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残阳如血,裴行则的轮廓隐没在渐渐暗淡的暮色中,看不太真切。陈老师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外面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几颗脑袋从门板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来:“请问翁绍是在这里——” 话没说完,几人一眼就看到了病房里的翁绍和陈老师。 “陈老师,原来你也在?” “翁绍,我们来看你啦。” “你怎么生病了?” 一群人鱼贯进入病房。打头的是翁绍的室友张畅、周铭京和蒋睿,后面跟着高三一班的同学。林林总总二十来号人,顷刻间就把宽敞的单人病房塞满了。 张畅和蒋睿把手里的鲜花果篮放到茶几上,周铭京一脸兴奋地说道:“我们在楼下还看到了记者,他们好像是来采访你这个高考状元的。” 翁绍抬眼看向裴行则。有人想要采访他,他怎么不知道? 裴行则言简意赅地说道:“你生病了。” 言外之意,他不允许记者在这种时候打扰病人。 裴行则心想:天知道那些记者都是谁派来的,又在私底下收了谁的红包。他又不是周扒皮,怎么可能会让高烧刚退的病人接受新闻媒体的采访? 虽然他从不怀疑翁绍的智商和口才,但他也不是那种会压榨病患的黑心老板好吧? 翁绍正盘算着,如果记者来了,他该在镜头前怎么表现,才能确保利益最大化。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容沉稳但是兀自委屈的裴大少。 翁绍:“……” 察觉到了裴行则暗藏在精英皮囊下的小情绪,翁绍眉眼温润的笑了下,慢条斯理地说道:“多谢裴总,我其实也不想在这种时候面对记者。我怕我脑筋转不动,被他们钻了空子。” 没等裴行则说话,翁绍的同班同学们义愤填膺地开了口:“不接受他们的采访就对了。谁知道那些记者会问出什么问题?万一他们是你亲爸派来的呢?” “你现在正病着呢,哪有精力跟他们打口水仗!” 裴行则顿时就像大夏天里,喝了一大桶冰镇啤酒那么凉爽畅快。 他沉眉肃目,十分沉稳地走到病床前,拿起遥控器将病床慢慢升起来,让翁绍可以靠得更舒服一点。又让护工给话说多了的小客人们拿饮料:“冰箱里什么都有,你们想喝什么自己拿。” 这么一打岔,一群人立刻忘了抨击记者和翁绍亲爸的事儿,纷纷开口道:“谢谢裴总。” 裴行则稳稳当当地回答:“不客气。你们能来探望翁绍,有心了。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 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地挠了挠头。总觉得这话从这位裴总的口中说出来,好像哪里不对! 翁绍暗笑不语。 成功安抚好裴大总裁以后,翁绍将视线落到张畅的身上:“你怎么也来了?” 张畅拧开一瓶可乐,一口气喝掉大半瓶。听到翁绍的询问,立刻说道:“我刚下飞机,就接到了周铭京和蒋睿的电话。先是跟我说高考出分了,咱班同学考得都不错,你还是咱们省的高考状元。又说你住院了,咱班同学都想过来看看你,问我去不去。我一听连家都没回,从机场直接打车过来的。” 话音未落,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裴行则看着推门进来的人,面色蓦地一沉:“你们来干什么?” 好不容易才带着记者进来的翁英杰也是脸色铁青:“我的儿子生病发烧了,我来看望我的亲生儿子,有什么问题吗?倒是裴总你,不仅处心积虑地挑拨我们父子相残,现在还想利用一个生病的孩子,你的手段未免也太下作了吧。” 站在门口的翁英杰说到这里,痛心疾首地看着病床上的翁绍:“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咱们两家的恩怨,能不能别牵扯到他!” 翁英杰说完,一直站在他旁边默不作声的周舒静突然冲了上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病床前,一把抓住翁绍的手腕,哭着说道:“我可怜的儿子,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说我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的,眼皮一直乱跳,原来是你出事了。” “老话都说母子连心,我还不信。可我现在信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不疼你?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有多疼?” 病房外,一群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争先恐后地录像拍照,甚至还想挤进病房。被裴行则一个眼神拦在外面。 “我说过,不许拍!” 看着明显就要发火的裴行则,躺在病床上的翁绍抢先开口:“你当我是死人啊?” 好像淬了冰碴子的嗓音立刻冻住了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的周舒静。 “你还相信母子连心?”翁绍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周舒静连妆都没哭花的脸,讥讽地勾了勾嘴角。他的桃花眼在笑意的晕染下变得缱绻潋滟,从嘴里吐出的话却犀利的像是一把把尖刀:“我在乡下吃了十八年的苦,你在京海享了十八年的福。要是真有母子连心,前面那十八年怎么没疼死你?” “还是说,你所谓的母子连心,只跟翁氏集团的股价挂钩。翁氏集团的股价跌得越惨,你的心就越疼?” “那你现在是不是连呼吸都会觉得痛?” “我跟你的状况就恰好相反。”翁绍甩开周舒静的手,从床头柜上的湿巾盒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慢擦拭着被周舒静握过的手背,神采奕奕地说道:“翁氏集团的股价跌得越惨,我的心就越痛快。我们老板之前做空翁氏集团赚了一大笔,还给我发了一百万的奖金,我现在开心的不得了。” “如果咱们两个真是母子连心,那你现在应该跟我一样高兴。你哭这么惨干什么?” “难不成,是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周舒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上还虚假地堆砌着一个母亲在听到孩子生病后本该流露出的关切和心疼——尽管这点外显的情绪非常浮于表面,演技拙劣到还不如一个科班出身的新人演员。可她的眼神却在听到翁绍刻薄到了极点的嘲讽以后,陡然变得愤恨怨毒。两种情绪糅杂在她妆容精致的面庞上,竟然呈现出了极为复杂的变化。 就像是一张被胡乱抹脏的京剧花脸—— “咔嚓”一声,翁绍拿出枕头下面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怼到周舒静面前,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艺术。”翁绍郑重其事地说道:“要不是亲眼所见,相信你们很难想象,这么复杂的表情可以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 “翁绍!”周舒静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放过我们?” 她尖锐高亢的声音就像是麦克风炸麦时陡然响起的爆鸣,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声源污染,直挺挺地钻入翁绍的耳朵。 翁绍被吵得一阵耳鸣。他有些眩晕地捂住耳朵,难受地皱了皱眉。周舒静却趁机夺走了她的手机,手忙脚乱地点开相册删照片。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翁绍已经把照片发送到他的班级群,还有年级大群里面去了。 “你都干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毁了我是不是?”周舒静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地蹿上天灵盖。她目眦欲裂地瞪着病床上安然端坐的翁绍,恐怖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她的眼球,让她的脸看上去愈发扭曲狰狞。 周舒静也确实恨得要死。要不是病房外面还站着一群录像拍照的记者,她真恨不得一巴掌扇在翁绍的脸上。 可惜她不能!她只能把翁绍的手机狠狠砸到地上。只听“砰”的一声,刚买没几天的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两行清泪随着周舒静的动作流淌下来,黑色的眼线蜿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她的妆终于花了。 翁绍好整以暇地躺在病床上,还有闲心评价周舒静的演技:“你现在哭得比刚刚顺眼多了。” 停顿片刻,翁绍补充道:“至少真情实感。” “你真是个疯子!”周舒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急剧起伏。即便她自诩是个有涵养的上流人,此刻也无法控制从心底诞生的暴虐情绪:“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恐怖的儿子,你简直不是人。” “那真是随根儿了。”翁绍虚伪地拍了拍手,笑容可掬道:“这恰恰说明我们是一家人。” 言外之意,他显然觉得翁家所有人都不是人! “够了!”翁英杰面色铁青地开口。他满脸厌恶地看着翁绍:“我不知道你听了谁的蛊惑,竟然真的蠢到帮助仇人对付自己的亲人。可我必须提醒你,你以为裴行则真的对你好吗?那只不过是因为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他要利用你来对付我们。所以才用一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勾着你对他言听计从。” “等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就会一脚踹开你。等到那个时候,他仍旧当他的裴家大少,可你却只能众叛亲离,成为一条丧家犬。” “你还太小了,根本不明白人心险恶。就像你这次高烧住院,他不告诉我们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余蕙心都不告诉?” “他分明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剥离你跟亲人的关系,营造出你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会关心你照顾你的假象,让你对他产生更多的依赖感,他就能更好更彻底的利用你。”翁英杰苦口婆心地说道。 裴行则心虚地瞥开眼。他没有通知余蕙心来照顾病人,确实是有私心。因为他想翁绍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翁绍眼皮轻轻动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看向裴行则。 翁英杰见状,误以为自己的挑拨离间奏效了。他精神一振,再接再厉道:“要不是我们从记者口中得知——” 话没说完,就被一句迟迟疑疑的反问打断了:“……那个,我们不是人吗?” 翁英杰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众人循着声音齐齐看过去,只见张畅一脸尴尬地举起右手,讪讪说道:“我们这么多人,都是来看翁绍的!” 一直沉浸吃瓜的同学们后知后觉,立刻反应过来:“对啊!我们都很关心翁绍啊!啥叫只有裴总一个人会关心他照顾他啊!” “翁董事长是真没把我们当人看啊!” 刚刚措手不及的裴行则也反应过来了,矜持地开口为自己辩解:“我是早上去宿舍接人的时候,意外发现翁绍在发烧。我立刻送他到了医院,也没来得及通知余蕙心女士。” 翁绍的眼中氤氲出一点笑意。他对裴行则的小算盘心知肚明,此刻也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我醒来的时候,没让裴总通知我的母亲。我只是发烧,又不是病到快死了。既然医院有裴总,还有护工照顾我,就没必要让我妈请假过来照顾我——她刚上班就请假,不仅要扣工资,还会给公司领导和其他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