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简然已经驾驶着马车缓缓前行,后面的话沈原殷没再听见。 马车里挡风性很好,只在一个小地方开了个口子透气,中间烧着炉子,一点都不会觉得冷。 他们已经从京城离开了快一月了,没有急着赶时间,一路上走走停停,倒是十分惬意。 也因此,今年除夕,也是在外过的。 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不一样的山水鸟兽。 新岁虽已过,但街边的店铺仍然挂着红灯笼,树枝桠上也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球。 沈原殷又在马车上小憩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 他睡得有些迷迷糊糊,耳边有炉子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以及外面风吹过的呼啸声。 马车里的温度刚刚好,沈原殷抬手用指尖轻轻推开窗子。 冰冷的风刮过,红润的指尖没一会儿便变得泛白。 沈原殷透过缝隙一看,马车停在了一个巷子里。 简然似乎是听见了声响,低声问道:“公子?” “到了?” 简然道:“已经到安望城城内了,只是之后属下不知道如何走了。”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时隔这么多年,安望城早就大变样了。 沈原殷也记不清了路,他沉默片刻,方道:“问路吧。” 小时的住处他只模模糊糊记得是在个叫“万和口”的地方,家门口铺着青石板的道路,院中被娘亲收拾得很干净,有一口大缸子用来储水,爹爹总会担着木桶从外挑水回来。 院中有棵大树,叶子总是茂盛翠绿,爹爹在粗壮的树枝下做了个秋千,娘亲时时会抱着他坐上面玩。 “公子,到了。” 马车停住,简然扶着沈原殷下了马车。 顾松当年离开的时候,命人将这院子锁了起来,也跟当地的官员打过招呼,因此这院子才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人家。 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淋,房门早就已经有些破旧。 推开门进去,陈旧的摆设还和脑海中的记忆无差别。 梅阁提前来打扫过,所以院子里没什么灰尘。 沈原殷视线一一扫过,指尖停留在那棵树的树桩上。 记忆里的常青树如今却是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枯叶还顽强地坚持着。 院里是熟悉的一切,可主人家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吧。” 微不可察的叹息声化在了风中,打着旋般飞向了远方。 安望城城外的一座深山的半山腰上,缕缕炊烟从林中冒出,鸟雀叽叽喳喳站在围墙上,歪着脑袋看着躺椅上的人。 二月的蜀地渐渐暖起来,晴日也变得多了。 沈原殷本正拿着书在院中躺着晒太阳,也许是阳光太暖,竟不知不觉间阖眼睡着了。 醒来是因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地蹭着他的手。 沈原殷还没睁开眼,右手随意摸了几下那颗脑袋,便算是安抚。 但那颗脑袋不乐意了,更加使劲地蹭。 “别闹。”沈原殷语气中含着笑,终于睁开了眼。 身躯庞大的老虎乖巧地坐在他的右手边,毛茸茸的脑袋再一次蹭着他。 躺椅边上还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封已经被拆开过的信。 信纸随意用莹白的玉佩压着,才没让风吹走。 沈原殷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 信纸内容很简单,只寥寥几字。 “沈大人,何时回京?” 沈原殷右手挠了挠老虎的下巴,自言自语似的道:“你主人真烦。” 到达安望城应该去哪儿住这个问题,从他刚启程的时候就在思考了。 最后想来想去,决定在半山腰上住下来。 他爹爹是猎户,经常在山上奔波,因此在山上特地修建了一个房屋。 因为位置实在偏僻,这么多年也一直没人来过,才保留了下来。 梅阁的人把其修缮后,才正事住了下来。 一开始一路上没有定处,崔肆归想寄信的心只能稍作停歇,直到沈原殷定在了此处,崔肆归费了不少功夫才从梅阁那里打听到了他的位置,又开始兢兢业业地寄信。 至于这只老虎…… 沈原殷看了一眼它。 它是在安望城城郊被简然发现的,应该是跟了他们一路,它似乎是认得沈原殷,被发现后就黏了上来,耍着赖着不走了。 灶房里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香味渐渐传了出来。 厨娘默不作声地将饭菜端上了大桌子,又转身将一个装满生肉的木桶放在了院门前,做完这些,她才道:“公子,我就先走了。” 沈原殷应了声。 蜀地的辣菜他还是吃不太惯,身边带来的人也不会厨艺,只能请了个厨娘上山。 沈原殷刚用完膳搁下筷子,简然便进来了。 “公子,现在就走么?”简然问道。 “嗯。” 在临走前,沈原殷捧着一壶酒去了屋子后。 这里立着个小山包,前方有一块墓碑。 最上方写着“夫妻合葬之墓”,下面并排刻着他们的姓名。 墓的后方是一片竹林,风过时,簌簌的声音漫过了整片林子。 沈原殷垂眸看着,许久之后他才有了动作。 酒壶慢慢倾斜,撒在了墓前的泥土里。 风吹着一片竹叶,轻轻贴在了沈原殷的脸上。 沈原殷摘下那片叶子,轻声缓慢道:“……我走了。” …… 下山要走上不久,之后还有一大段距离才能到达城中。 路途不算近,沈原殷刚好在马车上小眯了一会儿。 城中人多,老虎不好跟着进去,况且这头老虎本就向往自由,也乐得一虎自己待在山上。 城中的房屋修得差不多了,破旧损坏的木板都被换掉,屋顶青瓦也被换了新的。 那棵树开始慢慢冒出了新芽,风带动秋千轻轻晃动,就仿佛上面有人在悠荡。 万和口最近新来了个小郎君,小郎君面如冠玉,常常坐在那个秋千上看书,抬眸时目若朗星,声音也清冷。 盛开的樱花花瓣随风四处飘扬,徐徐落在了小郎君的头顶。 小郎君自称姓沈,是个书生,来此处游学。 小郎君长得眉清目秀,俊朗清冷,说话也温和有礼,万和口的家家户户都喜欢得不得了。 “沈公子,又看书呢?” 几个妇女围在外面聊天,其中的徐婶看见了院子里的他,随口问道。 沈原殷温润道:“是。” 他喜清净,可此时听着外面的谈笑声竟也不觉得烦,反而搁下书,侧着头认真听着她们的聊天。 “听说了不,新皇立太子啦。” 沈原殷闻言一愣,他没有听梅阁提起过,更没有在崔肆归传来的信中看见过。 徐婶惊奇道:“哪来的太子立,新皇不是没有子嗣么?” “哎呀,七皇子啊……” “那不是皇帝弟弟么,他不担忧的?” “谁知道呢,我家儿子认得几个字,去公示板上看见的,千真万确呢。” “也挺奇怪的,新皇登基也有几月了,不仅后宫未曾有过嫔妃,也没有选秀的动静。” “……” 脚步声“踏踏”而来,简然进到院中,将手中刚拿到的信递给沈原殷。 “公子,又有信来了。” 指尖抵在封口,轻轻拆开。 沈原殷垂眼看着。 “岚梅苑的梅花快要谢了,沈大人,何时回京?” “我想你了。” 沈原殷嘴角带着些许的笑意,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在浅笑。 简然还守在一旁,满脸的欲言又止。 “还有事?”沈原殷瞥他一眼道。 “就是……”简然支支吾吾的,道,“宫中立太子了。” “我知道。” 简然有些茫然道:“啊?” 樱花若有若无的香味从远处传来,粉嫩的花瓣回旋在空中。 沈原殷抬眸看向半空。 春季早已来临了。 “明日启程回京罢。” 三月中旬,岚梅苑的腊梅还未曾凋谢,却也不复满树繁花。 崔肆归从停苑走出,推开了岚梅苑的大门。 此时天色未亮,月亮仍然高悬于黑夜之中,寥寥几颗星星点缀在暮色里。 月光洒在了腊梅树梢,清辉的光线将墨色的树枝染成了银白色。 崔肆归一袭玄黑,墨色云锦的衣裳至领口起,盘着九条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 在月光下,衣摆似流动着暗哑的光。 “陛下,该上朝了。”阿祝低声道。 崔肆归移开落在腊梅上的视线,转身离去。 自从沈原殷离京后,他便从宫中搬至了丞相府来,一直宿在岚梅苑旁的停苑里。 一整个早朝下来,崔肆归的神思都游走在外。 崔肆归时隔许久才在昨日收到了沈大人寄过来的信,信上说他还要在外玩玩,还不急着回京。 都这么久了,崔肆归怨念着想,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他轻声“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看着下面的群臣。 但凡不是刚攻下云常国不久,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他早就跑到蜀地去找沈大人了。 今日的早朝事多,结束时天已大亮。 崔肆归照常将政务都带去了丞相府,抬脚跨过丞相府门槛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万里无云,刚升起来的太阳刺眼。 光线洒在了岚梅苑的青石板上,恰巧上面有一滩水,反射出浅浅的金色。 院里的腊梅随风摇曳,崔肆归站在树下,看见了屋内不知何时打开的窗。 轻微又熟悉的脚步声突兀地传至耳中。 崔肆归背对着来人,却怔愣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头,阳光落在来人身上,一身简单青衣,配着腰间莹白玉佩。 整个人站在光里,碎发上沾着浅淡的光,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似乎能够看见脸上的绒毛。 腊梅花瓣在空中飘着,最后在风的指引下落在了他的发丝上。 这是一个最为寻常不过的春日。 崔肆归胸腔里的跳动剧烈,终于反应过来,他快速跑过去,拥住来人。 风带动他们的衣摆,沈原殷的发丝贴着崔肆归的脸颊。 崔肆归捧着沈原殷的下巴,微微低头,他们的鼻尖凑在一起,喷涌的热气互相打着彼此面孔。 崔肆归如同捧着珍宝,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贴了贴沈原殷的唇瓣。 沈原殷的眉眼含笑,光线撞在他的瞳孔之中,漾开浅金色的涟漪。 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像个小扇子一样颤抖。 唇上的温度停留没多久便散开,被紧紧拥住的腰身昭示着占有欲。 许久,沈原殷听见了崔肆归暗哑的声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