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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干净炉膛,他又冲到屋外,在狂风暴雪中,从坍塌的院墙边、从倾倒的柴垛下,拼命搜寻着一切可能引火的东西——干枯的树枝、松针、甚至是被雪半埋的、腐朽的木板碎片。 抱着满怀湿冷的柴火冲回小屋,卫戈跪在冰冷的壁炉前,双手因寒冷和急切而剧烈颤抖。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视若珍宝的火柴盒——这是他从三分场仓库顺出来的最后几根救命火柴。 嚓!嚓!嚓! 湿冷的柴火极难点燃。第一根火柴在风中瞬间熄灭。第二根只冒出一缕青烟。卫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第三根!他用身体死死挡住门口灌入的寒风,双手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火柴头对准一块相对干燥的松树皮。 嚓!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终于颤巍巍地亮起!卫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松针和细小的枯枝。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引火物,发出噼啪的轻响,渐渐壮大,终于点燃了稍粗一些的湿柴。浓烟滚滚,呛得卫戈连连咳嗽,泪水直流,但他眼中只有狂喜。 橘红色的火焰终于在小屋的壁炉里跳跃起来,驱散了刺骨的黑暗和部分寒意。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卫戈布满泥污、血痕和冻疮的脸,也映照着地上费明远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 有了火,就有了活下去的微光!
第43章 绝境之中 卫戈不敢耽搁。他立刻检查费明远胸前的伤口。解开那被血污冻硬、几乎和皮肉粘在一起的布条时,昏迷中的费明远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伤口暴露在火光下——一个不到半寸的小口,边缘红肿外翻,正缓缓渗出浑浊的、带着脓血的液体,散发着隐隐的腐败气息。感染了!而且情况很糟! 卫戈的心沉了下去。他从帆布包里翻出那把染血的钢刀,就着跳跃的火焰,将刀尖反复灼烧至通红!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然后,他再次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用冰冷的雪水浸透。 没有药!没有针!只有这最原始、最残酷的消毒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他用烧红的刀尖,极其小心地清理掉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和脓液。滋滋的灼烧声和皮肉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每一次触碰,费明远的身体都会无意识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清理完毕,卫戈用冰冷的雪水反复冲洗伤口,直到流出的液体相对清澈。最后,他用干净的湿布条重新紧紧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卫戈已是满头大汗,虚脱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再次撕下布条,用雪水浸透,敷在费明远滚烫的额头上。又用破碗接了干净的雪,放在壁炉边烤化,然后一点点撬开费明远干裂的嘴唇,将温热的雪水小心地喂进去。 费明远无意识地吞咽着,滚烫的皮肤在火光下似乎有了微弱的反应。但卫戈知道,这远远不够。伤口感染,持续高烧,在这缺医少药的绝境里,费明远依旧在鬼门关前徘徊。 就在这时—— 呜…呜…汪!汪!汪! 一阵极其微弱的犬吠声,隐隐约约,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卫戈即刻警觉,活像被踩到尾巴的猎豹,猛地窜起,冲到门边,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息凝神。 呜…汪!汪!汪! 声音更清晰了些,不止一条狗,还有…隐隐的、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的人声吆喝。 “这边…脚印…被雪盖了…” “…妈的…风太大…狗也不灵了…” “…仔细搜!他们跑不远,肯定躲起来了!找到…大功一件!” 是王麻子的声音,还有巡夜队其他人,他们带着狗,追来了! 卫戈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结。他猛地回头,看向壁炉边昏迷不醒的费明远,又看向门外无边的风雪和黑暗中那越来越近的、催命的犬吠。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汹涌而至。 火光跳跃,映照着卫戈骤然扭曲、布满杀意的脸庞。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疲惫被彻底烧尽,只剩下孤狼般的凶戾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猛地抽出那把刚刚灼烧过、还带着余温和血腥味的钢刀,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跑,已经来不及了!费明远的状态也经不起任何颠簸!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卫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悄无声息地闪身到门后阴影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原木墙壁,钢刀反握,刀尖向下,做好了最凶狠的搏杀准备。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死死锁定那扇在狂风中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风雪裹挟着犬吠和人声,越来越近,如同死亡的鼓点,敲击在这间废弃小屋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火光温暖,却驱不散门外步步紧逼的刺骨杀机。 绝境之中,唯余血路。
第44章 斩草 钢刀冰冷,刃口凝固的暗红在火光下同干涸的毒血。卫戈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原木墙壁,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被木棍砸中的闷痛,左臂被狗牙撕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烧,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泥灰地上砸开一朵朵细小的暗花。 脚下,是修罗场。 王麻子蜷缩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每一次抽气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从他被豁开的嘴角和脖颈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红。他那只曾握枪的手无力地摊开着,离那支掉落的“老套筒”只有咫尺之遥。 另外三具巡夜队员的尸体横陈在更远处,姿态扭曲。一个脖子被拧断,脑袋歪向诡异的角度;一个胸口深深凹陷,肋骨断裂的茬口刺破棉袄;最后一个被自己的刺刀贯穿了腹部,钉在了一堆腐烂的干草上,眼睛瞪得滚圆,凝固着死前的惊骇。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狗尸的臊臭和壁炉燃烧的烟火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般的味道,充斥着小屋的每一个角落。 卫戈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定格在王麻子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上。这个人还没死透。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残留着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怨毒,死死地盯着他。 斩草,必须除根!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念头在卫戈脑海中闪过。他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王麻子挪去。手中的钢刀,刀尖微微下垂,对准了王麻子还在微弱起伏的喉咙。每一步,都在冰冷的泥地上留下一个粘稠的血脚印。 就在他即将走到王麻子面前时—— “咳…咳咳…”壁炉旁,昏迷的费明远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牵动了胸前的伤口,刚包扎好的布条瞬间被涌出的温热液体浸透。 那双温润的眼睛在火光下痛苦地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干裂灰白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吐出滚烫而破碎的呓语: “…别…别烧…笔记…卫戈…跑…” 声音微弱,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卫戈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停住脚步,霍然转头! 火光跳跃,映照着费明远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卫戈的心脏像是被那声“跑”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几乎窒息。他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王麻子,又看了一眼壁炉边生命之火摇曳欲熄的费明远。 杀一个将死之人,只需要一瞬。 救一个濒死之人,却需要争分夺秒!而费明远的状态,显然已到了极限! “操!”卫戈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带着极度的不甘和暴戾。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地上的王麻子,踉跄着扑回壁炉边。 他丢掉钢刀,双手颤抖着去解费明远胸前被血和脓液浸透、冻结的布条。布条粘着皮肉,每一次撕扯都让费明远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呜咽。伤口暴露出来,红肿得吓人,边缘外翻,脓血混合着组织液不断渗出,腐败的气息更加浓烈。感染在急剧恶化! 卫戈再次用冰冷的雪水冲洗伤口,动作又快又狠,仿佛要将那些致命的腐败冲刷干净。然后,他用烧红的刀尖,再次清理伤口深处肉眼可见的坏死组织。滋滋的声响和费明远身体剧烈的抽搐,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卫戈的神经。 清理完毕,重新包扎。没有药,只有最原始的对抗。 做完这一切,卫戈虚脱的大口喘息着,顾不上擦掉额角滚落的汗水和血水。他将半碗温热的雪水,一点点喂进费明远干裂的唇间。 就在这时——
第45章 进退维谷 呜…呜…汪! 犬吠声穿透了风雪和小屋的缝隙,再次传入卫戈耳中!而且,声音似乎更近了些。不是刚才追来的方向,而是…另一个方向! 卫戈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呜…汪!汪! 这次更清晰了,是狗,而且不止一条!还有…沉重的、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从废弃林场的深处,朝着小屋的方向快速逼近! 不是王麻子的人,是另一拨! 绝望如同铺天盖地的寒雾将卫戈彻底笼罩,连呼吸都带着冻裂般的窒息感,再无半分挣脱的可能。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伤痕累累,体力耗尽!费明远命悬一线!现在,又来了新的追兵? 他下意识地抓起了手边那把沾满血污的钢刀,刀柄冰冷滑腻,带着死亡的气息。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王麻子那支近在咫尺的“老套筒”,又迅速移开——他不会用枪,强行使用只会暴露位置,死得更快。 背水一战?带着濒死的费明远,在这狭小的木屋里,面对未知数量、很可能带着枪的新敌人?绝无生路! 跑?费明远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任何移动!外面是茫茫雪原和刺骨寒风,出去就是活靶子! 进退维谷!十死无生! 卫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伤口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他看着壁炉里跳跃的、温暖却无力的火焰,又看向身边费明远因高烧和痛苦而微微扭曲的、毫无血色的脸。费明远的手无意识地蜷缩着,似乎想抓住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骤然在卫戈绝望的心底亮起。 他猛地扯开自己破烂棉袄的衣襟,手指颤抖着,探进最里层的内衬——那里,藏着那本用厚厚油纸包裹、承载着费明远所有智慧火花的袖珍笔记。 他小心地取出那个小小的包裹,一层层剥开油纸。深蓝色硬皮、边角磨损的笔记本在火光下显露出来。封面上隽永的俄文花体签名,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卫戈将笔记本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硬质封面的冰冷触感。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笔记本塞进了壁炉里。不是烧毁!而是塞进了壁炉内侧、靠近烟道入口、火焰暂时舔舐不到、但高温依旧能烘烤到的、一堆尚未充分燃烧的木柴和灰烬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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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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