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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住口!住口!”翁老爷子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声怒喝打断余蕙心的话:“你怎么能这么跟英雄说话,他可是你男人!” “你少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的,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余蕙心豁出去了,指着翁老爷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但凡你这个当爷爷的,能在背地里悄悄补贴我们一点儿,哪怕是让我儿子吃饱肚子,有件干净体面没补丁的衣服穿,我也当你是个人!” 翁英雄双腿残疾后,原本开朗疏阔的性情也跟着大变。他拒不接受弟弟的钱财施舍,认为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能受别人的救济,至少不能让老婆孩子花别的男人的钱。翁英雄的妻子余蕙心是个传统又懦弱的女人。翁英雄不让她跟家里张口,她就咬紧牙关。带着翁绍没日没夜的干活儿,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可女人懦弱,为母则强。余蕙心可以忍受贫穷,忍受没日没夜的操劳,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也被这个家拖累,连心仪的大学都念不起。所以余蕙心把翁绍的身世说出来了。她想让翁绍认回亲爸亲妈,至少有钱上大学,将来也能找个好工作。 余蕙心相信以翁绍的秉性,就算认回亲爸亲妈,也不会不管他们。可她不明白,明明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为什么全家人都反对。还一盆脏水一盆脏水地往翁绍的身上泼,恨不得把翁绍踩死。 “一家子没心没肺的狗东西!那可是你们的亲儿子亲孙子,你们都能眼睁睁看着他吃苦受穷,你们也好意思骂我儿子是白眼狼?他要真是白眼狼,那也是随了你们翁家的根儿!”余蕙心搂着翁绍消瘦的身体,火气上头,不管不顾地骂道:“翁绍的身世是我说出来的,他要认亲爹这事儿,也是我的主意。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反正你们得供翁绍上大学。他学习成绩那么好,学校老师都说他能考上京海大学——” “我不同意!”翁英雄扯着脖子怒吼:“他要是敢收老二的钱,就别认我这个爸!我没他这么没骨气的儿子——” “你这么有骨气,怎么不躺炕上绝食饿死呢?怎么还有脸吃我养的鸡下的蛋?我跟儿子喂猪卖菜赚来的钱买的药?我看你就是不想让翁绍好,你就是想要折腾他,虐待他。” 余蕙心指着翁英雄的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花花肠子。你是不是觉得折磨了翁绍,就能报复你弟弟?你早就后悔救他了,是不是?要不是为了救他,你怎么会瘫在炕上,一辈子不能跑、不能动,只能当个废物?更可恨的是你残废了,他风风光光成大老板了。天天住别墅,开豪车,吃得满嘴流油,早把你这个救命大哥忘脑后了。所以你生他的气,就把这些肮脏下贱的报复手段用在一个孩子身上——” “你给我住口!住口!”被戳中了隐秘心思的翁英雄歇斯底里的怒吼,他伸手胡乱抓着桌子上的杯盘筷子扔向余蕙心,双眼猩红地怒视翁绍:“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养了你十八年,就算没让你过上大富大贵的好日子,至少也让你有饭吃,有书念。早知道你这么不知道感恩,我当初还不如养一条狗!” “我过得确实还不如翁家养的一条狗,”翁绍终于开口了,他挡在余蕙心的面前:“但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翁英雄被翁绍怼的哑口无言。孱弱的胸腔剧烈起伏,从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噪音,仿佛一口痰噎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你这个……你这个……”听到翁绍大逆不道的话,翁老爷子也觉得太阳穴一蹦一蹦的,他满脸狰狞,痛苦地捂住胸口,另外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翁绍。半晌,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爸!” “爷爷!” 本就挤得满满当当的老宅堂屋顿时乱作一团。翁英杰手忙脚乱地扶起翁老爷子,转头怒视翁绍:“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都是因为你,爷爷都气晕过去了,你现在满意了?” “别急着往我脑袋上扣黑锅。”翁绍挺直脊背,冷眼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翁英杰:“你以为你说话大声,就能混淆视听?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东西。翁英雄救了你一条命,你就该养他一辈子。翁英雄不跟你要钱,你就应该把钱强塞给他。可你是怎么做的?以为生个儿子过继给他就两清了?就能心安理得的带着老婆孩子躲在京海市装死?自己吃的满嘴流油,却任由你的残废大哥、大嫂,还有你的亲生儿子喝西北风。你没养过我一天,我却帮你还了十八年的债。你不跟我说一声谢谢就算了,怎么还敢心安理得的把气晕老爷子的黑锅甩给我?” “是我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打了他老人家一巴掌?还是我忘恩负义,弃残废的救命大哥和亲生儿子于不顾?” “你觉得丢人,那是因为你干得都是丢人的事。你不能因为我把你干的烂事说了出来,就说是我让翁家丢人了。” 翁绍说到这里,一把抢过翁绥握在手里,正鬼鬼祟祟偷录视频的手机:“你有空站在这里录视频,没空拨打急救电话,你还真是你爷爷的亲孙子。” 一句话戳穿了翁家众人急于甩锅的伪善嘴脸,翁绍随即拨打了120:“……看来咱们这一家人,要么是畜生,要么连畜生都不如,还真是禽兽一家亲啊!” “怪不得我是你们亲生的呢!” 二十年前,十八岁的翁绍面对血脉至亲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开的枪,曾经惊慌失措、百口莫辩。只能任由一顶顶黑锅砸在他的头上。连带着余蕙心都成了贪婪狠毒,明面上教唆养子认回父母,其实是觊觎小叔子创下的丰厚家资,想让翁绍跟两个侄子争夺财产的极品搅家精。 可是二十年后的翁绍面对同样的指责,却能游刃有余的一一反驳回去。 时光荏苒,翁绍看着溃不成军的骨肉至亲,哂然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堂屋。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一天后 翁绍一脸茫然地躺在冰凉的土炕上。看着头顶脏兮兮的房梁,翁绍陷入了沉思。 他在这段梦里,已经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苏醒。滴水未进的虚弱和胃部烧灼的饥饿感让翁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是在做梦——如果他在做梦,就不会有这么真实的痛感。 所以,他是真的重生了? 翁绍倏然睁开双眼,起身下炕,摇摇晃晃走出低矮昏暗的房间。在翁英雄破口大骂的背景音,以及余蕙心沉默担忧地注视中,手起刀落,亲手宰杀了一只公鸡。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有一两滴溅到翁绍的眼中。顺着脸部轮廓蜿蜒向下,仿佛一行血泪。翁绍豁然抬头,猩红的眼眸直勾勾看向趴在窗台前破口大骂的翁英雄—— 粗暴肮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翁英雄动了动嘴唇,重新躺回炕上,避开了翁绍的注视。 翁绍便在这古怪的沉默中,有条不紊地处理鸡肉。 曾经,这些鸡鸭跟家里养的猪、田里种的菜和瓜一样,都是用来换钱的。他跟余蕙心起早贪黑地干活、喂牲口,舍不得吃一口肉、一个鸡蛋,换来的钱除了补贴家用、交学杂费费,还得给翁英雄买药。 十八岁以前的翁绍没吃过几口肉;十八岁以后的翁绍,每吃一口肉,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翁绍终究还是肉食动物,长久的压制并不能消磨他的兽性,只能让他在疯狂爆发以后,将每一个欺凌过他的人搬上食谱。 没人可以阻止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进食。 生火、烧水、褪毛、切块,将新鲜的鸡块放入锅中,加入葱、姜、八角、川椒、料酒和其他调味料,又在铁锅周围贴上几个糙米饼子。 翁绍顺手抽出几根柴火塞进灶膛,引火烧灶。火光融融,映照着翁绍脸上干涸的血迹。 一个小时后,翁绍捧着饭碗,蹲在灶旁狼吞虎咽。 余蕙心沉默地站在一旁。翁绍抬眼看她,起身拿起一只空碗,装了满满一碗鸡肉,又在上面盖了一张糙米饼子,塞到余蕙心手里:“吃。” 没人对他们好,他们就得对自己更好。越多人想看他死,他越要活个痛快。 翁绍说道:“翁英杰认不认我这个儿子都无所谓,但我认你这个妈。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如果你愿意,将来可以跟我一起去京海。就算没有翁英杰,我也能给你买大房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余蕙心捧着碗,没有吭声。她全部的勇气和怒火,似乎都倾泻在昨天的宴席上。天亮之后,她又变成了那个沉默隐忍的农村妇女。 翁绍也不管她,端起自己的饭碗继续吃。 不知过了多久,余蕙心突然抓起一根鸡腿,狠狠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肉香填满口腔的瞬间,余蕙心泪流满面。 * 那顿饭后,翁绍背上自己的破书包,带上用剩下的鸡肉丁和榨菜炒的咸菜,几件洗的发白、起球、脱线,甚至带补丁的换洗衣服,风尘仆仆回到了学校。 正值傍晚,返校的都是住宿生,人不算多。看到翁绍以后,更是三三两两远远驻足,冲着翁绍指指点点。 时隔多年,翁绍早就忘了自己住在哪个寝室。好在他清明节大闹酒席的光荣事迹让他再一次成为学校里的名人。翁绍随口叫住一个冲着他指指点点的同村同学:“帮我把行李送回寝室。” 被叫住的同学愣住了。他一脸憋屈地看了翁绍好几眼,半晌,敢怒不敢言地拎起行李,边走边试探问道:“翁绍,你爷爷怎么样?出院了吗?” “不知道。”翁绍的态度十分冷漠,他根本不在乎翁老爷子的死活。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你爷爷真的被你气死了——” 翁绍纠正道:“爷爷不是我气晕的,他是接受不了被亲生儿子打了一巴掌的现实,才会晕过去。” “……”拎包小弟被翁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狡辩气得肝儿疼,他愤愤不平地指责翁绍:“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难道就不觉得你的行为很过分吗?” 拎包小弟一脸嫌恶地看着翁绍,仿佛翁绍是什么脏东西。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爸妈以前还老让我跟你学,幸亏我没学。我要跟你似的,为了荣华富贵跟全家翻脸,还把爷爷气进医院,我爸妈得打死我!”拎包小弟幸灾乐祸地道。 从小到大,翁绍在他们村里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懂事乖巧,读书又好。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大人,还会利用寒暑假时间干活赚钱补贴家用,简直就是每个父母心中的儿子标杆。 相比之下,村里的同龄孩子就显得没那么懂事了。每当他们惹了祸,或者考试成绩不理想,就会被各自的爸妈揪着耳朵骂,口口声声都是让他们多跟翁绍学学。学校老师更是恨不得把翁绍树立成所有同学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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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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