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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见,不知伯母近来身体如何?”波西·布洛迪矜持地冲他的堂兄颔首。 年长些的布洛迪语气淡淡的,看起来毫无寒暄的兴致:“老样子。” 波西努力不把天聊死,只是其中莫名的阴阳怪气遮都遮不住:“我没想到堂哥你会遭遇如此……不幸,早知道我们俩人目的地相同,我该邀请堂哥结伴而行的,辉光教廷接送我们的船队有随航风系术士,多少会为安全增添些保障。” 不,他早知道身为白塔大学神学院教授的堂兄大概率会出席曙光庆典。 可惜对方丝毫不给面子,那双烟灰色的眼睛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他一眼:“我们俩出发的港口不一样,也不顺路,怎么结伴?看看地图,别说傻话。” 波西:“……” 一如既往的,他第无数次被堂兄噎得哑口无言。 波西·布洛迪对他的堂兄观感古怪。虽然听起来十分难以置信,但他甚至有些害怕他这位只是普通人的兄长。 从小波西便知道对方是需要他超越的存在,奈何那个继承了最正统血脉的人简直让一个孩子绝望。任何教导过诺瓦·布洛迪的人都会因他的头脑与天赋感到骇然,对方古怪的性情被旁人当成天才的怪癖,唯有布洛迪夫人莫名对自己的独子异常不满,但也被看作女人贯有的、口是心非式的夸耀。 他的父亲一度想要放弃他,培养其他私生子——直到八岁那年,他成了一名光系术士,而他的堂兄依旧只是个普通人,波西·布洛迪那被名为“诺瓦·布洛迪”的恐怖阴影笼罩的世界这才陡然明亮起来。 虽说他那愚蠢而天真的伯母还依旧心怀侥幸,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布洛迪家族的爵位继承人名单已经是板上钉钉,必然是他波西·布洛迪的囊中之物。 不过他不会像他那贪婪冷血的伯父一样,将财产全部吞吃,不给兄弟姐妹留下分毫,波西曾有些怜悯地想:他的堂兄只是个普通人,大学教授的工资绝对支撑不起贵族的日常开支,取得爵位与封地后,他会给伯母和堂兄留下足以生活的部分…… 可是他的堂兄为什么压根不在乎这一切呢? 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敌视,没有讨好,没有嫉妒更没有仇恨,他甚至不太看他,也不看布洛迪家族的任何人——他的那位兄长就好像活在一个旁人无从到达的世界里,那些世俗的泥泞完全无法牵扯对方前行的脚步,波西·布洛迪所骄傲的所执着的所重视的,对于那个人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掉落在肩上的尘埃,甚至还不如追逐一群迁徙的鲸鱼重要。 他在米勒主教的注视下感到分外难堪,那是他的哥哥,但是对方衣着不得体得像个穷苦的疯子,和一群肮脏、卑贱的下等人站在一起——但是为什么他替那个什么班尼还是班纳说话时,脸上是一种令所有人屏息的慑人神光,而瞧他时眼中却依旧空无一物? “你还有事么?”诺瓦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想傻兮兮地站在走廊上浪费时间,要不是看在这家伙是他堂弟的份上,他早就把门摔人鼻子上了。 另一人声音小小地问:“……很快就是我的成年礼了,到时候堂哥你会回来么?” 就是这样,波西满怀恶意地绝望等待着,他成年的那天,也是他的堂兄彻底跌入谷底的那天,对方今后的人生都要仰仗他的鼻息——他的堂哥会因这恶劣的挑衅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对他破口大骂?把门摔在他面前?还是干脆给他一拳? 但是波西只听到对方冷淡如初的声音:“看情况吧,我会尽量赶回来——没有其他事的话请回吧。” 他呆愣在原地,身为贵族的尊严终于让他尽量得体地和人告别,然后走向越发昏暗的走廊尽头。 “等等。” 波西猛地停住了脚步,几乎是满怀希望地扭过头来。 “堂哥?怎么了?” 然后他听见他的堂兄十分严肃地问道:“波西,你有带钱么?能不能借我一点?” 作者有话说: 反派成就:成为堂弟人生阴影却不自知。
第24章 拥抱 波西·布洛迪神情恍惚地离开了,走之前他着了魔般掏出身上所有零钱,口袋里一个子都没留。 诺瓦满意地数了数战利品,心中估算这些钱大概足以支付回程路上的开销,然后他便对上了一双美丽而奇异的蓝眼睛。 阿祖卡懒懒倚在不远的窗口,光透过薄纱,将他的身影染得模糊,唯有眼睛里带着清晰的笑意,看起来是见证了全程。 “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下些珍珠?”他有些好笑地问。 不然也不至于跑去打劫小孩子。 他浑然未觉自己这具身体的年龄比“小孩子”也没大多少。 教授把钱袋收了起来,瞅了他一眼:“渔民找到珍珠是幸运之神的眷顾,海难幸存者拿出一捧珍珠算什么,从公馆门口那个浮夸的喷泉池里捞的么?” 神眷者成功被他逗笑,那张脸笑起来简直越发令人目眩神迷——可惜在场的另一人压根不会欣赏,他正皱着眉头打量对方,有些迟疑道:“你去找了米勒主教,又回了趟鱼尾街?” “嗯哼。” 阿祖卡站直了身,轻轻虚拥住教授的肩膀。黑发青年下意识顺着他的力度往房间里走,然后才发现俩人的行李已经莫名出现在房间角落。 “米勒是个相当谨慎的人,我去了趟他的落脚点,没找到任何文字信息。”神眷者将门锁好,语气很轻松,丝毫看不出这家伙雷厉风行到直接去搜查一名枢机主教的住处:“对方有带双向水晶球,我稍微破译了下法术回路,米勒曾数次和王城的一位光系术士通话,但是要想得到更多信息就有可能破坏水晶球,引起对方警觉了,所以这次收获不大——我该带您去看看的。” “以辉光教廷那种浮夸奢华的一贯风格,会将此次曙光庆典举办地点选择在边境城市本身就很不合理了。”教授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可不可以看见对方的通话频率?” “唔,看水晶球法力消耗程度挺高的,大概有个六七次?” “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沉思:“几乎一天一次了——排除米勒主教表里不一是个恋家且倾诉欲强烈的人,对方大概在和什么人进行汇报,一半概率是辉光教廷的教皇,一半概率是任何人。那个人很重视这件事,以至于等不及庆典结束,或者是因为这件事需要不断跟进……他在寻找什么不断变化、无法确定或者阶段性出现的东西?” 阿祖卡无奈地将依旧杵在门口的人按到椅子上,并将对方身上那条脏兮兮的、早就看不顺眼的破斗篷用两只手指拎着解下来。陷入思考状态的宿敌乖得很,简直是任由他摆弄。 “我无法再缩小范围,信息实在有限。”教授有些烦躁地将手指抵在唇边,直到不小心舔了一嘴毛,又回过神来拿了下去。 阿祖卡刚想安慰他几句,对方便已经自己调整好了心态,将话题跳跃式地彻底转移:“之前你所说过的‘靠谱教士’发现无信者的方法是什么?” “看灵魂。”神眷者一手撑住椅背,俯下身来,向教授展示自己朝着金色过渡的眼睛:“像这样——圣者及以上的强者可以看见他人的本源。” “……你所谓的‘靠谱点儿的教士’需要成为圣者?那至少得是一位教皇吧。”诺瓦忍不住瞪他。 什么见鬼的战力对比体系,数值膨胀得也太夸张了。 这混蛋简直忽悠人不带眨眼的。 对方用那双重新变成蓝色的眼珠子无辜地看着他:“但是主祷以上的术士也会隐隐觉察其他人的本源气息,不过一般只有面对同理念或理念相近的人时,这种感觉才会稍微强烈些,就像直觉一样。其余时候大多非常微弱,很多人会直接将其当成错觉。” 这种和修行紧密相关的资讯是被各大势力严格垄断并封锁的,属于拼上性命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也就救世主本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诺瓦若有所思:“之前我确实没有见过主祷以上的术士。” 枢机主教看起来像是对方定义的“靠谱教士”,但是当时神眷者本人淡定自若得很,他也就相信那人留有后手了。 果不其然,另一人接茬道:“这个时间点米勒应该是中级主祷——不过不必担心,你和我离得很近,身上都是我的气息,主祷这个阶层还分辨不出来。” 教授顿了一下,仰起头来看他:“你前世认识米勒主教,很熟?” “算不上,只是打过几次交道。”神眷者的语气很平静:“他是民间呼声很高的教皇候选人,属于革新派,比起辉光教廷其他老家伙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可惜我正准备加深与米勒的合作时,你就杀了他。” 然后阿祖卡好笑地发现黑发青年极为明显地呆滞了一瞬——真难得,能在教授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对方难以置信地慢慢拧紧眉头:“我为什么要杀他?” 救世主深深凝望着他的宿敌:“……相信我,当时的我比现在的您更加迷惑。” ——或者说是极致的震惊、恼火乃至挫败。 他不是历经失败便大哭大闹彻底崩溃的脆弱孩子,但是能够成为男主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是一次次绝处逢生的天之骄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个人困在蛛网中心,所有自作聪明的挣扎都是笑话,一切竭尽所能的反抗皆为无望。他像一条惶惶不可终日的猎犬,一路嗅闻追寻那轮苍白冰冷的月亮,乱咬一气,但唯一结局唯有跟随牵扯他脖颈的锁链起舞,这种被一个甚至不曾露面的人全然掌控的屈辱,实在给阿祖卡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哪怕对方头颅落地的瞬间他都在愣神。 他死了?他的宿敌,他的锁链,他那无法摆脱的月亮……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在那一瞬间,年轻的救世主甚至感到某种十分不可理喻的愤怒,与巨大得几乎要击垮他本源的悲伤。他并非堂堂正正战胜那个人的,他只是摧毁了一具疲惫虚弱的躯体,而对方的灵魂依旧高悬于他的头顶,冷漠无波地注视着他不知道的远方。 “……你在干什么。” 阿祖卡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正对上了一双透彻冰凉的烟灰色眼睛,其中倒映出两个小小的他。神眷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再一次用掌心拢住了宿敌的后颈,甚至不自知地施加了力度,将那些脆弱的皮肉捏出红痕。 他触了电般猛地松开手。 “……抱歉。”救世主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一次他是真得感到抱歉。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一边揉自己的后颈,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你有肌肤饥渴症?就是喜欢和人皮肤接触,渴望得到他人的拥抱和抚摸,这样会让你感到放松。”诺瓦谨慎地问道。同为某种意义上的精神病患者,他对这种病理性导致的冒犯会宽容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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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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