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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喃喃:“仙人的规矩是只收一位徒弟吗……” “万俟。” 惊意远皱眉,放下手。 玉流光将剩下的几张剑谱递了过去,佩佩脑子空白地接过,冲动:“师父……”她想这么叫,又不敢,惴惴不安地将剑谱抱进怀里。 “你还有爹娘,不能跟我走。” “里面除了剑法,还有悟道谱,若真有机缘,我们会再见的。” “师父……” 佩佩喃喃,跪着转向,去看青年白衣背影。 她有爹娘,她还有爹娘,走不开。 可她真的好想跟过去。 佩佩抱着剑谱沮丧,未注意到远处一人正臭着脸觑这边。 正是岑霄。 岑霄耳目能力好,站得远也能听到方才澜影那温柔的嗓音。他心道澜影这样多情冷心之人,到底从哪学的这些?竟也会哄一个凡人小姑娘? 真是—— 岑霄拂袖,踏入开山阵中。 自此凡尘俗世,皆成身后影。 —— 南戎城多为牛鬼蛇神,因地理特殊,各界妖魔容易经过此地,所以谁人踏入城中,都会第一时间感应到数不尽的异族之息。 惊意远来到此地第一时间便是盘下一间酒楼,布下魔修眼线,以强硬手段清空周遭的妖魔。 “到了么?”青年闭着目,侧头问惊意远,“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叫?” “到了,是有人在叫。”惊意远回头看了眼属下,深紫色某瞳藏着冷意,要他将那惹事妖精的畜头提远些,而后回首继续道,“南戎城太热闹了。” “原来如此。” 这一路算是“舟车劳顿” 开阵只一瞬的事,可要到南戎城便不能再轻易起阵,否则岂不是在澜影面前败露了?所以惊意远将落阵之地定在北洲,北洲往南戎不算太远,也算赶路。 玉流光刚坐下,勾着白瓷瓶的手便是一顿,他抬眸,听见后台倏忽响起一道停滞已久的提示音:【提示:气运之子[万俟翊]愤怒值-10,现数值 40。】 万俟的愤怒值分为两个五十。 万俟修占五十,已早早清空。 万俟翊占五十,便是现在这清掉的十。 ——他同万俟修融为一体了? 玉流光拧眉,绸带之下的盲眼动了动,去扯惊意远的衣袖:“饿了,你去外头看看,看看南戎城有没有什么特色吃食。” 惊意远回头为他倒了温水,叮嘱记得将白瓷瓶里的药吃了,便应声而出。 关门声轻轻落下。 青年坐在软榻上,一身白衣不染纤尘,他慢吞吞拿起惊意远倒的温水,抵于唇边啜了口。 被清空的酒楼异常寂静。 初来之时的吵闹之声不止何时消失了,他咽下苦涩的药,“咚”的一声放下茶杯,不过半刻功夫,紧闭的门便响起被人推开的轻微“吱呀”声。 意料之中——来了。 青年于寂静中悄然抬头,双瞳遮在雪白绸带之下,闻声轻问:“万俟,你这般快便回来了?买什么了?” 他如此无知无觉,不知站在推门而入的早不是惊意远,不是那个冒牌货。万俟翊眼瞳猩红,将手放在身后,门重重合上。 他呼吸粗沉,贪婪地望着软榻上师尊的身影,黄泉路太暗,鬼魂多为森寒的冰冷,他想念他太久,太久,不愿离去,天天发着他来冥界寻他回人间的梦。 可是太久,太久,久到他记忆都快被黄泉水腐蚀,都未曾见师尊的一片衣角。 他杀他,不救他,只能他自己从冥界枯骨中爬上来,寻他。 “万俟?” 万俟翊深呼吸。 是他,他回来了。 “师——” 不,他如今不再是师尊之徒。 他是万俟修。 这凡间短短数月的记忆,叫他明白原来师尊喜欢万俟修这样的废物,是了,他应当装作万俟修,装作另一个自己。 万俟翊咽下那些哽涩,朝着他走近,“澜……影。”他从未这样目无尊长地唤过师尊的字,嗓音未免生涩卡顿,“我回来了。” 玉流光说:“我知道你回来了,东西呢?” 万俟翊走到他身侧,熟练地跪在他脚边,“东西……没有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匆匆从袖中取出万俟修拼死夺到的目乌清灵草,“是说这个吗?我拿到了,煮一煮便可服用。” 玉流光伸手,摸到一把沙土。 “……” 他抬首,将这沙土尽数擦到万俟翊脸上,佯装愠怒,“叫你去买吃的,你拿的什么东西给我?” “……” 推拒之色溢于言表。 万俟翊慢半拍低下头,看着被他嫌弃推开的灵草。 为了这个,他的分魂险死在那净一手上,若非他从冥界出逃及时,融合了魂魄,便真着了惊意远的道,万世化作痴傻儿。 永无再接近师尊之日。 ——可他还是爬回来了,天命终归是站在他这边,还有幸同师尊在凡间有了一段痴缠的情。万俟翊将灵草放入袖中,恍惚地扯起唇。 所以,如今惊意远是冒充了他的身份。 一个赝品,一个赝品,一个赝品。 一个赝品。 万俟翊抬起头,慢慢将头伏在师尊膝上,贪婪地汲取熟悉的气息。 “对不起,对不起。”他道歉,心里头压的事太多,眼里竟慢慢淌出泪,话语也变得颠三倒四,“对不起,是我做了错事,你的眼睛可疼?那日我看见很多血,方才杀错了人,做了错事,你这样待我是应当的,惩罚我是应当的,我是万俟修啊,你摸,这里有疤。” 作者有话说:补完了[比心][比心]
第151章 万俟翊不顾一切地抓起青年冰凉的手,往自己眉上碰,嗅到熟悉的味道,他又不住用鼻子去贴他的手腕,抵着那柔软的肌肤,痴痴地嗅闻,喉咙里溢出喘息。 万俟翊已然是魇着,疯魔了。 他在那冥界黄泉路盘桓了太久太久,与之相伴的除了那条漆黑的黄泉,便是数不尽的恶鬼。 他立处在泉边时,偶尔会瞧见元宝纸钱,那是阳间之人烧给死去亲人的贡品,大多生鬼都有,万俟翊什么都没有,一件染血的黑袍从生穿到死。 牛鬼蛇神要羁押他投胎,他不愿,总发着能回人间的梦,却不甚失手,一缕分魂被打得入了轮回道,化作凡人万俟修。 绕是如此,万俟翊也不愿走。 他要寻师尊,要等师尊。 师尊心善,那日杀他是因为他做了错事,反正他这条命本就是他的,不过还回去罢了,可是……师尊仙骨被剔,还能来寻他吗? 师尊……可还活着? 万俟翊识海动荡,几乎陷在那心魔中出不来,浑身灵力外泄的厉害,他疯狂用鼻尖抵着青年的手,竭力嗅闻,好似这样能寻到些安全感。 万俟翊眼泪灼热,气息紊乱极了,“师尊……师尊……” 玉流光往回抽手,却怎么都抽不回,只能被这个疯狗似的逆徒贴着嗅闻,他斥道:“万俟!” 压下去的冷音叫万俟翊怔了一瞬,某个时刻,还以为自己回到昆仑峰刚拜师那几日,师尊是严师,叫他修的术法五花八门,若是懈怠还要挨训。 可师尊是为他好,一切只是教他拥有自保手段。 万俟翊粗粗喘息,眼底疯魔之色逐渐清明,“我方才……我方才魇着了。”他呼吸粗沉,竭力叫自己清醒些,可却实在分不清眼前一切是真是假,到底是在昆仑峰还是南戎城。 玉流光的手被他灼热的气息烫得微红,冷脸用力将手抽出,用力抓住他的头发,“你真是万俟?” 万俟翊恍然:“我怎会不是呢?” “你哪里是?言语颠三倒四不像寻常人,万俟却心境沉稳,从不这样。” 万俟翊缓慢松开他。 他跪在地上,竭力冷静。 这说的怕是惊意远吧。 万俟从来都非沉稳之人。 当年他初遇师尊,便是在生死边际,那年他不过十五,出身低下,是修仙世家家仆之子。 他这样的出身,若要为人上人就得为自己争一争,以命相搏,因此十五的万俟翊在一个寻常月夜混入了城中最大的书馆,他偷盗了几本书,尽是引气入体之类的古籍,以为靠这些他从此可以立下根基,向那个玄幻的世界踏进一脚。 可第二天,他便被人揪出犯下的错事,主家的家主将这几本书丢在他脸上,痛恨地指着他,要将他丢进雾障林,成为妖兽口中的吃食。 挣扎无果,万俟翊以为自己命数便在这了。 雾障林是天拢城城外的一片深林,妖兽频出,万俟翊不过刚被推进来,便听到了妖兽的吼叫,似远似近,他跑,衣衫都被荆棘划破,回头只见妖兽血盆大口。 其实那时已经有人赶来了。 只是万俟翊的思绪早被生死占据,他没有看到四周的人,否则他定要好好瞧瞧,师尊到底是如何飞来救他的,必然风姿绰约,衣袂翩翩。 是约真仙。 万俟翊只觉得自己被一捧清冷的花拎了起来,脚下妖兽的怒吼声越发遥远,风灌入他破旧的衣衫,他怔怔回头,鼻头抵着仙人飞到自己脸上的衣袖。 香,冷,艳。 若在话本中,这应当是主人公传奇之路的开端——偶遇危险,高人相救,自此远离红尘,得偿所愿。 可万俟翊被放下时,只来得及看见仙人转身时,瞥过自己的短暂一眼——似是嫌弃他身上的泥,又似是端详他的古怪之处,万俟翊甚至不敢直视他的仪容,头回生出一种美人脚下泥的赧感。 待回神时,他便被主家带了回去,犯下的错事就这样翻篇,以前如何,现在便也如何。 而仙人未与他有任何干系。 后来万俟翊才知晓,仙人那日来天珑城是要收个徒弟,路过雾障林,顺手施善而已。 主家家主言语隐含打压:“仙尊向善,那日便是他开口才叫你在这能有处容身之所的,你偷东西败的是我们的名声,若有下次,你便只能祈祷仙尊能再救你一次,否则你的下场只会是那雾障林的盘中餐。” 谁知万俟翊听闻这话,又起了歹心。 他心心念念那日的香,他想拜师。 万俟翊不沉稳,且冲动,说做便做,他只一条命在这,没有退路,做什么都豁得出去。 ——后来,他也竟真得偿所愿了。 万俟翊幼时觉着自己出身不佳,气运不佳,唯独这事搭上他一世的气运,实在划算,他是师尊的弟子,从前是,现在是,转世亦是。 他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 万俟翊便不再计较他是否移情惊意远这事了,重新取出目乌清灵草,放置在酒桌上。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颅,言辞切切,“我是万俟修,绝无虚假,我记得我们定情是何日,记得我们初次交合是何日,亦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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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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