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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讲只适合在酒馆、咖啡店和各种人声鼎沸的地方,而昏暗的陋室内无疑和高谈阔论没什么缘分,压抑着声音、情绪和翻涌的思想,理智牢牢把控一切,因为谁也无法在此刻担当先知,断言眼前的时机正正好。 这样的环境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场景还在多地上演,有在城市里,有在乡下,打着瞌睡的魔鬼地主不会注意今夜,纵情深色的贵族们刚从大人物相争的乱局里有惊无险地存活下来,便喜滋滋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与替代,谁会在乎卑贱的人类怎么想呢? 然而这不是一场场与起静默属性相匹配的忏悔,而那些轻声细语之人里——有剃头匠、木匠、厨子、赶马人、渔民——也不乏曾经做过修士、画师或者学院讲师之类的家伙,甚至,很多人压根就不是精心安插在哪里的,而是自愿找上门的。 在这复数的场景之中,她坐在其中一格,本来,负责论述、阐释的另有其人,而对方似乎还在组织措辞,那今夜才风尘仆仆赶到的、本来无异于吉祥物的女人,她打破了从前在人前鲜少说话的习惯,她豁然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了个通用的骑士礼。 随后摘下了面罩。 在一片骇然之中,她缓缓地说:【从前……】 她顿了顿。 从前,我们有许许多多的理由,有些和神有关,有些和人有关,在来到这灰蒙世界后,光辉、救赎和美好,似乎就此远去。我先声明,此番言论,不是赦罪。 ——我们来到这里,与罪无关,与神无关,我们经受苦难,也并非是为了从前某一个不敬的念头而赎罪,一切不过是在为谎言之城添砖加瓦,我不敢说人有多高贵,人之卑劣程度——能使魔鬼胆颤;但人可以追求光明,我无法告诉你们,高贵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因为我亦不会自诩高贵;但我敢肯定,不是血统,不是身份,不是虚假的自豪。 ……从生到死,世道如此艰难,但——没有任何人生来就该这样过活,低三下四、贫穷、困苦,实际上,我说不出任何理由——因为除了需要走过漫长的黑暗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你们去这样做。我想,这你们都明白。 有人问:阻挡什么? 她回答:追求成为一个人。 有人说:你看上去可不像人了,听说你是女圣人。 她说:我不是圣人,我没有任何神圣之处,我只是一种愤怒。 有人问:愤怒? 她抬起头,这无形体的女人,比起一个实际存在的“人”,更像一种神秘的象征,人可以将她想象成任何东西,想象成长辈、朋友……想象成一个正在对不公发出诘问的自己,穿着盔甲,坐在那儿,用平淡的目光扫过在场参加的所有人——所有代表。 她隐约觉得,其实他们其实只需要一个过得去的说法——一个仪式感,一场谈话,或是斩杀一头猛兽,或是随便什么。 因为不甘与痛苦已经发酵太久了,人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死,他们已经死过一遍啦!纵使有人惦念死亡的恐惧,大部分人已经意识到,横竖都已经来到了这里,不是吗? 她轻轻地说:是的,愤怒,来自你们的……愤怒。 ——“砰!” 大门被推开。 人们依次从那厚重了百年的门内走出,打头的是维拉杜安和赫尔泽,然后是琴丘斯的各部门的大臣,军、政、商的代表们。 在这些昂首挺胸的人们中间,赫尔泽一开始走得很快,后来就逐渐慢了下来,混在人群中。这场会议开了整整两天,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很少,从大会到小会,在中途,圭多甚至被叫走,人们激烈地争执,还一度混乱,而这种混乱很快就平息了。 她蓦地想起法尔法代曾经说过的话。 “我是你们的领主。”那时的少年撑着下颚,无所事事地转着手里的羽毛笔:“我统领一切,但有时候,我也不会总是在统领的位置上,我习惯集中权力——这是我的习惯,但权力并不是单纯地被我所掌控,你听得懂吗?” 她双手交握,在月光下,摇了摇头,少年石榴一样的红眸像是在发光,他没做评价,只是淡然地说:“算了,以后再说吧,如果有一天,我……这个位置空出来,希望届时你们也能有办法应对。” 她被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镇住了,赫尔泽张张嘴,她想说怎么可能呢?没有任何人能违抗领主,且不说契约,在别的方面也…… 绿眼睛的女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如眼下。她落在人群后,透过那愤慨激昂的人们,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少年偏过头时所持的,冷淡,却从不乏尊重的眼神。 “……!” “你们讨论好了?” 库尔库路提玛不咸不淡地问。 祂换了一身猎女装,上身是过膝长裙,下身是马裤加带跟的鹿皮长靴,红发也编了起来,祂是个没什么表情的魔鬼,但光站在那儿,就能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我们选择相信她。” 维拉杜安用叹息般的口吻说。 库尔库路提玛不可置否,点点头说:“那按你们的计划进行。” 当晚,宵禁重新生效,军队开始集结,整座主堡灯火通明,正式进入防御状态。 同一时间,趁着魔鬼贵族们好眠之时,最先打破宁静的是一颗从外投掷而来的石头。 紧接着是火光。 身着斗篷、手持火把的无名之人,在同一时刻,于围场掀起了叛乱。 除了关闭的帕福莲和盟友塞弥阿,其他地方皆有受波及,即使有契约在手,集团魔鬼和城邦魔鬼发现,要想一次性制住这么多人,也是相当不易的,红月无差别的影响着所有弱者——这也是令他们意想不到的点,为什么这群乌合之众能在这种时候集结,哪怕九死一生,都不肯退却呢? “快,关闭城门!” “来、来不及了!”叫喊的魔鬼被斩于重剑之下,护城河被光芒照亮了一瞬,随即是更多的火——庄重肃穆,厮杀声连作一片! 站在城垛上的尼尼弗奥比斯打了个哈欠,祂身后是探头探脑的卡尔卡图拉,虽然祂也可以不睡觉,但谁也不想大半夜被拎出来吹冷风。向来敢怒不敢言的祂小声抱怨道:“这群乱民干什么呢大半夜不睡觉……” “你好好看看,”尼尼弗玩味道:“呵,真有意思。” 和慌乱的小城主比,祂可悠闲太多,在很多时候,没有组织的暴民一冲就散,眼下这些嘛……有点组织力度,但不够,在这把火烧到祂这边之前,祂抬手,从箭筒里抽出一只箭—— 箭矢一落到空地,随即爆出了纷纷扬扬的羽毛,而那些羽毛化作恐惧之鸟群,几乎立马就驱散了往祂国境而来的人们。 ……并持续不断地将这群人往西北方向驱赶。 那边是缇缇尔戈萨斯的地盘。 喔,至于缇缇尔戈萨斯什么看法,这不重要,反正不是他恐惧倒霉就行。 而本身——既没有领主坐镇,仅有几位高层在的斯奥亚勒刚开始确实受到了冲击,尚在能应付的地步,很快,当那些城乡被吞并、瓜分之后,那些早就制作好的血石界碑被摆了出来,成为了沟通两地的重要工具,这些血石曾经藏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穷妇的灶台里,酒馆的夹层里,还有不起眼的马厩里。 在终于得见天日的时候,它们被保管者擦得干干净净,显露出其本来的光辉。 “这样行吗?”有人惴惴不安地问。 “这样就行,”联络的人说:“很快就能结束的……我们保证。” 整装待发的军队被分成数支传送到各地,他们的任务就是——存活,并汇合,这些军队,生前就在打仗,死后也选择了兵役,维拉杜安花费了数十年,软硬皆施,摁着这些可能是仇敌的士兵放下恩怨,并整编成了有力作战的军队,在红月过后,第一次参与大规模城战。 即使此时此刻,领主并未能看到这些士兵出色的表现。 法尔法代恍恍惚惚地想,两位魔鬼领主同时爆发实力时,避开城镇真是上策,他咳了一口血,强压着烦躁,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平时太疏松了……不,能建立界碑,本身就是被承认的、能跻身旧神行列象征。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他是如此无力呢? 这一片原本风景不错的沙滩被他们的打斗毁了个彻底,好几次,海水翻涌,差点把他往海里拖,他都抗过来了。缇缇不喜欢法尔法代忤逆他,也不喜欢别人贬低他的作为,抓住这个点,法尔法代后期的攻击就从打缇缇变成了摧毁那艘船,他跳上船一阵破坏,很快被灰发男人丢了下去,他在沙滩上翻身一滚,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镰刀砍掉了他蓄了很久的长发,法尔法代倒是也不心疼这个,他摸了一下有些凉的后脖颈,突然笑了:“您也不过如此啊,兄长。” “是吗,哦,你觉得怎么样都行,法尔法。” 缇缇横过镰刀。 太棘手了,他皱着眉头,他们两个太了解对方了……消耗战向来是谁先撑不住谁先死,他们都有领地加成,在个人能量耗尽后,只能靠压榨被契约者维持。 ……祂的伤口在不断恢复,连破损的衣物都有余力修复,反观法尔法代,他能有的只有沉着的应对和拆招。 “要试试吗?”缇缇微笑到,灰发从他耳后滑落:“是你建立不过半百之年的追随者先耗尽呢,还是我先?” “那可不一定。”法尔法代说:“呵,活得长就了不起吗?”
第183章 鏖战 局势的变化往往就是在那么不起眼的几个节点,冬季麻痹了多数人的感官,谁能想到,对方会选择在这个时节掀起这泼天的乱子,在浑然一色的雪里,哪怕是感知最为敏异的魔鬼,也很难判断那些突然团结起来的蝼蚁们究竟会从什么方向奔袭而来。在——因红月而起的暴动里,那些被不幸吞并的城镇,不过是从一位魔鬼手里倒换到了另一位魔鬼手里。 而现在,好像没有哪位特定的魔鬼领主来宣布负责、接管此事,即使几位反叛者隐约知道,他们最终的归属是一位来自遥远东部边地的魔鬼领主,但不妨碍他们逐渐觉得——他们这等不计代价、不畏生死的举动,也只是为了人类自己。 毕竟,严格来说,法尔法代只是派遣克拉芙娜出去做事,做什么、怎么做、达成什么目标,他只负责心里有数,和偶尔的支援。 这是一帮歹徒、混账!魔鬼贵族们大叫着,等待着他们的仅是审判的利刃,身穿铠甲的透明女人站在广场中心,她转过身时,裙铠飞扬,她举起魔鬼的头颅,却不呼神名。 她本想说,我奉我主法尔法诺厄斯之名而来,可她又觉得,小殿下不会喜欢这个——没由来的,纯粹就是直觉,所以她放下声音——她很早之前就放下了这个,胸前的宝石黯淡,她以沉默致意,而市民,亦以沉默尊重这她,以及她身边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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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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