是从日出等到日落,依旧不见谢无言有念决的意思。 红日一点点坠入地平线下,天空闪耀着最后一丝余晖,将火海所留下的漆黑残骸,映照出一片落寞的艳红。 盛今朝借了权,去帮忙安顿幸存的弟子,秦枭羽则不知何时,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被化上句号的故事不会因此暂停,在并不完美的结局之后,还有遥远的未来等待着他们。 红日下,黎琛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师尊。” 谢无言回过头。 黎琛仰着头,告诉这个一袭红衣,孑然独立,与日光同色的他:“我们,回去吧。” 他们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逆灵决将现实与虚幻扭转,他们的现实被暂且收入了幻境,黎琛因此才能暂时保住性命,甚至有了时间与精力修复魂魄。 谢无言态度坚决:“待你养好魂魄再走。” 黎琛原本那副身体已经几乎死于剧毒,因为生死契的缘故,连解毒都做不到,魂魄更是受损严重。 若是就这样回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黎琛必死无疑。 少年却信誓旦旦:“我已经好了,师尊……若是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这里了,也根本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谢无言有几分动怒地皱眉:“我说了,待你……” “我的魂魄,如今已是最完整的模样了,只是……你我都已经尽力了。” 黎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气息凑近的突然,等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被拉近,贴到了少年的胸膛上。 胸口里装着的心脏,是一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年轻的,活着的心。 心脏之下,灵脉,魂魄,竟是真的恢复了几成。 可是只有这几成,也不过杯水车薪。 “师尊,我本就是魂魄残缺之人。” 他当然知道。 “若是一直待在这里,师尊好不容易抢回的性命,就要白白耗费在这里了。” 这一点,没人比谢无言更清楚。 他实在想堵住黎琛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明明他为师他为徒,黎琛却一副长辈般宽容的姿态,让谢无言去拿他的性命做赌注。 “够了。”多说无益,谢无言不耐烦道:“不过百千年光阴,我只等你这么久,若是再长,便随你死活。” 黎琛的眼神忽而变得几分明亮,明明是比寻常人还黯淡几分的眼眸,此刻却在四面灰烬的漆黑处,落星般闪烁。 他面对面地,抱住了谢无言,变得些微低沉的嗓音:“师尊,我会回来的。” 谢无言正要推开他,却突然感到一股飓风般的力量扭曲了眼前的风景。 谢无言骤然反应过来,掰开黎琛的手,少年仿佛使坏成功,露出半分狡黠半分明媚的笑。 他竟是趁着抱住谢无言时,用全部灵力启动了逆灵决! “逆徒!” 谢无言眼看着天旋地转,世界被揉成了一条色彩繁杂的河流,将他冲向未知的彼端。 两个世界正在重新交换,回归本位,谢无言亲眼看见河流中,错误的魂魄重新归位,熟悉的面孔们掩埋其中,安稳地闭着眼睛,静待逆灵决结束后,世界重启,万物复苏。 ……唯独看不见,黎琛在哪里。 此时,一路通向光明的灿烂河流,也已在谢无言脚下铺开。 他轻轻侧头,并未回眸。 只是许久之后,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轻声的,叹息的字眼。 “……逆徒。” -------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啦[好的]
第236章 师尊(13) 再醒来时,只听见清脆的鸟鸣,在不远不近的墙外唱个不停。 …… ……吵闹。 谢无言撑着身子坐起身,伸手想施隔音决,却发觉抬起的手臂上,竟然披着件薄薄的紫色长衫。 虽然舒适是舒适,但这颜色……实在不像是自己的审美。 谢无言轻轻一扫,果然,看屋内这格局,这艳丽奢华的陈设,无疑是合欢宗的喜好。 他苏醒才不过片刻,薛玲不知从何处的风里得了消息,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过来开门:“谢师兄!” 看见他,谢无言就想起自己这身不知何时换上的浅紫长衫。 “谢师兄身子还未养好,先歇息着吧。”薛玲殷勤地帮他理了理被子,颇有伺候人的样子:“我叫人送些汤药过来。” “不必。” 床上躺着的人不着声色地向后退了退。 若薛玲对他的心思单纯,也就算了,可现在他知道薛玲抱着什么心思,便觉得微妙。 想到这里,他抬眸扫了一眼薛玲,目光尖锐:“为什么我会在你这里?盛师兄他们呢?” “那几位大忙人自然有他们的事情要忙。”薛玲一脸淡定,用陈述事实的口气告诉他:“你那位小徒弟出事之后,闹出了不小的风波,玲珑门和镇海山庄牵扯其中,恐怕他们谁也抽不开身了。” 薛玲并不知道谢无言当年回仙界后,和镇海山庄的温家有过什么牵扯,竟然让那位端方如玉的温家长子惦记了九百年也不肯放手。 好在他聪明,知道坐拥渔翁之利的道理,趁着众人危机时赶到,救下了高烧不醒的谢无言。 多亏他提前散布的消息,温灼和盛今朝刚一回到镇海山庄,便被得到消息的弟子与众仙门长老团团围住,询问黎琛的情况。 剔除自己私心的那一部分,薛玲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当时各门派的状况:“……至于谢师兄你,交给当时来营救了你们几人,又清闲自在的本宗主,是最合适不过了。” 看谢无言沉思不语,薛玲趁机偷偷凑近了一点,小声安慰:“谢师兄也别太介意,盛今朝都相信我能照顾好你,你何必狐疑?你我三人是机关谷旧识,本该互相帮助。” “嗯。”谢无言微微一颔首,比水还淡的语气,透着些还不熟稔的,试探的好意:“多谢了。” 薛玲愣住。 片刻时间过去,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自知失态,尴尬地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谢无言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薛玲对黎琛死死捏着的那点醋意,不情不愿地放下了一些。 “……外头都传,说玲珑门门主闭关,弟子一切修炼事宜且交由镇海山庄庄主温灼代为管理。” “黎琛如何了?” “黎琛?啊,说的是那位黎门主……”薛玲把字不紧不慢地一个个往外丢,笑的令人捉摸不透:“谢师兄,我直接告诉你答案,总归无聊了一点,要么、你猜?哎——别拔剑!有话好好说!!!” 薛玲倒不是想故意卖关子,只是难得能和谢无言独处一室,想和他多说说话罢了。 可看着谢无言盯着沉默的自己,一副欲说还休的神情,心里不由得黯淡了一分。 薛玲并不后悔坐上宗主之位,但因此与谢无言错过,说不遗憾,也是骗自己的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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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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