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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真做了那个率先出手之人。 若说师徒之间,最相似之处应该便是一身本事了。 就像万俟翊出门在外,只要使出剑法,谁都能看得出他师出何门,又是谁的弟子。 以后段文靖也会是如此。 可青年为衡真的徒弟,剑法和身法皆无他身上半点影子,便如衡真所言那样,他们从未试过剑,关系也说不出个亲疏。 “铮——” 此一试剑,渺渺晨雾,天光和帝方相抵,摩擦出刺耳的火花。 谁都未出全力,此试剑非当真试剑。 青年垂眸凝着相抵的剑刃,因早有预感,所以衡真收剑撤力道时,他持着天光剑及时向一旁而去,只是划伤衡真的手臂,并未伤及要害。 大风四起,两人对视,血腥味隐隐呛人,玉流光这下确定了,衡真是真的要他动手。 【提示:气运之子[宫衡]愤怒值-10,现数值 30。】 衡真垂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鲜红的血迹渗透衣物。 他罕见地,轻轻笑了下,平和地看着自己的徒弟,“流光,你日后定能做这九州千百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修者。” 玉流光面无表情。 他注视衡真,目光带有审视意味,衡真道:“动手吧。” 每个位面死亡的气运之子不得超过三个。 诚然道,完成一个衡真的愿望,这并不影响他位面之力的取得。 甚至还可以加速完成任务。 衡真死时,愤怒值必然是可以清空的。 青年确定,以及肯定。 不知不觉,后山晨风更大了,由来路灌入秋风,再飘过湍急的瀑布,带起湿冷的气息。 浓郁的雾气渐渐四散,衡真左臂的血迹愈发多,几乎沾湿了整条手臂,濡湿的血液顺着指节坠入草地。 玉流光低下头,用指尖擦去剑身上冷去的血珠,长长的眼睫毛遮挡住玻璃似的眼眸,无人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 衡真跟着他的视线看去。 看他修长的指尖沾上属于自己的血液,和他的唇一样鲜艳。 此行不过一刻,试剑不过两招,到头来, 只剩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言语,顺着风落入衡真耳中,“我只问最后一次——” “动手吧,流光。” “……” *** 【提示:气运之子[宫衡]愤怒值已清空。】 【提示:恭喜任务完成2/5!】 四象宗落在一片阴云中,气氛低沉。 今日本是一月一次,各峰长老同掌门议事的时间。 然而议至中途,掌管魂灯大殿的执事不知怎的匆忙闯入,喘着气弯腰撑膝,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执事长老来这通常只为生死一事,一看便是出事了,掌门刹那间脑中闪过好几个可能亡故的身影,不知是谁的魂灯有异,他迅速连同几个长老起身,齐问:“谁的灭了?” “衡、衡——”执事长老喘着气,话都说不匀了。 无人催促,都沉凝屏息看着他,执事长老缓过气来,一口气悚然道:“衡真师祖的魂灯几乎灭干净了!” “——?!” 风声喧嚣,落叶盘桓。 玉流光动手了。 他看着衡真,将剑上抛,反手去攥剑柄,往前送去时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噗嗤——’一声,剑尖稳稳刺破衡真衣物,利落没入他的心口,骨骼和血肉带来的阻力很大,可玉流光的手腕那样稳,稳得连停都未停过,抖都未抖,瞳眸便这样清醒地映着眼前人血色尽失的模样。 衡真微颤着低头,喘了口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台愤怒值清空的声音便涌了出来。 玉流光神情不变,眼尾微微下垂,溢着一点说不出的恹恹之色。 这把天光剑沾过很多人血,如今沾的是它的铸造者的血液。 剑魂在嗡鸣,而握着他的主人神情始终没有变化。 玉流光停住沉沉往前送的天光剑,去看衡真的眼神,衡真却偏开了头,避开了这个对视。 仿若一场无声的较量,谁都未再开口,只有咳血声。 渐渐的,剑没入越深,血液愈发无法控制。 衡真喘着气,高大的身躯在青年眼中一点点弯下去。青年放松手指松开剑柄,垂眸看去。 雪白衣摆沾上了刺眼的红。 昆仑峰下起小雨。 这是秋越过冬的第一场雨,细而缓地飘落在草地上。玉流光弯身,沾了点血的手指按在衡真肩处,用力拔出了他心口的天光剑,扔到一侧。 做完这个动作,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这样同衡真对视。 仍然是谁都没开口。 彼时,昆仑峰山口。 从山口到大殿有约莫二十丈距离,中间穿过竹林,会见一拱形石门。 掌门使用瞬移术赶来,不知怎的偏偏就堵在石门这法术失灵了,他并未多想,看见段文靖站那,疾步上前,“你在这作甚?” 段文靖焦急回头,见是掌门如见救星,“掌门,昆仑峰不对劲,今日我辰起时便发现自己好似进了迷障,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师尊那。” 说罢,他回头给掌门演示。 只见段文靖朝前走去,不过小片刻,却是在掌门后头走来的,掌门转头看着他,凝神道:“有阵法。” 段文靖说:“是师尊布下的吗?师尊说这几日要离开,莫非是不想要我纠缠,才一早悄悄离开。” “澜影要走自然会从容地离开。”掌门先澄清,随后才意识到他口中的不对,“你说澜影这几日要离开?” 段文靖顿了一下,抿嘴不语。 这事要管,衡真师祖的事也得管,事有轻重缓急,掌门沉声,“你先去找阵眼,我来破阵。” 段文靖道:“是。” “悔吗?” 后山,衡真一点一点抓紧玉流光的手,将这玉白的手染上肮脏的血液。他低下头,气息不稳地去吻他的手背,没有回答,仍然没有开口。 玉流光挣脱他的手:“不明白你。” 衡真哑声:“不明白才好。” 不明白才好。 他闭了闭滚烫的眼睛,能察觉身体在迅速失温,忽然想到那日澜影变为凡人时,是否便是如此感受。 不知怎的,心底畅快许多。 他也尝过澜影那时的感受了。 视线倏忽变得有些模糊。 他的呼吸声很沉,很沉,他自然不悔,可却忽然生出些眷恋来,衡真抬眸,用手背擦去自己唇上的血,去吻玉流光的唇。 吻了一息,他即刻松开,用沾了血的手去揉青年的唇,将不小心沾上去的血液揉开。 本应该放下,可衡真停顿了几秒,去捋他耳畔的发丝。 青年平静地看着他,雪白的容颜沾了些许血迹,衡真一一为其擦去,擦不干净,便垂下手。 “你修多情道,如今这样便很好了。” 他最后道:“好了,回去吧。” “……” …… 阵法终破,段文靖匆匆跟在掌门身后。 倏忽见大殿的门开,段文靖惊喜,“师——”好似看到什么惊人一幕,声音又陡然止住。 掌门的声音也卡住,愕然注视着稍显得凌乱的澜影。 青年推开门,双手未放下。 他白衣上沾了鲜红的血迹,乍一看,像绣在上面的瑰丽红梅,可空气中隐隐漂浮的血腥气又清楚地告知着掌门和段文靖。 这不是什么绣纹,而是——血。 掌门又朝上看。 澜影投射而来的视线有些冷恹,眉目冷淡,好似隔着云端,分明不是俯视,却透着上位者的审视,叫人平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退却之感。 他雪白的面颊上沾了血迹,被人用手指揉开,像施了脂粉,唇色也过分鲜红,像雪白花丛中唯一生出的异色。 “出事了。”看到他,玉流光说。 掌门说:“是,我知道,我也是为此事而来,方才掌管魂灯的执事长老找来,说……师祖的魂灯快灭了。” 段文靖愕然看向掌门。 不远处,刚走来的岑霄听闻这句话也登时定住。 他迅速看向玉流光。 “嗯。” 玉流光道:“是这事,师尊被心魔所控,走火入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顿了顿,继而轻声道: “师尊为不受心魔所控,散尽了灵力。” “待我发现时,为时已晚。” “……” “衡真师祖,仙陨。”隔了小半个时辰,掌门仍然恍惚地念着这几个字,他望着眼前这条下山路想,任谁今日听闻此事,都会觉得是不是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尽管衡真师祖最初的身份来历不正,可他到底坐镇四象宗千百载,在修真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如今,澜影说他死了。 那样突然于言μ,叫人毫无预兆。 连他这样知晓师祖来历的人都一时难以置信,更遑论其他不知晓的人。 此事不小, 掌门取了师祖熄灭的魂灯后便匆匆下了山,先是通知各峰长老来殿中议事,再是准备将此事公之于众。 长老们得知此事哗声一片,都不敢置信。 他们同师祖接触很少,也因为少,所以总认为像他这样的大能是不会死的。 “魂灯。” 掌门将熄灭的魂灯推到众人眼前,他的声音略显疲惫,“此事需尽快公之于众,还有收徒大殿便作罢吧,待到下一个十年再议此事。” 长老们倒是并无异议,只是提起师祖仙陨一事,他们心中盘桓有太多犹疑。 有人说:“当年澜影仙尊下凡时,便相传师祖走火入魔,此事可是真?” 这件事在那时传得沸沸扬扬,可却没多少人真正看见衡真走火入魔。 不巧,掌门是那个知晓内幕的,那日澜影独自负伤入了凡间后,衡真便几乎将整个昆仑峰封印了,里面的植精活物不知死了多少。他揉着眉心,点头:“是真。” “那师祖的后事……” 掌门道:“澜影说师祖交代了,后事由他一人处理,我们不得插手。” 长老们静默,仍然有种恍若身在梦中的错觉。 他们心中都生出些怅惘。 世人都道修仙长生,是以 凡人向往修仙,修仙向往飞升,可千百年来,任人天资如何聪颖,到头来仍然一场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掌门走到门口道:“虽然师祖交代我们不得插手,但也不可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吩咐下去,撤掉四象宗近三个月以来的任何活动,上下不得大声喧哗。 不多时,在有意的散播下,四象宗衡真师祖仙陨的消息很快传遍修真界。 外头轩然大波,不敢置信,几乎每个宗派都派了人来,掌门忙了两日,还不忘关注尚在昆仑峰的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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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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