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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裴西安在堂屋内,若不是为了五年后的好日子,赵景明说什么都不会做这事儿,前头都叫小树儿去倒,今儿裴西安在,要使唤人也不好当着他面使唤。 赵景明快去快回,收了裴母吃干净的碗,坐到裴西安身边,看向他的双眸中诉说着委屈。 裴西安拿起筷子递到他手边,佛去他肩膀头发上的雪花,温声道:“快吃饭吧。” 碗里汤汤水水,冒出两块红薯,连吃两天,碗里米越来越少,汤和红薯越来越多,赵景明抿了抿嘴角,肚子里没油水潮得慌。 赵景明盘算着,上辈子受尽苦楚,没享半天福,这辈子苦五年,换下半生享福,怎么想都合算。再者说,裴西安待他好,日后享福要倚仗裴西安,应付着伺候他老娘也不是不行。 心里有了计较,赵景明朝裴西安笑了笑,眼睛弯弯,接过筷子夹咸菜下稀饭。 裴老二裴老三对视一眼,裴老三开口,“明哥,刚我听娘说要买肉吃,啥时候买?” 赵景明夹菜的手顿住,“娘没给钱。” 裴老三笑咪咪道:“明哥你管家,钱都在你手里,娘咋给你?” 赵景明抬头看向裴老三,十三四岁的小子,黑瘦黑瘦的,嘴角带着坏笑,和镇里的破皮无赖如出一辙,赵景明眉头紧促,这话啥意思,惦记上他手里的银子了? 好歹多活了十几年,赵景明哪能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站他头上拉屎,赵景明‘啪’一声放下碗筷,沉下脸,“娘没给我银子,我手里没钱。” 裴老三嘴巴张开还要说,裴西安瞥他一眼,“闭嘴。” 又温声安抚赵景明,“老三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赵景明心里舒坦了,这家人不行,换嫁前他就知道,他只图裴西安,只要裴西安站他就好。 吃完饭,摸黑喂猪,赵景明力气不大,一次只能提半桶猪食,来回四次才倒满猪槽。木桶放一旁,赵景明站屋檐下撑着墙壁喘气,看着飘扬半日不见小的鹅毛大雪,眼中盛满恶意。 这雪啊,下大点好,下大点袁牧才会和上辈子一样摔断腿,医不好治不好,败光家底,最后仍然成为个跛子,成为个废人。 袁父会为了给袁牧攒钱治腿,去县里做工累死。 几经打击,林翠娥承受不住哭坏了眼睛,又强撑着给人做衣裳赚钱,熬瞎了眼,啥都要人伺候。 袁星熬成了老哥儿,嫁不出去,留在家里吃白饭。袁月偏帮娘家,在夫家抬不起头来,备受婆母白眼辱骂。 家破人亡,穷困潦倒,袁家就是个烂泥沼,陷进去就出不来。 赵景清穿新衣裳,是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 他的日子只苦五年,袁家的日子可得苦一辈子。 赵景明这般想着,露出笑意,也不觉得裴家的日子有多苦了。 雪下了整夜,后半夜下得小了,直至凌晨天际泛白,雪才停歇下来。 赵景清推开门,目光所及白茫茫一片,院子地上堆了厚厚一层积雪,踩上去得没过脚踝。寒风凛冽,吹在脸上似针刺进肉里,身上穿着新衣裳,棉花厚实保暖,将寒风挡在外,身子暖暖和和的,赵景清摸了摸衣摆,欢喜得紧。 隔壁连着堂屋的东厢房响起林翠娥的声音,“我说不同意袁牧进山,你倒好,不和我一起劝他,还赞成他进山得很,现在好了,大雪封山。不知道袁牧现在咋样,袁老二我话给你放这,袁牧平安回来就算,有个万一我和你没完。” “翠娥,袁牧十岁就开始和我进山,山上有猎户的山洞和茅屋,下雪他知道找地方躲,你放宽心。” “这雪恁大……” 东厢房内压低的争吵声还在继续,赵景清神思飘远,听不进耳朵里,他看向远处已被白雪覆盖,透不出一丝一缕翠绿的群山,心底压着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雪停了,赵景清祈祷,老天爷仁慈些,不要再下雪了,保佑袁牧平安归来。 袁父推门出来,见赵景清站在屋檐下,顿了瞬拿起扫把,“景清,外头冷,你回屋坐着,我先把雪扫了。” 赵景清回神,“爹,我来帮你。” 袁父已经开扫了,“不用,你药还没吃完,当心冷着了身上不舒服,回屋去吧。” 赵景清回屋坐着,不时往门外看一眼,不多会儿袁父就把去厨房和出院子的道清出来了。 看见林翠娥去厨房的背影,赵景清忙起身去帮忙。赵景清不动声色看了眼林翠娥的神色,不似往常带笑,也不似刚和袁父吵架拌嘴完,面色平静。 吃完早饭喝完药,赵景清坐灶膛前烧火煮猪食,林翠娥拌鸡食去喂了回来,猪食煮好了。 “袁老二,来挑去喂猪!”林翠娥喊完人,笑着对赵景清说,“今儿捡了十八个鸡蛋。” 赵景清也高兴,“娘喂得好,吃得好才攒劲下蛋。” “办席的肉菜吃完了,没得荤腥,中午给你添个鸡蛋,糖水蛋行不行?”林翠娥说着,捡蛋往背篓里放。 赵景清道:“娘,不用添了,我身体好多了,鸡蛋你攒着卖钱。” “那么多蛋,你一天吃一个还是吃得起,少不了几个钱,”林翠娥铺好草放完鸡蛋站起来,“该舍得的舍得,该节俭的节俭,事关身体就得舍得。糖水蛋吃不吃?” 赵景清听进去了,“吃!” 林翠娥:“今天好冷,去拿两个火兜儿来,铲木炭烤火,把昨天糊的鞋底布也烤一烤,这天气要阴干不晓得要多久。” “好。”赵景清找来火兜儿,灶膛里铲了木炭放进去,盖上一层材火灰。 堂屋内,林翠娥摆上两张长板凳,把粘有鞋底布的木板架上去,赵景清提来火兜儿放下面烤着。 端两个小板凳,坐旁边顺便烤火,闲话家长,林翠娥把村里的事儿挑着重要的讲给赵景清听,不说都能记住,起码得有个映像。 袁星赖床这时才起来,才冒个头就被林翠娥逮住,说了两句放过他,“早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吃。” 袁星立即跑了。 许是老天爷听见赵景清的祈求,上午没下雪,天色渐好。 中午,赵景清得了碗糖水蛋,吃独食不甚好意思,想着分一半给袁星吃,就见袁星也端来了一碗。 糖水蛋是用红糖煮的,里头放了两颗红枣,水甜滋滋的,蛋也甜甜的,暖到胃里,甜到心里。 吃完午饭,天又亮堂了些,瞧着下午不会下雪。 林翠娥看了许久天色,心里松快两分,鞋底布烤了一上午已经干透,林翠娥回头叫赵景清量脚长,下午做鞋子。 冬天鞋子得厚实些,林翠娥打算给赵景清做一双棉鞋,一双兔皮鞋。皮子是袁牧猎的杂毛兔,花色杂卖不上价,鞣制好了自家人用,做鞋子做坎肩的,暖和极了。 林翠娥教赵景清裁鞋底,裁鞋面布片,纳鞋底。做鞋底费劲,折腾小半天才纳好一只。 亮堂的天色沉了下来,林翠娥不时看出去,针扎进指尖,疼得她嘶了声。 赵景清面露忧色,“娘?” “没事儿。”林翠娥抹掉指尖的血珠,静不下心做鞋子,索性时间不早了,该做饭了,“鞋子明儿再做。” 袁父坐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天色,眉头收紧,不复之前淡定。 林翠娥路过他,瞪他一眼,没给个好脸色,径直进了厨房。 入夜,赵景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担忧着急的爹娘,想着在山里的袁牧,心绪繁杂。 若袁牧出事,爹娘怎么办?娘对他那么好,袁牧出事娘怎么受得住……呸呸呸,不能这般想,袁牧一定会没事,一定会平安回来。 半梦半醒间,赵景清听见两声狗叫。 院里似乎有动静,啪嗒啪嗒的,赵景清蓦地惊醒,从床上坐起身看向门外的方向。 遭贼了?赵景清心跳到嗓子眼。 门被敲响,传来说话声,“景清,睡了没?” 是袁牧的声音。
第8章 袁牧?袁牧回来了! “没睡,来了。”赵景清掀开被子下床,踩上鞋子,衣裳都来不及披,摸黑几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闩。 雪色明亮,隐约能看见袁牧疲惫的面容,整个人散发着冷意,寒风吹拂,赵景清只着单薄的里衣,他打了个颤,回神让开半个身子,让袁牧进屋。 “还没睡?”袁牧把门关上,打开火折子一吹,火苗点燃桌上煤油灯,解开盘扣脱衣裳,“快去睡吧,我自个儿收拾。” 鬼使神差敲门,袁牧正懊恼,寻思着这么晚了人肯定已经睡着,干脆翻窗进屋得了,没想到竟有人给他开门。 烛光摇曳,赵景清这才看清袁牧脱下的衣裳被雪水洇透,湿哒哒地搭在板凳上。 袁牧脱掉里衣赤裸上半身,赵景清转身穿上衣裳,“不睡了,我去给你烧水,弄点吃的。” 边走边扣上衣襟盘扣,不待袁牧说话,赵景清推门而出。掩上门,站在门口,赵景清看向隔壁爹娘的屋子,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敲门告诉娘,袁牧平安回来了。 然现在夜深,娘白日里担心袁牧,怕闲下来会胡思乱想,做事忙活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赵景清决定不打扰爹娘,叫他们晚上好生睡觉,明儿一早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赵景清绕开栓柴房屋檐下的两条大狗,进入厨房。他手脚麻利,生火烧水,又找出老姜切丝,煮了一大碗姜汤。 姜汤趁热喝才好,赵景清端上碗走出厨房,见袁牧已经换好衣裳,站在屋檐下,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整理检查东西,好像是他背出去的箭矢和刀,赵景清声音不大,“姜汤煮好了,你趁热喝。” 袁牧放下豁口的弯刀,大步上前端过赵景清手里的汤碗,“好。” 赵景清回身进厨房,袁牧也端着碗进来,径直坐到灶膛前,喝了两口姜汤,“我来烧火,顺便烤火,这两天在山上可冻死人,还好收获不错。” “你猎到些啥东西?”赵景清问,舀出晚上吃剩下的米饭,想了想,转身去角落背篼里拿出两个鸡蛋,寻思着给袁牧炒份蛋炒饭。 袁牧道:“一只小野猪崽,一只狍子,还都是活的,还端了一窝灰兔子,可惜不是白兔子,不然能和之前攒的皮子一起卖。不过有灰兔皮也挺好,虽然不如白兔子价贵,但也能小赚一笔。还猎到一只白狐狸,剥了皮带回来,等鞣制好了卖出去,至少赚二两银子。若狐狸皮能攒起来做个斗篷之类的大件,更是能卖上价,狐狸狡猾得很,极其难猎,更别说是少见的白狐,可遇不可求。” 在他徐徐道来的声音中,赵景清打散鸡蛋下锅,又倒入米饭搅和拌匀裹上蛋液,翻炒几下米粒金黄,颗颗分明,再撒上一点盐入味,盛出装入海碗中,冒出个尖儿来。 “你是咋猎到的?”赵景清好奇问,转身拿起一把小白菜,打算再炒个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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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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