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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程度的信息我完全可以自己去搜集。”对方贪心地得寸进尺:“换一个交易条件吧,我要您放我和三名水手自行平安离开阿萨奇谷,并在之后不能伤害我们四人的性命。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您可以和我们签订灵魂契约。” 签订灵魂契约时,签约者会以灵魂之名向诸神的诞生地奥肯塞勒河宣誓,如有人违约,诸神的厄运便会在他头上降临——无人知道所谓的“厄运”具体是什么,不过也从未有违约人瞧见第二天太阳升起。 例如广泛流传的经典悲剧《奥肯塞勒河》,讲述得便是一对穷苦的恋人情热之时向奥肯塞勒河发誓会永不变心。然而时过境迁,成为富翁的男子抛弃了恋人,决定另娶贵族的女儿为妻。婚礼当晚,伤心欲绝的女子投河自尽,而负心汉也在对诸神的祈祷与苦苦哀求中,恐惧而悔恨地失去了呼吸。 简而言之,灵魂契约对于安布罗斯大陆原住民的约束力高得可怕,诺瓦认为自己已经提供了一个可行性极高的方案。 然而神眷者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温和地回答道:“不,你们无法自行离开。” 他的语气异常轻柔:“叹息之墙不仅阻隔了追兵,也隔绝了纳塔林人。你们穿过那片海域后还能活下来四人,已经是幸运之神的眷顾了。” “您会通用语,又是神眷者,您一定知道该如何安全地与外界相通。” “没错,我知道。”阿祖卡淡淡地笑了一下:“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而不是将你们囚禁于此?” “……我假设,您的记忆力没有减退,逻辑思维能力也发育良好?”布洛迪教授阴郁地盯着他,假若面前是他的学生,早该在这严厉的目光下两股战战冷汗淋漓了——但是眼前的混蛋看起来依旧悠然自得。 “这不太礼貌,教授。” 教授毫不客气:“我得确认一下和我对话的人不是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 对方依旧温和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最后还是落到这般地步。 诺瓦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忽得将自己提前藏在袖中的箭尖拔出,对准咽喉处的动脉。轻薄的皮肉立即陷进去一个小尖,鲜红的血缓缓渗了出来。 “放我们走,或者我现在就死。”黑发青年平静地说,因为用力,他的手臂上暴起淡蓝的血管,偏偏被手套包裹的手指没有丝毫的颤抖与迟疑:“临死之前我绝对会将‘神眷者’这个单词喊得清晰而响亮。” 也许如今的帝国不会在意三百年前的叛军残党,但是绝对会因一位新的“神眷者”的出现而陷入疯狂。 谷里常年大风,那些鲜艳夺目的长幡在风中猎猎喧嚷,向龙宣告这片夹杂在森林、海洋与雪山之间的谷地便是它们的故乡。那些猩红的颜色顺着年轻人扬起的脖颈蜿蜒滴落,又在土地上迅速干涸,留下一朵又一朵小小的血花。 嘀嗒,嘀嗒。 阿祖卡听见胸膛深处那颗衰败已久的器官,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又一下的声音。 他忽然在另一人看神经病的眼神里独自笑了起来——没错,确实是他,他的宿敌,那个高坐于王座之上、孤独的幻影,却在这一刻将“阿祖卡”从静谧的虚空拖拽着,让他轰然坠地。 比起最初也是最后的一面之缘,神眷者更加熟悉宿敌的招数与棋路:诺瓦·布洛迪热衷极限施压,喜爱生死博弈,怪诞而偏激,疯狂而大胆,偏偏对方总能如神祇一般洞悉一切,掌握一切——选择与他为敌便是选择进入一场不可预测的噩梦。 他凝望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至少在现在,他可以轻易摧毁宿敌眼中那不自知的、孩童般理所当然的傲慢,但是正如对方所说,这是“信息差”的缘故,时光赠予了他太多东西,九级血缘法术而已,并不是什么无法破解的玩意儿。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他的宿敌尚且稚嫩,而他的灵魂饱经沧桑。 那家伙先是犯病一样独自笑了一会儿,随后在诺瓦越发怪异的眼神中好像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你赢了。” 对方光棍地一摊手,初见时那沉静威严的神性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保证,我会送你们四人平安离开阿萨奇谷,不过不是现在。”瞥见黑发青年将信将疑的眼神时,他又贴心地补充道:“当然,是在签订灵魂契约的前提下——您现在可以将架在脖子上的箭尖拿下来了。” “……感谢您的谅解与善意,做为回报,也许我可以为纳塔林人的防御工事提供一些帮助。”诺瓦慢慢放下手,但依旧警惕地盯着他:“那我们现在就签灵魂契约?” …… 水手们看着新鲜出炉的灵魂契约神情恍惚。 “……这就是您所说的‘计划’?” 看起来冷淡傲慢的教授先生为了他们这些贫贱之人竟不惜以命相搏,这是水手们谁也不曾想到的,一时之间又是惊讶又是感激。但这方法实在是……有些微妙。 “既然我成功达成了目的,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诺瓦有些不满:“这需要机敏的思考与牺牲的勇气。” “没错,我们都很感谢您,先生,没有您的话,我们大概都要葬身龙腹了。”斯卡波船长正在往年轻人的脖子上一圈圈缠绷带,他拿出对付四岁孙女的耐心:“不过可以的话,希望您能优先保护好自己。” 眼见教授先生还要张嘴反驳,他干脆大逆不道地捡起桌上的硬“面包”塞人嘴里,堵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唔。”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艰难地咀嚼了几下,又被那夹杂了植物块茎、磨碎的种壳、或许还有小石子的“面包”噎得直皱眉。 谷里糟糕至极的饮食也是诺瓦想要逃离这片没有咖啡的地狱的原因之一——这种被当地人称为“玛拉”的主食,还不如面包房里最便宜的、又咸又臭又硬的黑面包呢。 纳塔林人会给所有人分配不至于饿死的食物,他们这些外来者也不例外。但若想追求味觉上的享受?去赚取点数吧,参加围猎、采矿挖土、修缮房屋、收集草药……方法因有尽有,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谷里的龙都有自己的点数,只不过归到养龙的纳塔林人身上罢了。 就连神眷者本人也不例外——教授先是靠帮忙分拣草药获取了些许点数,去易物所时又顺便看了眼记录本,结果发现其中一人的点数一骑绝尘,但大多都记在龙型图案下。 其他纳塔林人热情地连比带划着告诉他,那就是神眷者和他的龙风行者艾泽拉。 在阿萨奇谷,人人都在占龙的便宜。
第7章 奇迹 阿萨奇谷,奇迹般的谷地。面积不大,背靠广袤高耸的群山,仅有新生峡谷一个出口,巨大的海拔落差予其四周极其多样的地理环境和丰富充沛的自然资源。 离开新生峡谷前往灰石海滩时,中途经过的森林便是纳塔林人常去的围猎之地。那里没有庞大危险的掠食者,树木拦截了来自海洋的湿润气流,林中总显得雾气腾腾,大叶桂、桫椤树、云杉、金藤蔓与各色灌木交错纵横,沟壑丛生的树根上披着湿绒绒的苔藓和地衣,狡猾的虫鸟走兽潜藏其中。 龙同样衷爱这片山谷。 一般来说,大多数中小型群居龙的繁殖期每隔三年出现一次,一次大概会持续六到八个月——首先,几个陌生的龙群会挑选并聚集在同一处集体筑巢地,随后公龙会在与同性厮杀的间隙中选址筑巢,赶走觊觎巢穴与财产的小偷,并向母龙献媚,展示自己的“财宝”——一般而言是些看起来亮晶晶的东西。 假如这个幸运的家伙没有被满怀嫉妒的公龙或不耐烦的母龙杀死,并且得到了一只母龙的青睐,不久之后,龙妈妈就会产下一至两枚龙蛋。 接下来便是危险而艰辛的孵蛋环节。龙夫妻一般会交替孵蛋,由伴侣负责放哨警戒与食物供给,直到小龙破壳而出,长得足够强壮,可以和族群一起行动,这才算结束了一次繁殖期。 绝大多数的龙都无法拥有自己的龙蛋,绝大多数龙蛋孵出的小龙都长不大。隐蔽安全且食物充沛的筑巢地是其中关键,而阿萨奇谷看起来是如此的完美——假如没有纳塔林人和风行者艾泽拉的话。 这是风行者于短短一周内赶跑的第三批觊觎者。巨龙气坏了,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梳理自己凌乱的羽毛,而是尖声啸叫着在谷里的天空中来回抓狂地盘旋,仿佛一只试图抓住激光点的猫。 体型越是巨大的龙,成熟期来得越晚,还只是个青少年的艾泽拉完全无法理解那群恋爱脑同类的苦恼。 说实话,吵得够呛。 一声悠长的龙吟足以让任何画面史诗感拉满,但是连续不断的啸叫就成了音量放大版的尖叫鸡,震耳欲聋,恼人至极——好在不久之后,风行者似是听见了什么,忽得敛了翅膀,朝着雪山的方向飞去。 再一次成功拯救纳塔林人耳膜的正是英明神武的神眷者阁下。 这个季节阳光很好,但是阿祖卡现在所在的流石滩已无限逼近雪线,大部分生命止步于此,唯有些许细弱却顽强的植物还能勉强攀爬其上。 风在体表按照特有的秩序流动,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保温层,确保人体不被冻伤。这里能远远看见阿萨奇谷,但纳塔林人一般不会到这儿来,谁也不能确定不远处那朵拂过山岗的云团里是要人命的冰雹雷电,还是仅能沾湿衣角的微风细雨,唯有龙可以在此尽情地打滚、梳理羽毛鳞片,享受高原珍贵的阳光。 因此这片流石滩勉强算是神眷者和他的巨型尖叫鸡之间交流感情的私人和私龙空间。 正躺在地上享受抓痒服务的风行者忽得抬起头来,眯起了流光溢彩的绿眼睛。 阿祖卡同样循声低头望去——来者的身影突兀而狼狈,对方裹着厚厚的袍子,背着皮质背包,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缓坡高处爬,无数碎石被推开些许,又重新掉了下来,这让他看起来爬上来的高度还没有滑下去的高度多。 突然,对方身形一歪,似是被什么绊了一跤。他试图双手撑地,但那些不断滑落的碎石让人完全无法保持平衡,脑袋不受控制着撞向一块尖锐的碎石——眼看血淋淋的惨剧就要发生,阿祖卡叹了口气,手指微动,一阵奇异的气流冲过去将人从乱石堆里拔了出来,再将对方拎到自己身边扶正放好。 “多谢,早上好。” 那人喘得很厉害,断断续续地用纳塔林人的语言回答道。 “早上好,教授。您来这里干什么?”阿祖卡按住了有些躁动的巨龙的脖子,同样用母语回答道,视线重点在黑发青年脖颈上的绷带转了一圈。 ……之前对方有刺得这么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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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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