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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没有丝毫犹豫,又一阵风似的跑开了。没过多久,她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匆匆返回。 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还不够!” “不够!” “还是不够!” 就这样,随着一次次的往返,桌上的食物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山似的。 小翠跑得气喘吁吁,小脸上满是汗水,脚步也明显慢了下来。 自家王妃怎么这么能吃? 临元笙接连说了好几次“不够”,终于,在小翠再次转身离开的间隙,他迅速起身走出房门,飞身而起,利落地跳到房梁上。 紧接着,他几个腾挪,便消失在了屋顶的瓦片之间,顺利地离开了摄政王府。 没错,他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当小翠端着一盘香气四溢的白切鸡匆匆返回时,屋内早已没了临元笙的踪影。 她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食盒险些掉落:“王妃不见了!” …… 日头渐高,街市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临元笙混在人流中,忽觉脸上的白绫被汗浸湿,黏腻得难受。 他指尖触上白绫,暗自思忖着:原主因眼盲常年足不出户,整个京城应该无人识得这张脸,所以自己现在把白绫摘下来也没什么事儿。 于是,他指尖微动,将白绫扯下,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穿过两条青石巷,“济世堂”的牌匾映入眼帘。 临元笙抬脚跨过高门槛,药香裹挟着艾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白发苍苍的老药师扶了扶玳瑁眼镜,问道:“公子可是抓药?” “劳驾,配几副治腿疾的方子。”临元笙指尖叩了叩柜台,“要能断根的。” 老药师闻言,从泛黄的医案中抽出一张纸,捻着山羊胡慢悠悠道:“那便用独活寄生汤加减,再添些活血化瘀的乳香、没药......” 说话间,已利落地抓了几味药材,搁在秤盘上称量。 临元笙盯着老药师的动作,蹙起眉头。 那药师抓的分明是寻常调理之药,仅仅能缓解疼痛,却无法根治陈年旧疾。 他忽而轻笑一声,探手从药柜上取下黄芪:“这味药该用蜜炙的才对。” 不等对方反应,又接连取了骨碎补、牛膝,动作行云流水:“再者,若想除根,怎能少了这味透骨草?” 老药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公子懂医?” 临元笙将抓妥的药材推过去,谦虚道:“略知一二。烦请按此方再抓五副,煎药时记得武火煮沸,文火慢煨两个时辰。” 老药师刚要应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一阵风卷着药香与淡淡的血腥味涌入。 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公子扶着门框,苍白的指节几乎透明,身旁侍卫赶忙伸手搀扶。 “温公子!”老药师神色骤变,快步绕过柜台,“您这身子怎的愈发......” 温卿白,兵部尚书之子,天资聪颖却体弱多病,常年药不离身。 其妹温莫离同样体质孱弱。 兄妹二人虽才貌出众,却因疾病缠身,难以像常人般肆意行动。 临元笙目光微凝,盯着温卿白泛青的唇色和浮肿的眼睑,看了许久。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出于医者仁心,于是开口:“这是风寒入肺,久咳伤了肺络。” 温卿白听到这话,立即将目光挪到临元笙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面容姣好,穿着华丽。 这份奢华行头,若非世家公子,便是豪商子弟。 可他在京城混迹多年,自认对权贵子弟的样貌了如指掌,却实在想不起,哪家有这样一位生面孔的少年。 而且这少年这般年轻,居然还略懂医理! 温卿白哑声道:“阁下既看出病症,可有良方?” 临元笙从药柜上取下一味紫苏,又拈起几片薄荷叶,动作利落:“紫苏散寒,薄荷宣肺,再配三钱川贝磨粉冲服。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温卿白染血的帕子,“若想断根,需得用金线重楼。” 此言一出,老药师倒吸一口冷气。 他突然怀疑眼前这个少年是在班门弄斧。 “那金线重楼是极寒之药,温公子本就体虚,怎么能用这种药!”
第8章 好耳熟的声音 临元笙不慌不忙,解释道:“您所言极是,金线重楼的确性寒,常人服用确实会损伤元气。但这位公子看样子风寒入肺已久,肺络受损,体内淤积了不少热毒。” “这金线重楼虽寒,却能以毒攻毒,驱散热毒,只要辅以温补之药,便可达到平衡,断除此症。” 老药师皱眉,捻着胡须思索起来。 心中虽对眼前少年的说法半信半疑,但又觉得他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温卿白则目光灼灼地看着临元笙。 这少年年纪轻轻,说起医理却头头是道,若按照他的方子真能治好自己的病,那可真是遇到了贵人。 想到这儿,他轻声说道:“阁下所言,似乎有理。但不知这金线重楼,该如何与温补之药搭配?” 临元笙微微一笑,从柜台上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个方子,递给温卿白。 “您看此方。先用金线重楼与紫苏、薄荷等药配伍,祛除肺中热毒。随后,再以党参、黄芪等温补之药调理元气,循序渐进,病症自会痊愈。” 温卿白接过方子,仔细端详。 只见字迹刚劲有力,方子上药物配伍精妙,心中不禁对临元笙又多了几分信任。 老药师也凑过来一看,心中暗暗称奇。 这方子看似大胆,实则暗藏玄机。 若真如这少年所言,或许真能治好温公子的病。 他看向临元笙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刮目相看。 这小子年纪轻轻,竟如此懂医理! 看来,人不可貌相啊! “这位公子,老夫刚刚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老药师对着临元笙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了许多。 “您客气了。”临元笙连忙回礼。 嘴角却比AK还难压。 穿越过来的这段日子,自己天天被人唤作傻子。 现在,自己不再装傻,不经意间展露真实实力,竟还能收获到别人的崇敬! 这种前后天差地别的待遇,着实让临元笙心里涌起一阵畅快之感。 随后,老药师先是按照临元笙的方子,熟练地抓药、煎药。 不一会儿,药煎好了。 临元笙正准备付钱,手伸到腰间一摸,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糟了,出门匆忙,竟然忘记带钱! 老药师看出临元笙的窘迫,正想说些什么,温卿白却抢先一步,从怀中掏出银子,递给老药师,说道:“老人家,这位公子的药钱,一并算在我这儿。今日若不是这位公子,我还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治病的良方。” 临元笙心中一阵感激,看向温卿白说道:“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温卿白摆了摆手,说道:“公子不必客气,若真能如公子所言治好我的病,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临元笙点了点头,回应:“那我便不客气了,公子的大恩,我记下了。” …… 书房里。 澹台衍手肘撑案,指尖抚过古籍泛黄的纸页。 忽有叩门声惊破一室静谧。 “进。” 小翠推门而入,发髻微乱,气喘吁吁:“王爷!不好了!” “发生何事了” “王妃他不见了!奴婢在府里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澹台衍指尖微顿,冷笑一声,将书卷重重掷于案上:“不见便罢。若能永不再见,倒省了本王许多麻烦。” 想起昨夜临元笙的荒唐言语,澹台衍心头腾起无名火。 那傻子居然口出狂言,说要与自己行夫妻之事,而且还说要做上面那个! 这等僭越之语,分明是在折辱他! 况且,莫说对方是个傻子,即便临元笙神智清明,他也断不会与其行款接之欢。 毕竟,他心中已经有了中意之人…… 正思忖间,南凛疾步而入:“殿下,温公子来了。” 澹台衍眸光微亮,坐直身子道:“快请。” 小翠知道自己此刻呆在这里不合时宜,便福了福身,知趣地退了出去。 须臾,温卿白咳嗽着跨进门槛,拱手笑道:“一别数月,王爷别来无恙啊。” 澹台衍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关切道:“今日怎有闲情造访?” 温卿白落座后,苦笑道:“实不相瞒,今日我去往济世堂抓药,途经王府,于是特来叨扰,与王爷叙旧。” “你身子近来如何?”澹台衍目光扫过他染血的帕子,神色凝重。 “愈发不济了。”温卿白叹息一声,“不过,我倒是在济世堂遇见一位奇人。那人只瞧了我一眼,便道出了我的病症根源,还开了良方。” “若不是见他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要事在身,我定要请他入府,为舍妹诊治一二。” “既有贵人相助,也算幸事。”澹台衍颔首,眸光微动,忽而转问道,“令妹近来可好?” 他脑海中闪过温莫离温婉的面容。 温卿白妹妹温莫离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在去年一次宫宴上曾替澹台衍解过围,澹台衍便记住了她。 比起临元笙那个傻子,他更希望这个摄政王妃是温莫离。 只可惜,皇命难违。 温卿白神色黯然,摇头道:“病势反复,药石罔效。寻遍名医,终究……” 言未尽,已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澹台衍听到这话,心一沉,蹙起眉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您,您怎么在这里?”小翠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临元笙。 “这里好玩,我想在这里玩,不行吗?”临元笙撇着嘴。 彼时,他脸上已经重新蒙上了白绫。 小翠快步上前,急得直跺脚:“吓死奴婢了!奴婢方才在整个王府上上下下找了个遍,连后花园的假山都翻遍了,就是没看到您的身影,奴婢快急死了!” 临元笙突然拍手大笑:“嘻嘻,我躲猫猫的技术厉害吧?” “厉害厉害!”小翠哭笑不得地应着。 书房内骤然安静得可怕。 澹台衍指节泛白。 临元笙这嬉笑的声音,无端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温卿白听到这声音,却是心头一颤。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莫名有些像方才在济世堂为自己开方抓药的少年的声音。 那从容笃定的医理分析之声,与此刻不远处传来的痴傻的语调,竟在他脑海中诡异地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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