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大家跟着我,或许会被安上谋逆的罪名,可我不是要争什么皇位,我只是想还朝廷一个清净。” “只要能除了这奸贼,我即使是死在宫门前,即使是将来被史官痛骂,我也认了。诸位若信我,便随我走上这一招,若不信,我也绝不强求,只盼来日你们想起今日,不会因错失救驾之机而悔恨终生。” 在说话间,崔元嘉的自称已经变成了“我”。 崔元嘉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声音再次道:“凡我出征者,待平定叛乱,必有重赏;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者,待我大军斩下贼人之首之日,定当诛灭九族,绝不姑息!” 底下叫好的声音不断回响,有几个朝臣面面相觑,却发不出声来。 崔元嘉的话看似铿锵有力,里面包含了多少水分,他们心里都清楚。 谁才是贼人? 有一臣子在周围一片叫好声中低声道:“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我总觉得二殿下不太靠谱……” 他旁边的同伴闻言咬牙,道:“我们人都在这儿了,已经别无选择了。二殿下好歹是嫡皇子,名正言顺,这不叫谋反,这只不过是为了清除陛下身边贼人,何错之有。” 门后的倩倩倚靠着门板,冷眼看着这一切。 “还是没有找到主子么?”倩倩问道。 “最新消息仍未曾见到踪影,不过主子武艺高超,想必不会有事。” 倩倩却放不下心来,她的心中总是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不安。 她喃喃道:“我怕恐生变故……临时改变计划吧。” 寒风凛冽,吹在沈原殷脸上有些发疼。 “二皇子已经悄悄出城,与京营在一起,”简然低声道,“还有一些朝臣没有应召前往御书房。” 沈原殷听完简然汇报,而后抬步往前走,御书房的太监连忙将门推开。 数十名朝臣闻声抬眼,齐齐看向了丞相。 沈原殷迎着众人的视线,视线扫过御书房内。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锋利地刺向他们每一个人。 沈原殷很快收回视线,哪些人没来他心里已经大抵有数。 京中气氛跋扈紧张,众大臣不可能没有感受到。 崔元嘉出城的消息看似隐蔽,实则崔元嘉自己都已经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一面是二皇子出城,一面是丞相邀约御书房。 一念之差,便可踩入万里悬崖。 能在朝中混到一二品的重臣都跟人精似的,心里都有明镜照着,方才沈原殷一看,除开崔元嘉的人,其余的重臣基本都在御书房。 也不乏极少数人临阵脱逃,倒向了崔元嘉的。 沈原殷缓慢道:“陛下身体不适,为方便陛下知晓政事决议,还请各位暂且住在宫中,不要外出。” 众人环顾四周,吞下欲言却止的话语,最后纷纷应是。 处理完御书房的事情后,沈原殷便再次返回养心殿。 “让锦衣卫严守宫门,没有本相的批准,不许任何人进出宫门。” 沈原殷此刻正在养心殿外,吩咐着宫中和京城各个地方的巡逻守备之事宜。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沈原殷才吐了一口浊气。 他语气充满了倦意,道:“消失不见的事情是多少天前的?” 幽崖关距离京城有段不短的路程,即使是快马加鞭也要耗费时间。 而他刚刚知晓崔肆归生死未卜之时,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有些心慌意乱,以至于让他忘记了路程的事情。 这个“他”指的是谁,简然心里清楚,道:“回大人,是五日前的落款。” 五日…… 从幽崖关到京城一路快马加鞭,差不多也就是五日的时间了。 黑夜慢慢笼罩天空,暮色在不知不觉间降临。 那个团扇始终卡在沈原殷的心中,他此刻正待在养心殿的偏殿,窗户大开,露出外面银装素裹的一切。 风中夹杂着雪花,在空中慢悠悠地飘着。 殿中的地龙烧得旺盛,竟也不觉着冷。 夜已深,可和锦帝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仍然隐约传至他的耳中,沈原殷手中揣着汤婆子,身后尹颂的声音随之而来。 “应该是时日无多了。”尹颂平静地道。 “不能继续吊着?” 尹颂摇头道:“先前就是用药材吊着,现如今再好的药材也拖不了多久了。” “最多能拖上几日?”沈原殷问道。 他的手掌伸至半空之中,雪花颤颤巍巍落在他的手掌心,很快又被手心温热的温度融化,最终化作了一滴水。 “三日是极限了。”尹颂道。 “三日,足够了。” 沈原殷说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泛白的指尖拢着衣领,而后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整理几下。 就在此时,简然进来道:“大人,不出您所料,他们提前行动了,京营已经攻破城门,往宫中而来。” 沈原殷闻言轻笑,袖口的褶皱已经平整,他抬眸看向外面,轻声道:“卯时之前,守住了。” 现在正丑时,距离卯时不算太久。 简然立刻道:“是。” 烛灯还在燃烧,沈原殷走进里殿时,和锦帝才半夜梦魇惊醒,一边急促呼吸,一边又不停吐血。 听见脚步声,和锦帝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才疲惫着道:“是丞相啊。” 有福正指挥着太监宫女收拾沾血的床铺。 “陛下,二皇子反了。”沈原殷语气波澜不惊,平铺直叙地道。 和锦帝的困意顿时散去,惊道:“什么?!” 殿中宫女太监迅速跪地,死死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沈原殷道:“二皇子带着京营和一些臣子,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欲行逼宫一事,现已攻入城门,锦衣卫正拼死抵抗。” 和锦帝咬紧牙,充满红血丝的眼球显得更加恐怖,他的声音嘶哑道:“朕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先是下毒,再是逼宫,崔元嘉眼里可还有朕,可还有规矩!” 和锦帝的情绪太过激动,猛然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有福颤抖着去擦拭,视线定定看向帕子,不敢随意乱瞧。 “皇后呢?”和锦帝一字一顿地问道。 “跑了。” 沈原殷语气淡然,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而和锦帝此时正怒上心头,竟也没发现沈原殷的不对劲。 “追!”和锦帝斥道,“杀无赦!” “臣已下令全力搜查皇后。” 和锦帝咳得剧烈,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 有福正要上前,和锦帝却突然做了个手势,道:“除了丞相,其他人都给朕出去。” 有福闻言,不敢犹豫,撵着殿中其他人就连忙跑了出去。 沈原殷余光瞥见有福矮胖的身影,以及外面站着的竹木,放下心来。 和锦帝还躺在床上,他呼吸有些困难,喘气时都需要大口呼吸才能确保不会难受。 “丞相,玉玺在何处?”许久,和锦帝开口问道。 沈原殷不卑不亢地道:“回陛下,臣将玉玺就放在了养心殿中。” 和锦帝听此有些意外,道:“怎么没带在身边。” “君臣之礼不能废,二殿下说的没错,臣暂掌玉玺的确不合规矩。” “规矩……”和锦帝难以理解地笑了一声,道,“他就又有规矩了么?!” “咳咳……” 和锦帝又咳了几声,他缓了一会儿,双目盯着半空中发神,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重,将他的思绪拉回。 和锦帝心里有数,他躺在床上太久,也太多次,身体如何他心里门清似的。 外面大雪纷飞,他这身体,怕是挺不到来年春日了。 和锦帝眼中发狠。 就算他时日无多,也决计不可能让崔元嘉那个混账玩意儿捞到半点好处! “丞相,你不会背叛朕,不会背叛大萧,对么?” 沈原殷站在和锦帝旁,眼神平静,道:“自然。” “好,”和锦帝突然语气狠戾道,“拿诏书来,朕念,你写。” 沈原殷将空白的诏书平铺在桌上,毛笔取墨,却顿在空中。 “陛下,在二皇子眼中,玉玺是在臣手中,诏书不一定能够服众。”沈原殷提醒道。 但不等和锦帝反应过来,沈原殷紧接着提出了解决办法。 他道:“各位大臣如今都居在宫中,不如派人传他们过来,做个见证?” “传。” 沈原殷推开门,空中白雪瞬间刮进殿中。 习惯了殿中温暖的沈原殷这时也感受到了寒冷。 沈原殷环视一圈,殿外有福却没有候着,竹木也不在。 他吩咐了其他人,即刻让各位臣子来养心殿。 下完令,沈原殷才转身回到殿中。 他原先给那些臣子安排的居住就不算远,离养心殿恐怕也就半个时辰不到。 和锦帝强捱着心中怒火,而沈原殷进殿后却并没有走进和锦帝的视线范围之中。 和锦帝的感官也不好使了,沈原殷放轻了脚步声,走至了一个柜子前。 层层书本之下,被压着一个团扇。 沈原殷拿起团扇,才走至和锦帝旁,团扇被他轻轻放在了桌上。 和锦帝还沉浸在怒火之中,沈原殷也没有与和锦帝交谈的打算。 互不干扰般过了小半个时辰,外面才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丞相大人,人到了。” 沈原殷与和锦帝的位置前方,有一个屏风阻挡着视线,各个臣子站定在屏风前屏息凝神。 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崔元嘉的所作所为,此时他们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动静声。 “只有这点人么?”和锦帝微眯着眼,却没看见多少臣子,“瞧着像是只有十余人。” 沈原殷瞥了一眼屏风,道:“陛下看错了,来了四十有余。” 和锦帝闻言便没多关注,道:“朕自知身体孱弱,恐时日无多,现令丞相代写诏书。” “崔元嘉与许雨珍,以及一切涉事人员,全部以死刑处置,一个不留。” 隔着一层屏风和不算远的距离,和锦帝的声音清楚传至了他们耳中。 和锦帝顿了顿,又道:“四皇子崔肆归,收回其手中所有权力,赐鸠酒一杯。” 沈原殷手中动作未停,眼也不眨一下,继续写着。 “令七皇子崔文彦为太子,丞相为太子少傅,朕死后,七皇子即刻继位,丞相以帝师之位,辅佐幼帝,稳定山河社稷。” ——玉玺稳稳盖在诏书之上。 沈原殷嘴角一弯,道:“各位大人,出去吧。” 屏风后的众人行礼,随后推门而出。 众人一脚踏出殿门,外面候着的人立马迎上来,压低着声音问道:“何事?怎么就单独只叫了你们八人进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