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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则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指着卫戈厉声道:“好啊卫戈,你不但私藏利器,还蓄意伤人,殴打革命同志,罪加一等。我看你就是个隐藏的阶级敌人,反动分子!” “马队长,”卫戈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他偷公粮种子(玉米粒),人赃并获。我抓贼,他反抗,我正当防卫,失手而已。怎么,偷东西的成了‘革命同志’,抓贼的反倒成了‘阶级敌人’?这道理,我不懂。”他把“公粮种子”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赵大壮眼皮一跳。偷盗公粮,这罪名可大可小,尤其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他狠狠瞪了马三一眼,嫌他多事。他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春耕,不想节外生枝。 “行了,都闭嘴!”赵大壮烦躁地一挥手,“李二狗偷东西,关三天禁闭。伤自己找卫生员看去。卫戈…” 他顿了顿,看着卫戈,“下手太重,扣你三天工分。那块破铁片,没收!再让我看见你私藏利器,严惩不贷!”他选择了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 “赵队长!他……”马三还想争辩。 “就这么定了!”赵大壮不容置疑地吼道,“都散了,睡觉,再闹腾,明天统统别吃饭!” 马三恨恨地剜了卫戈一眼,又看看地上哀嚎的李二狗,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指挥人把李二狗拖走。赵大壮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卫戈一眼,眼神复杂。 窝棚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更加诡异。众人看向卫戈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疏离。这个“改造分子”,不仅干活狠,打架更狠,没人再敢轻易招惹他。 卫戈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角落。那块锈铁片被赵大壮收走了,但他并不太在意。工具可以再做,威慑力已经建立。 . 他更在意的是费明远。刚才混乱中,他看到费明远抱着膝盖缩在角落,脸色比平时更白。 他走过去,在费明远旁边坐下,背依旧对着风口。 “……谢谢。”黑暗中,传来费明远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知道,李二狗偷东西,很可能也有马三的授意,目标未必仅仅是那点东西,也可能是想搜出什么“罪证”。卫戈的雷霆手段,暂时掐灭了这股暗火。 卫戈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几颗失而复得的玉米粒,塞了一颗到费明远冰凉的手心里。 费明远握紧了那颗带着卫戈体温的、坚硬的玉米粒,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问:“你的手…没事吧?”他指的是卫戈打人时用的手,那手上还有磨破的伤。 “死不了。”卫戈的声音依旧硬邦邦。 短暂的沉默后,费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刚才…你用的擒拿手法,很利落。关节技,反关节压制…不是野路子。”作为曾经的留洋学者,他见识过一些西方的格斗术。 卫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费明远观察得这么仔细。“以前跟人打架学的。”他含糊地敷衍过去,转移了话题,“费老师,刚才讲的比例分配,那个‘加权平均’…再给我说说?怎么用在工分计算上?” 费明远深深地看了卫戈一眼,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拿起那本《农村实用算术》,借着油灯豆大的光晕,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细致地讲解起来。知识的星火,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扰后,燃烧得更加专注。 几天后,一场更大的麻烦降临了三分场。
第13章 简直是天方夜谭 开春在即,农场的命根子——那台唯一的、老掉牙的“东方红-28”拖拉机,在预热试车时彻底趴窝了。浓烟滚滚,引擎发出刺耳的怪响,无论怎么摇把子都点不着火。 “废物!一群废物!”赵大壮围着拖拉机急得团团转,对着几个试图修理的机修工破口大骂。 那几个机修工也是半路出家,满头大汗地拆开部分零件,看着里面复杂的油路、磨损的活塞环和断裂的某个小连杆(他们甚至不认识),一筹莫展。 春耕不等人,没有拖拉机翻地、播种,靠人力和那几头老牛,整个三分场都得喝西北风,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整个农场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愁云惨雾笼罩。连马三都蔫了,顾不上找卫戈他们的麻烦。 卫戈跟着人群在远处围观。他看着那台冒着烟的“铁牛”,前世接触过一些机械原理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他不懂具体维修,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展现“价值”,争取喘息空间的机会。他需要的,是费明远脑子里那些更系统的知识。 晚上,窝棚角落。 “费老师,”卫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拖拉机,您懂吗?” 费明远正在给卫戈讲解一个更复杂的几何应用(计算不规则地块面积),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苦笑了一下:“我学的是理论物理和经济,不是机械工程。基本原理懂一些,但具体维修…隔行如隔山。” 卫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放弃。“基本原理也行,它为什么不转?是油路,点火,还是里面哪个‘关节’断了?”他用了一个费明远能理解的比喻。 费明远沉吟片刻,仔细回忆着:“根据描述,浓烟、异响、无法启动…可能是供油系统堵塞导致燃烧不充分,也可能是点火系统故障(火花塞积碳或高压线问题),或者…更严重些,活塞环磨损、拉缸甚至曲轴连杆机构损坏…”他尽量用卫戈能听懂的话解释着可能的故障点。 卫戈听得极其认真,大脑飞速运转。供油、点火、活塞、连杆,这些名词和他模糊的记忆碎片碰撞着。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汽车维修小视频里,提到过老式单缸柴油机的一些常见故障。 “如果是连杆小头那里断了呢?”卫戈突然问道,用手比划着连杆连接活塞销的位置,“那个小‘关节’断了,是不是就卡死了?” 费明远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亮“对!如果连杆小头衬套磨损严重或者连杆螺栓断裂,导致小头脱离或卡死,活塞就无法正常运动,引擎自然就‘死’。这是很严重的机械故障!”他惊讶于卫戈的悟性和空间想象力。 “换那个‘关节’,难吗?”卫戈追问。 “非常难!”费明远神色凝重,“需要专用工具拆卸缸盖、油底壳,取出活塞连杆总成。关键是我们这里没有备件。就算有,拆装工艺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更大损坏。而且…这拖拉机型号太老,配件恐怕…”他摇了摇头。 没有配件,卫戈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不死心。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堆废弃的农具零件上,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费老师,”卫戈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如果用别的东西…代替那个断掉的‘关节’呢?比如…用硬度高的铁,重新磨一个‘轴套’?尺寸…尺寸您能算出来吗?还有怎么拆装…最安全?” 费明远彻底惊呆了!他看着卫戈眼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光芒,看着他那双因劳作而伤痕累累却异常稳定的手。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手工打造替代件?在没有精密测量工具和车床的情况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看着卫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感受着整个农场绝望的气氛,费明远胸中沉寂已久的、属于学者探索未知和解决问题的热血,竟被奇异地点燃了。 “给我纸笔!”费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不,就在地上画。我记得那型号拖拉机的大致缸径和行程…连杆小头孔径和活塞销标准尺寸…理论上可以反推。拆装步骤…我尽力回忆机械原理图示。虽然风险巨大,但…值得一试!” 他抓起树枝,不顾地上的冰冷和污秽,飞快地画起了复杂的剖面图,标注着各种尺寸符号和力的方向。卫戈紧挨着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上迅速成型的“图纸”,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处理着这些抽象的信息,将其转化为具体的、可操作的步骤。 窝棚里,鼾声依旧。 角落里,两个被时代抛弃的灵魂,正用树枝和冻土做纸笔,用超越时代的智慧和孤勇,试图挑战一台庞大铁兽的死亡判决。 春耕的阴影下,一场关乎农场命运、也关乎他们自身未来的豪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4章 让我们试试 窝棚角落的地面上,布满灰尘和冰冷湿气的冻土,成了费明远临时绘制的“精密图纸”。 他用那根细树枝,以惊人的记忆力和空间想象力,勾勒出“东方红-28”单缸柴油机活塞连杆部分的剖面图。 线条简洁却关键,标注着费明远凭借理论知识推算出的关键尺寸:活塞销直径、连杆小头孔径、以及那个断裂的小连杆衬套应有的厚度和内外径。 “这里,是断裂点。需要替代的衬套,内径必须严格匹配活塞销,外径要刚好压入连杆小头孔,过盈量…大约在0.02到0.03毫米之间,太松会脱落,太紧会胀裂连杆。” 费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沉浸于学术难题时的专注与严谨,树枝尖精准地点在图纸的一个节点上。 卫戈蹲在他对面,目光死死锁住那些线条和数字。前世碎片化的机械知识、对金属加工工艺的模糊理解,与费明远清晰的理论推导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他拿起一块从废弃零件堆里翻找出来的、相对厚实平整的铸铁块(像是某个犁铧的残片),掂量着,感受着它的硬度和质地。 “这个硬度…够吗?”他问。 “勉强。铸铁脆性大,受力冲击易裂。最好能找到高碳钢,但…”费明远摇头,这里不可能有。 “够硬就行。”卫戈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抽出一直藏在怀里的、用更坚硬废钢片偷偷打磨成的简易刻刀(替代了被没收的锈铁片),又拿出一小块还算平整的砂岩(充当磨石)。“尺寸,再说一遍。” 费明远再次报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尽管他知道卫戈的工具根本无法达到这种精度)。卫戈不再言语,整个人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 他盘膝坐下,将那铸铁块固定在一块大石头上,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用刻刀和砂岩,开始了他近乎原始的手工打磨。 “嗤…嗤…”细微却持续的摩擦声在窝棚的鼾声中几乎微不可闻。豆大的汗珠从卫戈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铁块上。 他的眼神专注,手指稳定得可怕,每一次下刀、每一次打磨都异常的精准。他不再是一个“改造分子”,而是一个全神贯注于创造和解决问题的工匠。 费明远屏息凝神地看着。看着那块粗糙的铸铁在卫戈手中一点点改变形状,看着他用简陋的工具和超乎想象的耐心,试图逼近理论上的尺寸要求。这场景充满了荒诞与悲壮,却又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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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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