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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玉看着他,想问,恢复记忆的话,你还会在这里吗。 恢复记忆的话,叶南鹊应该要比现在更迫切地想要离开连家桥,因为他会想到另一个人身边去。他会像在囚妖狱中那样,毫不犹豫地挡在另一个人身前。 江采玉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看见一只蚂蚁爬在叶南鹊的肩膀上,伸手过去,用指尖捏起缓缓碾过蚂蚁的身体:“有一只蚂蚁。” 顺着叶南鹊的身体向下看,他的脚边也徘徊着几只,江采玉偏了偏头。 叶南鹊嘿嘿一笑:“最近厨房蚂蚁多起来了,肯定是我厨艺太好了。” 江采玉顿了下,点头。 叶南鹊拿起筷子,两人如往常一样吃着饭,叶南鹊边吃边聊,江采玉很少说话,偶尔应和几声语气词,他看着叶南鹊眉飞色舞,说院子里的树被连日的雨淋得如何如何,又说蚂蚁如何如何,江采玉听着听着,不知怎的低头就笑了。 能换得这片刻的相处,说谎又如何,便教他做出更离经叛道的事情,他也甘之如饴。 吃过饭,江采玉去洗碗,洗碗回来没瞧见叶南鹊的身影,他心头一紧。从食厅找到卧房,在连廊处发现一根黄昏藤,旁边是掉在地上的玩偶。 江采玉站定身体,全明白了,能如此费尽心思又在他眼皮底下将叶南鹊偷走的,别无二人。 江采玉捡起黄昏藤与玩偶,手轻轻一捏,那根藤枝,连同那玩偶一起,便化齑粉。 ………… 叶南鹊和慕久麟一路御剑,快到深夜还不见停,叶南鹊侧目问他还有多久,慕久麟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安抚着:“很快,师兄累了的话就靠在我怀里睡一会儿。” 叶南鹊知道自己和这人的关系,自然做不出来靠在人家怀里睡觉的事情来,左右现在什么都还没想起,在他看来两人也就比陌生人强上那么一点,还是不要做出此等叫人误会的事情来。 叶南鹊本是打定了主意的,奈何困意太重,他困着困着就靠在了慕久麟的肩膀上,靠着看着就滚到了他的怀里,咂摸了几下嘴,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天是亮的,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叶南鹊从慕久麟怀里挣脱出个脑袋,惊讶地又问了那个老问题,还有多久。慕久麟仍是原来的回答,很快。 这么翻来覆去问了几次之后,叶南鹊就不信他了,还生出了点戒备之心:“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慕久麟道:“回家,回我们的家。” 他们的家? 叶南鹊看他说的认真,为人又和善,姑且再信他这一回。这一信,他就又飞了好几天。 看着脚下的连绵荒山,毫无灵气,气息很是混乱,叶南鹊嘴角抽了抽,心道不好,自己恐怕误入了贼人之手。这种地界,对方实力似乎又不容小觑,万一要对他动武,他岂不是连个正义路人都喊不出来。 大意了,早知就该呆在江采玉的院子里,至少看着比这里好多了。 身后的慕久麟忽然轻笑道:“师兄,欢迎回家。” 他们落在荒山之上,叶南鹊傻了眼,放眼望去,只看见不远处有几间小木屋,他干笑两声:“家,我想兄台总不会指的就是……这里吧?” “阿麟,师兄以前叫我阿麟。” 叶南鹊念了两遍“阿麟”二字,还是没想起来什么。 慕久麟平静道:“没关系,现在师兄在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木屋从外观看就挺简陋的,叶南鹊实在不愿意相信这里是他以前的家,思来想去,他还是没忍住问:“以前的我很穷吗?” 慕久麟笑了笑:“这是我落难时师兄陪我住的地方,亦是当年师兄向我表明心迹的地方,我们虽然只在这里待了短短数月,但我早已将此处视为我与师兄的家,总想有一日和师兄一起回来,不曾想,再回来时师兄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南鹊听得颇有几分羞愧,被慕久麟一只手扶着腰背推着朝前走,路过花圃时慕久麟弯下身,抚过一株鹅黄色花朵,那花突然发出声音,吓了叶南鹊一跳。 “喜欢你,喜欢你……” 叶南鹊:“??” 慕久麟云淡风轻瞥着他:“这也不记得了吗,这是师兄当年花心思,将自己的声音留在这株鹦鹉螺里,传给我的话。” 这么说来,就是表白了,自己当年竟如此主动么,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叶南鹊点了点头:“我虽然不记得了,但这个声音确实是我的……不过,你能不能让它别说了?” 慕久麟这才抬起手,又指了指一处道:“这是师兄以前给我做蘑菇汤的地方。” 叶南鹊确实是会做点简单饭菜的,连这个他也知道。种种迹象表明,此人说的都是真话,这里,的确是他们住过的“家”。 叶南鹊没什么好说的,又被一路推着进了房间,倒是慕久麟边说边道:“你离开涂山大荒之后,我曾回来过,修了木屋,打扫了房间,添了些家具,幻想着……以后能同师兄回来这里,没想到再回到这里来时,师兄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南鹊听得他语气有些不对,朝慕久麟脸上看去时已经被推进屋中,慕久麟微微低垂着脑袋,像是在回想着什么,神情没有了初见时的温和松弛。 木门被一阵微风带动,缓缓关上,却关得极为牢固,窗户也是如此。 一种说不出的凉意蹿上了叶南鹊后背,他往旁边迈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 “阿麟。”他叫了声。 慕久麟弯起嘴唇:“师兄叫我的名字叫得真好听。” 叶南鹊:“我们从前的事情我已经有些了解了,不过那些事情我还未记起,你给我一些时间,你……” 他的声音被四周的异动截住,只听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虫子在爬,又像是什么东西拔节生长的声音,房内以缓慢的速度暗了下去,门缝、窗户缝隙……那些本该透进光线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叶南鹊警惕起来:“有妖。” 黑暗中,慕久麟的笑声很轻盈地传入他的耳中,他的呼吸离得很近:“不是妖,只是我的灵根天赋,师兄不要怕。” 怕,开玩笑,他一个大男人他怕什么,他只是不解:“你在做什么?” “将这里封起来,师兄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叶南鹊反应过来,心道怎么这人也走了江采玉的路数,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有多危险,一个两个都要将他圈禁起来。 他皱着眉头:“你怎么和江采玉一样?” “一样?”慕久麟的脑袋歪了一下,声音飘飘忽忽,听得不太真切。 “奇怪,我和他怎么会一样。我与师兄两情相悦,被他硬生生拆散,师兄如今却拿我与他作比,像是丝毫不介意他对我们做的事情。” 叶南鹊沉吟片刻:“抱歉,你说的事情我确实不记得,等我想起来之后……” “你不会想起来了,”慕久麟淡淡道:“他对你用了摄魂香,以人记忆为香料直至燃尽。这几个月来我一边找你一边找摄魂香的解法……” 慕久麟嗤笑一声:“可是……原来烧光了就是烧光了,记忆无法再生。江采玉宁愿你连师徒之情都忘记,也不给我留一丝余地。我们从前种种,师兄你……其实并不会再记起来了,我们之间经历过的事情,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人会记得。” 叶南鹊听着,胸口莫名有些发堵。 屋子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他看不见慕久麟,但对方好像能清晰地看见他一般。 “每一次,我想把师兄留在身边,好像总是难以如愿以偿。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只是想要师兄在我身边而已,你已经说喜欢我了,你已经答应和我一起走下去了,你还让我相信你,可是在说完这些话的第二天,我就找不到师兄了。” “我从前喜欢师兄的时候,师兄厌恶我,好不容易师兄没那么讨厌我了,却又……再后来师兄愿意与我在一起了,却不记得我了。这几个月来我总是在想,是否我修道之途多有奇遇,于是让我拿喜欢的人来换,那么如果我想留住师兄,又该拿什么去换?” 黑暗中,一双手捧上叶南鹊的脸,叶南鹊终于又能看清那双眼睛了,掺杂着复杂痛苦的神情,于黑暗中发出奇异的亮色:“要什么,我都愿意,你告诉我,好不好。” 叶南鹊已然分辨不出这双瞳孔是人是妖,只觉得心口难受,不忍见他如此痛苦。 叶南鹊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假如……假如自己的恋人有一日突然不记得自己,视自己为陌生人,恐怕他也会心塞。 那双漂亮眼睛越来越近,叶南鹊心知他要做什么,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不吃亏不吃亏,白捡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他不吃亏,现在媳妇儿心情不好他哄一哄也是应该做的,亲一下么,亲一下就亲一下…… 那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到他的唇上。 他睁开眼睛,看见对方瞳孔雾蒙蒙盯着他看,叶南鹊寻思着难道自己和他还没到这一步?那他们到哪一步了?阿麟也不暗示一下,倒叫他现在有些拿不准。 慕久麟也在思考,他观察着叶南鹊的反应,叶南鹊并不反感,甚至还颇有些由他胡来的意思,他太了解叶南鹊,当即反应过来叶南鹊的想法,蹙了下眉头,睫毛颤动了几下,放下双手:“从前但凡我要哭,师兄都是主动来哄我,如今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叶南鹊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深觉自己是辜负真心的渣男。 他双拳紧握又松开,一双手从身侧缓缓握住了慕久麟的手,凑上前,小鸡啄食般轻啄了一下慕久麟的嘴角,放下身段来温声哄着:“好了,我都信你,你说的我都信,你不要这样伤心了。” 慕久麟眼珠轻转:“不是这样的。” 叶南鹊疑惑:“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的?” 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于是隐约辨认出慕久麟神情渐渐平和,方才的戾气被他化解不少,显然被他安抚住了,他自信心油然而生,又觉得实在有趣。 他从前未曾想过自己的媳妇儿会是个男人,可如今这个男人在他面前,一切反倒都好解释了,喜欢就行了,管他男的女的,这人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他眼光没什么问题。 叶南鹊有的是耐心哄人,他摸了摸慕久麟的脸,又捏了一下他的漂亮脸蛋:“记不清了也没关系,从前我们做过的事情你带着我重新做一遍,别再自己一个人琢磨些让自己难受的事。” 慕久麟闭起眼睛,眼皮直颤抖,说话声音也不稳:“真的?和从前一样?你……肯和从前一样?” 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叶南鹊拍着胸脯保证一切和从前一样,话音刚落,慕久麟的头就埋进他的肩颈处,他听见慕久麟长抒了一口气:“有你这句话就好,师兄,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找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段姻缘来之不易,师兄不认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若要重新努力,我又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再来一次的勇气,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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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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