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目哑然。 但是什么,他们都清楚。 冲出去的代价是必定会有人员伤亡。 都是日日相处的兄弟,又不是陌生人,自然是会有感情的。 而且冲出去然后呢? 跑的时候被抓了快有五千人,他们剩下的这些人分成了两个部分,躲在了不同的地方,他们这里大概有两千人的样子。 这么多人,去哪儿呢? 能去哪儿呢? 都成了朝廷的通缉犯,冲出去后又能去哪儿呢,他们还有家人,上有老下有小。 心腹回来的动静不大,但是他们现在都有点风声鹤唳,一丁点儿的动静都让他们精神紧张。 于是一道道目光看向头目和心腹这边。 林子里小动物发出的声响好像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了,头目的耳边仿佛只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默不作声,空气凝结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鸟叫。 头目猛地抓住手边的刀柄。 紧接着,传来阵阵听不清楚的人声。 头目和心腹都凝神去听,但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过于遥远,压根儿听不见人声的内容。 “你去看看,”头目吩咐道,“小心点。” 心腹点头,又再次起身,身影消失在密林中。 头目看着四周的这些弟兄们,他们的目光一直在跟随着头目的一举一动。 头目心里像是坠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多时,心腹回来了。 他的表情凝重,蹲在了头目旁边。 头目用眼神示意心腹。 心腹这次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犹犹豫豫的,最终道:“去一边说吧。” 头目皱着眉,跟着心腹来到了一处和大部队不远不近的地方。 “到底怎么了?” 心腹附耳在头目边,快速地说了一遍。 头目听后,心里的巨石好像再次增重,让他呼吸困难。 心腹问道:“怎么办?” 头目看向不远处的弟兄,还是说道:“不能瞒着他们。” 心腹有点犹豫:“可是……万一是诓骗我们的呢,而且永哥那里到时候怎么说?” 勇哥本名张志勇,是主子那边派来的人,现在带着剩下的人不知道躲在哪儿的。 头目冷笑道:“他是京城那边的人,忠心耿耿得很,成天趾高气扬的,但我又不是,我手下大部分都是其他地方的难民,都是快活不下去了才到的这里来,更别说还有些是被掳来的。” “这本来就是谋反,跟刀挂脖颈上没什么区别。” 头目叹口气,道:“告诉他们吧,至于是去是留,全看他们自己了。” 心腹不再劝,而是跟着头目回到了人群中。 头目飞身落在了人群中央的一棵树的树枝上。 他语气里情绪不变,道:“外面的人说,他们手上已经拿到了名籍,给我们三日时间,让我们自己出去投降,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三日之后仍然不见人的,抓到后直接灭九族。” “目前主子那里一直没有传来消息,处于断联中,也没有任何京城的消息传来,外面是狄将军和丞相在守着。” 头目顿了顿,道:“如何选择,全看你们自己了,我不做干涉。” 四下沉默,随即一片哗然。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任何人有动作。 头目和心腹回到原位置,头目闭上眼睛,叹然道:“你不走?” 心腹道:“我跟您一起。” 说到底崔邵祺为了避嫌,来榕江口的次数寥寥无几,来这里的人大多数是走投无路或是被哄骗来的,再加上崔邵祺以他们的家人要挟,即便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行为是在谋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渐渐流逝,风透过密林微微吹来。 终于有人站起来,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随后离开了此处。 有了第一个人当出头鸟,慢慢开始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刚开始与同伴交流怎么办的那人也站了起来,他身边跟着同伴,他大声道:“除了投诚,没有更好的出路了,各位兄弟,想想自己的亲人。” 说罢,他便拉着同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 “大人,这是榕江口那边来的口供。”简然将一打纸递给沈原殷。 距离他们去榕江口已经过了七天了,这七天里,沈原殷将何伟建的口供也拿到了,并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证据,尽管崔邵祺本人咬死不松口,一直说不知情,但手上的东西已经可以完全锤死崔邵祺了。 沈原殷问道:“几时了?” “巳时了。” “嗯,”沈原殷随手翻了几下,而后说道,“等我看完,今日就进宫去。” 这十天时间过去,和锦帝虽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心情在,但在陈贵人的安抚下,又开始在御花园里欣赏戏班子的表演了,只不过心里那口气还没有出出去。 沈原殷进宫的时候正好闯上戏班子的表演接受。 和锦帝一看见沈原殷,就连忙问道:“如何了?” 沈原殷将手上的东西尽数递给有福,由有福转手交给和锦帝。 沈原殷道:“陛下,已经全部查明了,榕江口确实存在养私兵的事情,且人数高达万人,还有几十人没有抓到,其余人都被统计后关押了。” “私兵,万人……”和锦帝冷笑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主谋确定是谁了么?” 沈原殷道:“是大皇子,榕江口的知情人指认了,何伟建也承认了是在给大皇子做事,但他自己拒不承认。” 尽管心里早就有准备,但当真正听到说是大皇子做的事情后,和锦帝仍然不可避免的怒上心头。 “好啊,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和锦帝一字一句道,“他还好意思跑来朕面前诉苦?!” 和锦帝想到还有其他事情都和崔邵祺藕断丝连,于是强压下怒火,问道:“其他的呢?” “渠州金矿一事,根据何伟建和其他一些官员提供的说辞和证据,大皇子参与此事基本已经板上定钉了,黄金的流向也查出来了,在榕江口经过提炼之后流了出去,还有部分转移到了大皇子在城外的私库里。” “至于猎场刺杀,也查证了人是大皇子府上的。” 一件一件,证据都已经查明。 和锦帝手边都是口供以及账单,他表情森然。 “诏狱那边想问问陛下,应该怎么处理?”沈原殷委婉说道,“毕竟是皇长子。” “怎么解决?”和锦帝好笑道,随后深深皱起眉头,“意图谋反、刺杀、私藏金矿,哪一个都够他死个千百次了!” “念在往日父子之情……给崔邵祺赐一杯鸩酒罢。” “德妃呢?有跟这事有关系么?”和锦帝又问道。 沈原殷答道:“没有发现。” 和锦帝问道:“小四如何了,还未曾醒来?” 这几天来,和锦帝常常口中念着崔肆归,又赐下了不少金银珠宝到四皇子府中。 沈原殷一顿,而后道:“还没醒,大夫说快了,毒素已经排干净。” “行吧,等小四醒了便传消息到宫里来,”和锦帝一挥手,“下去吧,尽快把此事了结了。” 沈原殷行礼告退。 全正真就守在宫门外,焦急地等着沈原殷。 看见沈原殷的身影后,他急急忙忙上前问道:“沈大人,陛下如何说?” 沈原殷将和锦帝的意思转告,因为心里还想着其他的事情,随意搭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待回到丞相府中后,沈原殷踏进了停苑,易路在檐下拿着小扇子熬药,尹颂不见身影。 沈原殷问道:“你师父人呢?” 易路指着屋内:“里面。” 沈原殷推门进去,尹颂正搭脉在崔肆归的手上,面露疑惑。 “不是说十日醒来么?”沈原殷问,“怎么回事?” 尹颂“唔”了一声,道:“理论上是如此,但四殿下迟迟不醒,我的药没下多重啊,应该还会提前醒来的。” “他是有点反应的,你看,皱着眉还在出汗。”尹颂指着崔肆归的脸说道。 沈原殷视线下移,崔肆归静静躺在床上,脸色比前几日倒是好些了,但依旧没什么血色,眉间紧蹙,额间冒着汗,呼吸节奏也很快。 尹颂揭开了崔肆归左手手腕的纱布,观察了一会儿,道:“伤口也没有出现发炎加重的情况。” 沈原殷自上而下地看着崔肆归的手腕,伤口已经结疤,但伤痕却依然触目惊心,新肉长出了来,颜色与周围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药的灰黄色浸了好几天,已经给皮肤都染上了色。 尹颂动作很快,重新上了一次药,还换了纱布。 尹颂琢磨了下,迟疑道:“看四殿下这样子,倒是像……梦魇了。” …… “扑通。” 昏暗、窒息、冰冷。 他仿佛置身于冰窖中,浑身发冷,不停颤抖。 无法呼吸。 一口口水灌进鼻腔和嘴里,顺着流入肺部。 他屏息,这才制止了呛水。 但没有办法呼吸,憋着的气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的双手拼命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视线里一片暗蓝色,虚晃不真实,还能看见憋不住气时出现的气泡。 手上发痛。 不能呼吸让他的反应也变得迟钝,崔肆归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因为刚刚有人强拽着他的手臂,硬要把他往池子里扯。 他的嘴唇抿不住了,缓缓张开,寒冷的池水争先恐后地灌进去,半眯着的眼睛前出现了好多气泡,气泡挨着挤着往水面而去,最终破灭消亡。 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生死之际,记忆反而更加清晰可见。 想起来了。 他是被皇后的亲侄子推入的水中。 他母妃去世得早,去世前还惹恼了父皇,被打入冷宫,去世后父皇也不喜他,皇后也不管他,象征性地安排塞给了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贵人。 贵人和他母妃关系不错,倒是照顾着他,还去皇后宫里争到了给他启蒙的名额。 但好景不长,在他六岁那年,贵人也去世了,于是他在宫里就像个透明人一样,野着长大。 贵人临死前,留言说道他母妃一定是被其他人害死的,肯定不是正常死亡。 浅浅留下这样一句话,贵人就撒手人寰了。 但就是这样短短一句话,却莫名其妙的,一直记在脑中的最深处。 现在他十岁了,今天好像是宫里有个宴会,他没有资格入席,就想在边上看一眼。 但刚巧在池边碰到了皇后的侄子。 那人出口不逊,张嘴就说他是灾星,克死了他母妃和贵人,还辱骂他母妃和贵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