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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时,春时。 孟兰时呆呆地点头:“是啊,是我的乳名。” 萧承钰问:“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我娘亲。”孟兰时说着,低下了脑袋,“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娘亲以前在城里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跟着主家小姐识了些字,后来年龄到了,主家厚道,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出府嫁人。 “兰时”是她给儿子取的名字。 娘亲曾告诉过他“兰时”是春天的意思,因为他在春天出生。 可惜乡下读书人少,没有人知道“兰时”的其他意思。 小时候他也曾听娘亲叫过他小春,后来她去世就没有人再这样叫过。 父亲也曾问过娘亲他的名字是何含义,娘亲在时,也曾温柔地抱着他叫过他小春。 只是,后娘进门后,一切都变了…… 也许父亲还记得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给新出生的弟弟取名为小冬。 只是可惜,却再也没有叫过他小春。 此时此刻,突然有人叫起记忆中的乳名,孟兰时没忍住回忆起以前。 萧承钰用毛笔轻轻敲了敲孟兰时的脑袋让他回神:“以后我叫你小春可好?” 孟兰时摸了摸脑门,没说话,反应过来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承钰笑了笑,将毛笔塞进孟兰时手里:“来试着写写看。” 孟兰时看了他一眼,忐忑道:“我不会。” 萧承钰起身走到孟兰时身后,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重新在宣纸上写下他的名字。 萧承钰边写边念,神情动作都温和得不得了。 只可惜,孟兰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第一次握着的毛笔上了,压根没注意其他。 哪怕有萧承钰带着,孟兰时写出来的字依旧是歪歪扭扭的。 很丑,和萧承钰一开始写下的名字天壤之别。 萧承钰见他不说话,安慰道:“初学者都是如此,你能写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往后多练练,总会有写好的那一天。” 孟兰时摇着头,心里很感动,若不是萧承钰,他这辈子怕是都没有机会拿起毛笔写出他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很神奇,好像被人正儿八经地当成了一个人来对待。 就像第一次被他写在宣纸上的名字一样,孟兰时的血液好像重新沸腾了起来,有一种好好活着的感觉。
第7章 趁着孟兰时还在看他名字的空档, 萧承钰起身从一旁的书柜里拿了两张纸过来。 “日后你每日到书房来,我教你识字。”萧承钰将纸张放到孟兰时面前,“现在先来看看这个。” 两张纸上都写着字, 还有手印, 孟兰时看不懂, 便问萧承钰:“这是什么?” 看着孟兰时清澈的眼神,萧承钰有些不忍说出接下来的话。 良久, 他才指着其中一张纸道,“这份是断亲书。”又指着另一张纸, “这是, 卖身契。” 孟兰时微微张着嘴,许久才反应过来萧承钰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双手轻颤着想去拿起两张纸,却险些失败。 轻飘飘的纸张仿佛有千钧重, 压得孟兰时喘不过气。 孟兰时拿起断亲书后, 想去拿卖身契的手被萧承钰按住了。 “断亲书你留着就好。”萧承钰拿着孟兰时的卖身契起身,“这个已经不作数了。” 他将一旁的香炉打开,当着孟兰时的面将卖身契烧成灰。 孟兰时想问为什么,萧承钰摸了摸他的头:“我已经派人去官府处理好了, 那份卖身契已经没用了。” 萧承钰点了点孟兰时手里的断亲书:“户籍也重新登记好了,以后你便可以自立门户了,留在萧府或者去别处都是可以的。” 孟兰时握着断亲书,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 他不是没想过逃离孟家村。 可他没有路引, 也没有盘缠,想去哪里都是妄想。 断亲书和卖身契是谁签的可想而知。 孟兰时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 可是现在好像已经麻木了。 自从他被下药塞上萧家的花轿起, 就已经对那家人彻底失望了。 如今看到断亲书和卖身契, 孟兰时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那家人不论做出多过分的事情好像都在意料之中。 想到这些天的遭遇,感受到的好,孟兰时突然有些恍惚。 娘亲去世后他过得最惬意的一段时光,不是爹和后娘给的,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孟兰时想到萧承钰方才烧掉的卖身契,开口时已然带上哭腔:“您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萧承钰看着孟兰时,突然笑了,笑得很好看,却又带着一些孟兰时看不懂的情绪。 好像是苦涩,又好像是其他别的东西。 萧承钰边拿手帕给孟兰时擦眼泪边说:“这是我欠你的。” “什么?”孟兰时一脑门问号。 萧承钰:“你以后会明白的。” 孟兰时也许并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他没有太过深入去想萧承钰说的话。 不过一小会儿,他便泣不成声,断亲书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他一字一顿地说着:“谢谢大少爷。” …… 下了几场春雨,窗外一片翠绿。 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孟兰时的身体在孙大夫的调理下,也在慢慢好转。 小半个月的监工结束,府上的花草都被重新打理了一遍,结束那天,萧承钰还特意跟着孟兰时看了看他的监工成果,边看边频频夸赞,让孟兰时害羞得直挠头。 萧正在一旁听着,憋笑憋得肩膀直颤,惹得萧承钰扫了他好几眼。 孟兰时每日下午准时去萧承钰的书房报道,从千字文开始,一边识字,一边学着写大字。 他学得很认真,虽然写得不好,但如今已经认识了不少字。 这段日子孟兰时一直住在府里,也没出过门。 萧承钰怕闷着他,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他出门。 生病还没好多久,出门时孟兰时和萧承钰坐在马车里,萧正驾车。 马车一路从热闹的长街上驶过,很少进城的孟兰时看着街边闪过的景色和商铺,眼里全是新奇,看得一眨不眨。 风有些大,萧承钰将孟兰时身上的披风拉紧了一些,“先去吃饭,等回府的时候我带你去街上逛逛。” 孟兰时激动地点头:“嗯!” 马车一路驶进一户人家的后院。 下车后,孟兰时才知道这是一家酒楼。 被小二引着,孟兰时跟在萧承钰身后上楼,一路上都没看到其他客人。 正是饭点,酒楼里却没看见什么人,孟兰时还在心里嘀咕呢,莫不是这家酒楼生意不好? 正想着,却发觉萧正没和他们一起上楼,孟兰时顿时四处找他去哪儿了。 萧承钰见孟兰时频频回头,问他:“怎么了?” 孟兰时抬头看他:“阿正哥呢?” 听见这声稍显熟稔的称呼,萧承钰眉头一挑,随即又立马恢复神色:“我让他去办点别的事情了。” 孟兰时继续问,“他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出门时萧承钰就说了是带他出来吃饭。 “我想单独带你见两个朋友,他已经见过了,这次就不和我们一起了。”萧承钰道。 “还有别人吗?”闻言,孟兰时有些紧张。 “别怕,只是简单吃个饭,他们都不是难相与的人。”萧承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若实在不舒服,就和我说,我们便单独出去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兰时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只希望真如大少爷所说,不是去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才好。 小二将两人引到二楼的一处雅间前便自觉退下了。 萧承钰进门前对孟兰时又说了一遍“别怕”,才将门推开。 雅间里坐着两个年轻男子,一青衣一蓝衣,孟兰时只稍稍扫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萧承钰笑着拍了拍孟兰时的脑袋,将他带到两人对面坐下。 见萧承钰坐下便给孟兰时倒茶,没有说话的架势,对面早已等着的两人忍不住了,那位青衣公子用纸扇敲了敲桌子:“阿钰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萧承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理会,萧府发生的那点子事怎么可能会逃得过这位的眼睛,想来早就知道孟兰时的来历了。 萧承钰把茶杯递给孟兰时,对他道:“这两人都是我的朋友。” 说着,他看向那位青衣公子,“这位是钟砚。”转头看向一旁,“那位是裴文硕。” 萧承钰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两人的名字,没有多说他们的身份。 若是孟兰时再多了解一些宁阳城里的状况,便知道眼前这位钟公子就是萧鸿松的发妻,钟堇舒的母家——钟家的少爷。 而萧承钰作为萧府侧夫人柳云烟的儿子,两人之间本该是水火不容的,怎么也不该坐在一起吃饭,还如此和气…… 虽然孟兰时不了解这些,但他曾经听萧正给他讲过这两人的一些其他事情。 听完萧承钰的介绍后,孟兰时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抬头看了萧承钰一眼,见萧承钰对他点头,孟兰时放下茶水,对两人道:“钟公子,裴公子。” 钟砚笑眯眯地对着孟兰时点头,裴文硕虽然没笑,但也朝孟兰时点头示意。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善意让孟兰时稍稍安心了一些,他没有在两人的眼睛里看出鄙夷。
第8章 人到齐了, 开始上菜。 打完招呼后,钟砚和裴文硕的视线就没有停留在孟兰时身上了,这让孟兰时感到更自在了一些。 正好小二上菜, 孟兰时的视线顿时被食物吸引走了。 另外三人边吃边聊, 好像是在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孟兰时听得不是很懂,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了桌上。 桌上除了普通酒楼都有的菜色外, 还有两盘虾蟹。 孟兰时夹菜时,总忍不住看上几眼——孟家村附近有一条小溪, 他曾在夏日看见村里其他同龄人撩起裤腿去溪水里捞这些东西, 但最后做出来的食物并不好吃。 难找不说,还容易被夹到手。壳多肉少,吃不到什么东西, 煮熟之后的味道也很奇怪。 如今看着桌上那两盆红彤彤的虾蟹, 孟兰时有点好奇,城里的有钱人竟然喜欢吃这种怪东西吗? 不知道他们的吃法同乡下有何不同? 红色的大虾旁边还放着一盘不知道是用什么调出来的蘸料,上头飘着葱花,闻着还挺香的…… 孟兰时边吃边往虾蟹上瞟。 萧承钰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孟兰时身上, 他的小动作他自然是察觉了。 萧承钰夹了几只虾蟹到碗里,先剥了几只虾放到一旁的空碗里,递到孟兰时面前:“配着蘸料味道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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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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