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奚亦安低低应了一声,率先迈步。他的后背挺得比往日更直,连走路的步伐都稳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总带着几分局促。 路过餐桌时,他瞥见碗里熬得软糯的莲子粥,指尖悄悄攥了攥——以前这粥,是江寂深怕他晨起胃寒,特意让厨房做的,牧苏如今刻意提起,倒像是在借“旧物”拉近距离,这份刻意的关切,让他心里添了几分警惕。 餐厅里的气氛依旧凝滞得像结了冰,只是这份冰冷里,多了层未说出口的算计。 江靳连坐在主位,指尖在平板上滑动,屏幕亮着的却是江氏集团的股权架构图,而非什么公司报表——显然,他早就在琢磨江寂深留下的那部分江家资产; 江锦岁坐在对面,妆容精致依旧,正用小勺轻轻刮着碗沿,眼神偶尔扫过他,带着几分“看你能不能守住东西”的轻蔑; 江锦逸则瘫在椅子上,手机横屏玩着游戏,却在手指停顿的间隙,小声嘀咕了句“还真以为能分江家的钱”,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奚亦安听见。 奚亦安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动作从容。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复抬头试探旁人的脸色,也没有因他们的嘲讽而眼底发涩。 江家人的态度,他早该清楚,如今更明白,他们的敌意不仅来自冷漠,更来自对江寂深财产的觊觎。 早餐后,江寂深的律师刘恒送来了遗产交接的初步文件,牛皮纸袋里装着厚厚的几叠,最上面的一页清晰写着“遗嘱补充说明”。 奚亦安坐在偏厅的沙发上,指尖捏着文件页角,逐行仔细看着——江寂深的遗嘱其实写得很清楚:他自己创立的科技公司股权、名下几处房产、银行存款全归奚亦安;连他在江氏集团持有的5%股份也明确标注了“由配偶奚亦安继承”。 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落在纸上,奚亦安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遗嘱有问题,是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江靳连的暗示:“江家内部的资产,得按族规来,不是一份遗嘱就能定的”。 原来从那时起,江家人就没打算认这份遗嘱里关于“江家财产”的部分。 他还发现,文件里一处城郊别墅的地址,和江寂深生前跟他提过的“以后养老的小院子”对不上,像是被人刻意改了备注,心中顿时有了疑惑。 他下意识地指尖敲了敲纸面,忽然想起江寂深的提醒,便把财产条款和地址异常的地方都用便签标出来,打算晚上再问。 整个白天,奚亦安大多待在偏厅或客房,尽量避开其他人。 偏厅的书架上摆着江寂深留下的书,他抽了本诗集翻着,偶尔停下来,按照便签上的指示,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极轻、极快地敲三下——“嗒、嗒、嗒”,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几乎是第三声落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冷寒意便悄无声息地漫过来,裹着他的手腕,连书页都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用指尖碰了碰纸页。 奚亦安的肩膀瞬间放松,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对着空气低声说:“遗嘱里写了你在江家的股份,他们肯定不会认吧?还有个别墅地址,好像不对。” 没有声音回应,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更贴近了些,像是在“安抚”他别急。 奚亦安便不再多问,继续翻书,偶尔念一两句诗里的句子,声音低得像耳语——这是他们之间隐秘的交流,没有旁人能懂。 牧苏来过偏厅两次。 第一次是送水果,放下果盘时状似无意地问:“亦安哥,昨晚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我好像听到走廊里有动静,还以为是进了老鼠。” 奚亦安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神平静:“没听到,可能是风吹的吧。” 牧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看出破绽,只能笑着说:“可能是我听错了。” 转身时,却又补了句,“对了,刚才听靳连哥说,江家的资产清算得找族里长辈做见证,毕竟是老家族的规矩,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这话看似好心,实则是在暗示遗嘱里的江家财产不算数,想挑拨他和江家人的矛盾。 奚亦安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翻书——他不会上牧苏的当,更清楚这份“好心”背后的算计。 第二次,牧苏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确认单”过来,递给他时特意靠近了些,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异常的气息,更想趁机提财产的事:“亦安哥,你看一下这个,都是寂深哥生前常用的东西,清点完了好登记。对了,江家那部分股份的事,靳连哥好像不太认可遗嘱,你要不要找刘律师再问问?” 奚亦安接过单子时,收敛住心底的排斥和警惕,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寸,避开他的靠近,指尖飞快地扫过单子内容——全是些无关紧要的摆件,没有涉及任何财产凭证。他签了字,把单子递回去,语气平淡:“刘律师会处理,不麻烦你了。” 牧苏走后,奚亦安靠在沙发上,能感觉到那股寒意瞬间浓了些,像是江寂深在“生气”。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低声说:“我没让他碰我,别气。”寒意慢慢淡下去,像是被安抚了。 江靳连一整天都在书房待着,只在午餐时出来过一次,问了句“文件看完没?江家那部分资产,你别抱太大期望,族规大于遗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显然没把奚亦安放在眼里; 江锦岁下午出门见朋友,临走前看了他一眼,见他安安静静看书,便冷笑着说了句“倒是沉得住气,可惜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到的”; 江锦逸则玩了一下午游戏,中途喊佣人送饮料时,故意大声说“有些人啊,仗着领了证就想分家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些话,奚亦安都听在耳里,却没放在心上——他知道,江寂深会帮他守住属于他们的东西,而他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不被这些挑衅打乱节奏。 这种“忽视”,恰好合了他的意——他不想在白天引起任何注意,只想安安稳稳等到夜晚,和江寂深商量对策。 只有牧苏,傍晚时又在花园“偶遇”他,闲聊时反复提起“江寂深”,想看看他会不会情绪失控,更想套出他对财产的态度。 可奚亦安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嗯”,眼底没有波澜。 这份冷静,让牧苏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他记忆里的奚亦安,明明是个一提起江寂深就会红眼睛的人,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得这么“硬气”? 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早已被火化、安葬在墓园里的江寂深,正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子,此刻就飘在奚亦安身后,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周身的寒意连空气都仿佛降了温——若不是怕暴露,牧苏此刻恐怕早已被那股厉鬼的戾气缠上。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奚亦安站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口袋里的便签被他攥得温热,又慢慢凉下去——那是江寂深用魂体的力量写下的,字迹很淡,只有他能看清,上面写着“入夜后待在房间,我来找你,江家财产的事,我有办法”。 他能感觉到周身那股熟悉的寒意始终跟着,像最忠诚的影子,无声地守护着他。 奚亦安看着窗外亮起的第一盏灯,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期待的笑。
第7章 对策 江家老宅内,奚亦安的客房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影。 奚亦安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文件袋上刘律师的联系方式,口袋里的便签纸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那是江寂深白天留下的气息,像个无声的承诺,让他连等待都变得安稳。 窗外的风声渐弱,桌角的玻璃杯忽然轻轻晃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奚亦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虚影正从窗边缓缓凝聚,苍白的面容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底的雾色比前一晚淡了些,连指尖的轮廓都更凝实了几分。 “寂深。”奚亦安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暖意,伸手想碰他的衣角,却先被一股微凉的气息裹住了手腕——江寂深没让他落空,冰冷的双手裹住了他温热的双手,暗红的眼中浓稠的阴鸷被掩盖。 江寂深俯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遗嘱文件上,凝实的指尖轻轻点在“江氏5%股份”那行字上,低沉的声音比白天更加流畅和清晰,“江靳连今天联系了族里三位长辈,定了后天开族会,想让他们出面否定遗嘱里的股份继承。” 奚亦安的指尖猛地攥紧文件,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你怎么知道的?”他白天几乎没离开过偏厅和客房,根本没听见江靳连打电话的动静。 江寂深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戾气,周身的寒意骤然重了些,连桌角的台灯都跟着晃了晃,光线暗了半分。 他没说更多,只是垂眼盯着文件上的字迹,声音压得很沉:“我跟着他去了书房,听见他跟族里长辈打电话提的。”话音落时,他裹着奚亦安掌心的力道悄悄加了点,像是在无声安抚——那些刻薄的话,他不想说给奚亦安听,怕徒增他的烦忧。 江寂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嗤,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像冰碴子似的撞着,却故意压得轻描淡写。 他在世时,江靳连就盯着他手里的股份打转,只是没找到半点机会;如今他刚走,这人就急不可耐地想从安安手里抢东西,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懒得装。 奚亦安咬着下唇,眼眶慢慢泛红,指尖掐着文件边缘,指节都泛了白,“这明明是你的东西,你有自由分配权力,遗嘱也写得清清楚楚,按法律就该分给我……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语气里满是委屈,还有对江家人这种强盗逻辑的恶心。 江寂深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眼底的冷戾瞬间像被温水化开,连周身的寒意都淡了些。 他伸手轻轻拭过奚亦安的眼角,嗓音放得极柔,像怕惊到怀里人:“我知道,所以我早留了后手,刘恒那边都安排好了,不用怕。” “嗯。”奚亦安往前凑了凑,脸贴在江寂深冰冷的衣料上,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连那刺骨的凉意都觉得安心,“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会不认账?” “嗯。”江寂深低头,唇轻轻碰过他的眼睫,又蹭了蹭他的唇角,那些江家内部勾心斗角的腌臜事,半句没提——他不想让这些脏东西扰了安安的心思。 “江靳连跟我斗了这么多年,他那点手段我太清楚了。针对他们,我早有一整套办法,你什么都不用管,听话跟着我就好。” 奚亦安松了口气,可转念又想起件事,抬头望着他:“那城郊别墅的地址,为什么跟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