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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汉子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手表、香烟、尼龙布胡乱塞进一个准备好的旧麻袋里。 当麻袋被递到他脚边时,他弯腰,单手拎起,最后扫了一眼屋里噤若寒蝉的几人,尤其是面无人色的黄三,然后,转身,高大的身影无声地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深处,屋里的几个人才像被抽干了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刀…刀哥…”黄三瘫软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人…” “闭嘴!”老刀低吼一声,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深深的忌惮。他抓起桌上那瓶白酒,狠狠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寒意。 他瞥了一眼桌上满当当的钱袋,本该有的喜悦踪影全无,只有一种寒让他喘不过气的恐惧。 那个疤脸男人…他是谁?他买走那些货…想干什么? 清华大学,筒子楼尽头的小单间。 夜色深沉。窗外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火车的汽笛。 费明远靠在床头,就着床头柜上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翻阅着一本英文原版的《国富论》。他脸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不时低低地咳嗽几声。 门被轻轻推开。 卫戈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旧麻袋。 费明远放下书,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卫戈走到墙角那个简陋的挂物架前,将手中的旧麻袋,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意地扔在挂物架下方冰冷的水泥地上。 麻袋口散开,里面露出几块色彩鲜艳的尼龙布,几条印着外文的香烟,还有一个小小的、闪着银光的方块。 费明远的目光落在麻袋里那抹银光上——那块小巧的梅花牌女式手表。 “饵,撒下去了。”声音里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发痒的喉咙。 卫戈站在阴影里,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费明远,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脑子里浮现的是刘德贵发现那是假钱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网,正在收紧。 猎物,已在网中。
第103章 彻底完了 清源县供销社财务室 王翠花坐在一张咯吱作响的旧木椅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安稳。身上那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显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精心涂抹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焦躁和心虚。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现金流水账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账页边缘,指甲上鲜红的蔻丹格外刺眼。 “小张,上个月那笔…那笔临时采购农具的备用金,单据还没找齐吗?”王翠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不耐烦道,目光却不敢直视坐在对面、正埋头核对账目的年轻女会计张红梅。 张红梅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厚厚的眼镜:“王姐,单据…就这些了。”她指了指桌上几张皱巴巴、油渍斑斑的采购单和一张手写的白条收据,“一共是三百二十块七毛五。可账上…账上支取了五百块整。差额一百七十九块两毛五,对不上啊。” “对不上?”王翠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算盘珠子哗啦一响,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怎么就对不上了!农具∶铁锹、镐头,采购量大,损耗、运输不要钱啊?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你这会计怎么当的!”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红梅脸上,试图用泼辣的气势压垮对方。 张红梅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的倔强没变,小声却清晰地反驳:“王姐,采购单上数量和单价都写着呢,损耗…损耗也得有凭证啊。还有运输,运输费的单据呢?这白条…只有个名字,连公章都没有…”她拿起那张写着“今收到农具运输费壹佰元整黄三”的白条,指尖微微颤抖。 这张白条,正是王翠花指使她那个“表弟”黄三伪造的,就是为了填补她挪用那笔钱去倒腾侨汇券的窟窿。 “凭证凭证!哪来那么多凭证!”王翠花恼羞成怒,声音更加尖利刺耳,“黄三,我娘家表弟,自己人,还能坑公家的钱不成?他赶着车去邻县拉货,脚钱、饭钱不是钱?写个条子怎么了?你这丫头片子,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张红梅的鼻尖上。心里的恐慌却疯长。那笔钱…那笔挪用的公款,黄三那个废物,倒腾外汇券的钱还没送回来!眼看月底盘账的日子越来越近…万一被这个小会计揪住不放,捅到上面去…她不敢想。 就在这时,财务室那扇油漆剥落的破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三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干部服、表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面容古板的中年人,胸前别着县审计局的徽章。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表情凝重的年轻干事。 财务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算盘珠子的声音停了,王翠花尖利的叫骂也卡在了喉咙里。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呈现出一种见了鬼似的惨白。审计局!他们怎么来了?不是…不是还没到月底例行审计的时候吗? “王翠花同志?”为首的审计干部开口,目光精准地落在王翠花那张惨白、写满惊恐的脸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们是县审计局第三工作组的。接到群众反映,你经手的账目可能存在一些问题。现在,请配合我们工作,把最近三个月的所有现金流水账、原始凭证、银行对账单,全部拿出来。” “轰——!” 王翠花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群众反映?账目问题?完了!全完了!巨大的恐惧将她吞没。她感觉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要不是死死抓住桌沿,早瘫倒在地上了。 “我…我…”王翠花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脸上的脂粉被冷汗冲出一道道沟壑,精心修饰的面容瞬间垮塌,只剩下狼狈和绝望,“账…账都在这里…张…张红梅…快…快给领导拿…”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张红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但看着王翠花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刺眼的白条,一股勇气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嘴唇,没理会王翠花,直接拉开抽屉,将一摞账本和凭证抱了出来,放在了审计干部面前的桌子上,小声地说:“领导…都在这里了。还有…这张运输费的白条…王姐说是她表弟黄三的…但…但我觉得不太对…” 审计干部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白条,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射向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王翠花:“王翠花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笔一百元的运输费,具体运输了什么?起止地点?运输工具?为什么没有正式收据?这个黄三,是什么单位的?他的身份证明呢?” 一连串冰冷的问题,狠狠砸在王翠花的心上。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滴在崭新的枣红色呢子大衣上。她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审计干部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完了…彻底完了…黄三…钱…侨汇券…金镯子…新大衣…全成了泡影!等待她的,是冰冷的镣铐和万人唾骂的深渊! “噗通”一声闷响。 王翠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肥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104章 起风了 海淀党校操场边,几棵光秃秃的杨树在初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红砖围墙涂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色。 刘德贵裹着他那件崭新的藏蓝色毛呢中山装,焦躁地在操场边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不停地抬手看表,又神经质地望向党校大门的方向,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钱!黄三那个混蛋!拿了钱,货也给了那个疤脸煞星,说好的回款呢?都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清源县那边也联系不上王翠花,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让他寝食难安。 他挪用供销社小金库那笔钱,月底就要平账,要是窟窿补不上…刘德贵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上涌。他烦躁地掏出一包“大前门”,手指颤抖得好几次都点不着火。好不容易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戴着红袖章的党校通讯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刘德贵同志,清源县加急电报。” 电报! 刘德贵的心脏猛地一跳,一定是黄三,是钱到了!他抢过那个信封,用力撕开封口。 一张薄薄的电报纸被抽了出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是县供销社办公室的公用格式: “刘德贵同志:县审计工作组已进驻我社,对账目进行专项审计。王翠花同志经手账目存在重大疑点,数额较大,性质严重,涉及挪用公款。请接电后立即返回清源县,配合组织调查。清源县供销合作社革命委员会即日” 每一个字,都直直的映在刘德贵的视网膜上。 审计…重大疑点…挪用公款…配合调查… “嗡——!” 刘德贵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滚烫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猩红的血点溅在灰黄色的电报纸上,溅在他崭新的藏蓝色毛呢中山装前襟,宛如绽开的、妖异而绝望的花朵。 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手中的电报纸飘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被血染红的电报,然后,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倒去。 “砰!” 沉闷的声响惊动了远处的通讯员。他愕然回头,只见刘德贵仰面朝天倒在冰冷的冻土上,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嘴角和胸前一片刺目的猩红。那身崭新的毛呢中山装,此刻成了裹尸布般的存在。 清华大学,筒子楼尽头的小单间。 窗外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简单的轮廓。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药味和旧书页的气息。 费明远靠坐在床头,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英文期刊。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传出女播音员清晰略带激昂的声音: “……本台消息,为严肃财经纪律,打击经济领域违法犯罪活动,保障改革开放顺利进行,中央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次严厉的打击投机倒把、整顿经济秩序的专项治理行动!重点查处利用职权贪污挪用公款、倒买倒卖国家计划物资、扰乱市场秩序等违法犯罪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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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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