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他贪婪地凝视下,那双眼睫微动,接着,眼睛睁开,却是虚无的、毫无光泽的一双淡金瞳。 万俟翊身形一晃。 他压着自己不去想那日昆仑峰发生之事,规规矩矩将汤药端来,低声说:“这是目乌清灵草熬煮的汤药,师尊,喝下它眼睛便能痊愈了。” 玉流光伸手,险些打翻汤药。 万俟翊好险端稳,膝行着凑近,“我喂您吧?” 青年未说话。 便是默认了。 万俟翊掌着汤勺,吹去滚烫的温度,一勺一勺递至青年唇边。 青年脸边落着乌黑发丝,险些沾上湿润的唇,万俟翊伸手为他捋到耳后,又踟蹰地收回手,继续喂。 他看着青年柔软的唇,含着汤匙时唇瓣会有轻微的弧度,忽然想到还在凡间时,那时他还是没用的凡人万俟修,一无所有,脑子蠢笨,竟到医馆买什么治愈眼疾的药,毫无作用。 那时也是如此一勺一勺喂着师尊,可师尊会同他讲话,待他极好,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成了万俟翊,他便理都不理了。 一碗汤药很快见底。 万俟翊放下手,跪在地上低头。 “困了,出去。” “……” 万俟翊起身。 想来这药非立即见效。 那会等几个时辰呢?他靠在门口,思绪难以平静,几乎等到南戎城的天都暗了,才方听得屋内传出动静。 万俟翊立刻便要动。 惊意远推开门,第一时间踏入,他落后一步,倏忽停住脚步,抬手抚向自己的脸。 还是万俟修时,他时时自卑这张脸不得澜影欢喜,如今他不仅是万俟修了,竟一时也不敢上前。 万俟翊呼吸粗沉了一些。 他抓着衣袖,站在原地,抬头往去。 将近一个时辰,这汤药才发挥功效。 玉流光原是觉着眼睛有些发热,后来便手也发热,身子也发热了。 他睁开眼,视线终于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片模糊不堪的倒影。 眼睛副作用来得厉害,模糊过后是些微的胀热,有生理性的眼泪夺眶落下,玉流光蹙眉去擦,却是越擦越多,濡湿了手指,几乎要化成水做的了。 惊意远看着他这幅模样,站在原地未敢动弹。 青年身着雪白里衣,坐在软榻边乌发披散,双足赤裸。他抬着手擦泪,那濡湿的液体贴着下眼睑从脸颊落下,越落越多,他的神情自也越来越冷。 这样冷脸掉泪,反倒叫人觉着更可怜,惊意远再度上前,青年忽然在这时放下手,抬眼去看他。 润泽的双瞳是淡金色,充斥着糜丽的水光,熟悉的眼神回来了,惊意远一瞬间呼吸急促,想到在四象宗那两年被他当魔修“惩罚”的时日。 “你……” “我看得见了。”玉流光泛着红的眼皮在轻颤,眼睑还挂着湿泪,他面无表情侧头,看了眼仍站在门口的万俟翊,“你们两个,谁是万俟?” 惊意远正要开口。 “不,叫我来猜猜看。” 玉流光垂覆着眼,随意抬手指向一人。 “你过来,另一个出去。”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
第154章 “吱呀——” 门在一室寂静中不得已闭上。 惊意远留在外,而万俟翊走近后几乎下意识要跪在玉流光的脚边,他是师尊的徒弟,给师尊下跪自然天经地义,可膝盖刚弯一些,万俟翊又忽然想起什么,浑身僵住。 他做了这么多错事,应当好好同师尊认错,可是……师尊如今什么都记不清,怕是他说什么都会怀疑。 最终,万俟翊往后退了些。 哪怕不能跪地,也不该站得这样近,不能仗着一站一坐的差距自上而下去看师尊,于理不合。 万俟翊站得稍微有些距离了方才长舒一口气,小心地去看眼前的青年。 玉流光放下按眼的手,眼圈仍然是一片旖旎的红意,像一簇花中最嫩艳的那抹红。 不知道这身体上的燥热是不是目乌清灵草的负面功效,何时又能褪下,他蹙着眉,注意到万俟翊的动作,问道:“退后做什么?” 万俟翊道:“我……” “站近些,看不清。” 万俟翊一时屏住呼吸,凝神走近了。他伫立在青年眼前,怕他不便,还是忍不住屈身单膝下跪。 便这么单跪在他脚边,抬头好叫他看清楚,看清楚这张脸,这张同万俟修一模一样的脸。 玉流光伸手,发热的指尖停在万俟修眉眼上。 他没什么表情,低垂着眸,长睫细密,看不清瞳眸。玉流光的指尖从他眉眼落到下眼处,“所以你便是——” “我是,我是万俟修。”万俟翊想也未想急促开口,他忍不住向上去贴这只手,脸上,呼吸里,尽数是他手上散发的白玉兰清香,透着难得温热之感。 万俟翊贴着这只手,再重复一遍:“我是万俟修。” 玉流光:“你不是。” 万俟翊一怔。 他咬牙,呼吸更急促了,“难不成你以为方才出去那人是?他根本——” “他算一部分吧。”玉流光淡淡收回手,万俟翊滚动喉结,眼眶猩红。 “你不能否认,万俟修离去那段时日是他伴在我左右。我对万俟修之名的了解从始至终便也包含他在内。” “但。” 万俟翊彻底跪了下去,声嘶力竭,“……但什么?” “但我是更喜欢万俟。” 万俟翊未笑,只是说:“只是师尊觉得,我不是他对吗?” “你是他。” “……” 玉流光缓慢开口,他落下的淡金色眼瞳映着润光,看不出是何心绪,万俟翊亦是低下头,跪在他脚边,某些时刻恍惚地觉着师尊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是万俟,但万俟已死。” 玉流光坐在榻边,雪白的赤足踩在万俟翊膝上,“说说吧,那日他是如何死的?” 万俟翊滚动喉结,盯着膝上这只赤足。 雪白欣瘦,骨节漂亮,纤弱的肌肤底下透着淡青色的血管,便是足尖都泛着红。 他想到自己从前在四象宗,是如何握住这只赤足去取悦他的,绷直时会格外性感,师尊、师尊…… 万俟翊闭上眼。 他吐出一口热气,道:“那日我在南戎城外,寻了许久方才寻到这支目乌清灵草。” “准备采摘时偶遇大风,黄沙漫天,待我再去寻的时候发现目乌清灵草被黄沙埋尽,我挖了许久,刚挖出来,遇到一个人。” “相传为凌祝道人转世的净一,亦是……师尊曾熟悉之人。” 温热的手捏起万俟翊的下巴。 万俟翊抬头,他凝着师尊的双眸,听他平静道:“然后呢?” 然后……便是他回魂的伊始。 万俟修这一路尤其艰难。 南戎城外黄沙漫天,便是绿洲都难寻,他自城内向外走,打听一路,踏上沙洲。 他一个凡人,手中仅一把木剑,便当真是九九八十一难,寻到目乌清灵草时还以为终于得见天日,下一刻却黄沙漫天,绿意不再。 好容易再将其挖出,八十二难便来了。 净一不知是从何出现的。 是巧合?还是等他找到目乌清灵草再坐收渔翁之利?谁人也不知,二人打起来了,万俟修当然不是对手,一招未过便摔得在沉杀中翻滚几圈。 而罪魁祸首净一,几乎未露一丝面容。 浑身遮在黑袍中,凭空取得目乌清灵草后他驻足原地,并未立刻离开,反而看见什么似的朝万俟修走近。 他周遭萦绕着乌黑的灵力。 “我见过你。” 净一盯着万俟修,声音毫无波澜。 “他的徒弟。” “应该死。” 万俟翊那时在黄泉路徘徊经年。 他未料到自己的分魂遭遇危机,一切只看是天意。也碰巧那段时日他忍受不住黑暗,终于决定打翻阴兵,回阳间。 哪怕是夺舍,是什么都好,什么禁术都不在乎,他只想找个合适的活人躯体去人间寻师尊,万俟翊如此计谋,却毫无预料自己回人间后,竟会在自己的转世之身上苏醒。 那时净一的法杖魔息大增,险些将万俟修击得魂魄尽散,好险神魂融合,及时醒来,他立刻便还了手。 绕是如此,万俟翊也吃了苦头。 净一虽已叛逃佛门,可到底贯通那超度之法,而他万俟翊本就不该再活在人世,经文一出,险些再被超度回那冰冷的黄泉路。 历经诸多险境,万俟翊不求能杀了净一。 因而夺回目乌清灵草,他便径直入了南戎城,此地人多眼杂,净一不好动手,而他,也寻到了师尊。 万俟翊说完这些,抓握住了眼前的手。 他姿态极低,声音哑气:“师尊,我魂归这幅躯体时同万俟修念头一样,万俟修险些被法杖击得魂魄尽散时,他在想以后见不到你了怎么办,没有他你该如何是好,还想,你是不是要就此跟那算命人远离凡尘,回那天上云端。” “这些记忆我都有,可我……”万俟翊道,“从未觉得自己被分裂成两份,他是我,我亦是他。” 莫要再透过我看另一人了。 师尊。 声音落地后,屋中便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玉流光将手从万俟翊掌心抽出。 他静了一会儿,“我很……” 很什么?万俟翊说完这些,迫切想知道师尊是何种心境。 他仓促地去看,却怔然看见师尊眼睑悬挂一滴泪珠,他分不清是这是眼盲好尽后的生理泪珠,还是为他而流的泪。 便是为他而流,他竟也妒忌。 玉流光擦去眼睑的湿泪。 他扫万俟翊一眼,万俟翊沉默低首,不知是从这一眼中意会到什么,下一秒起身离开,带上了门。 “……很热啊。”玉流光慢慢吞吞将这后半句话吐出。 他喘了两口气,腮颊发红,脑中再也无法思考更多,更别提是去顾着万俟翊。 桌上茶壶已尽,窗子半拢,他躺回榻上,侧身蹙眉,偶然醒来时发现视线模糊,不知是今日那汤药作用不稳,还是要过个几日才能彻底痊愈。 疲于思索,只能再度闭眼。 这一觉睡得模糊朦胧,似梦非梦,时间过得慢极了。 意识浮沉间,青年于梦见感受到一抹微凉,这微凉贴着他的脸,他的唇。 睁眼去看,却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越来越多的冰凉凑近了他,身躯几乎都被占据,紧紧相贴,那叫人躁闷的热意终于在这时散去一些,紧接着是叫人发颤的快感。 唇舌被吻开,勾缠,纤薄的脊背被一只冰凉的掌心控着,青年隐约被人拢进怀中,喘息不止,双腿半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5 首页 上一页 1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