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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药味伴随着剧烈的抽吸,呛得他自己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苍白的脸颊瞬间因为缺氧和激咳涌上病态的潮红。 “少庄主!” 李崇义脸上那温厚殷切的笑容终于消失了,眉头微蹙,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忧虑,语气急促而真切。他作势要起身过来。 “…不…碍事……”沈庭死死攥着杯子,指关节青白得吓人,从指缝里挤出几个被咳嗽撕扯得支离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沉重的气音,“…李老板…坐…咳!咳咳……坐……”他抬起另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示意对方别动。剧烈的喘息让他的话语根本连不成句。 后背那片冰凉粘腻的冷汗范围在扩大。视线模糊,他艰难地抬起头,努力望向李崇义的方向。 冷汗终于从紧绷的额头一路滑过太阳xue,痒得出奇,径直顺着冰凉的鬓角一路滑落至下颌,最后滴落在案几光滑冰冷的石面上。 极其轻微的一声——“嗒”。 第3章 刺客 杯中的玉山雀舌氤氲着最后一丝热气,清冽的茶香在雅间内缓缓浮动,渐渐被另一种沉默所稀释。 李崇义脸上那和煦敦厚的笑容并未褪尽,如同精心描绘的面具,只是眼里的温度稍稍淡去了些许。 他端着手中早已微凉的杯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壁,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沈庭脸上,带着一种绵长的审视。 沈庭垂着眼睫,盯着案几上云石天然的纹路,仿佛要从中看穿一条逃离此地的路径。 每一次心跳都在胸腔深处拉扯,那沉重的搏动是催命的鼓点,提醒着他此刻身处怎样的险境。 喉咙深处始终梗着一团发烫的燥气,闷咳的欲望被死死压抑着,憋得指尖都在微微发冷。雅间内极静,连窗外庭院树影婆娑的轻微晃动声都听得真切。 “说起来,”李崇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是那副宽厚长者的腔调,不紧不慢,如同闲话家常,“今日得见沈少庄主真容,倒让李某……” 他微微拖长了调子,像是斟酌词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生出几分恍惚之感。少庄主清姿玉立,这眉眼间的气度,李某恍惚间,倒似在……何处曾睹过一般?” 那“何处曾睹”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意味深长。 他并不点破,像是在花园信步,无意间擦过了一株带刺的蔷薇。 沈庭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纤细但致命的东西瞬间绷紧到极致。 心脏猝然在虚弱的腔子里狂跳几下,撞击得他眼前发花,几乎要立刻咳出来。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李崇义,那富态的圆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像在玩味一件有趣的古玩,那种赤裸裸的探究,几乎不加掩饰地刺入他慌乱不安的深处。 他在看什么?看出了什么?这副身体的原主,那个真正的沈庭……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老狐狸…… 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攥紧杯壁而更加苍白,指甲死死掐着掌心,那点尖锐的刺痛才勉强让他稳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呛咳。 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嘶哑的声响,连不成字句,最终只化作唇边一个仓促、虚弱又极其不自然的细微动作,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又因无力而中途放弃。 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就在这时,内室那扇雕花云纹的屏风后,传来了极轻但规律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听雪楼统一制式粉缎窄袖襦裙的女子,端着个红木托盘,垂眸敛目,无声无息地转了出来。 她步子极稳,粉色的裙裾几乎不晃,行走间带不起一丝风。托盘里放着两只样式简洁古朴的青瓷小盏,釉色温润如玉。托盘边缘放着一小碟干果子。 李崇义的目光自然地从沈庭脸上移开,落在那侍女身上,笑容更深了些,像是对听雪楼的这份周到颇为满意:“哦?陈管事又得了什么好物?这香气……似是不同以往?” 那侍女走近桌几,动作流畅地将托盘放在边缘,这才微微屈膝,声音不高,带着刻意训练的温软谦恭:“回李大官人、沈少庄主,管事说是南边刚贡上来的‘白露点秋’,滋味清而回甘,掌柜特特嘱咐婢子送来请贵人品鉴。这香清淡幽微,最是凝神。” 她的音调平稳,不疾不徐,说话时眼睛始终规矩地垂着,只落在自己托着茶盏的手边。 她伸出手,那双手秀气纤细,皮肤白皙细腻,手指甲也修剪得圆润干净。 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指尖轻轻拈起一只青瓷茶盏。茶盏里汤色澄澈微黄,并无滚烫的烟气冒出。 李崇义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的动作:“有劳。” 侍女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端着第一杯茶,平稳地奉向主位的李崇义。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是那种大家楼阁里顶级侍女应有的恭敬与分寸。 就在她的脚步轻移,站定在李崇义外侧一步之处,微微倾身,手臂平稳送出,那青瓷茶盏即将放到李崇义面前的几面时—— 变故毫无征兆地爆开。 那侍女双手捧着茶盏向前递出的姿态依旧恭敬,整个上半身似乎都带着那种谦卑的弧度。就在这动作的顶点,她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向沈庭方向一翻。 重心、角度,一股无法抗拒的物理惯性。 红木托盘原本只是边缘抵在她的身前,此刻随着她身体角度和腕部那细微得连肌肉轮廓都未变、却精准无比的动作,猛地失去了平衡。 托盘上仅剩的那另一只盛满了滚烫茶水的青瓷小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瞬间沿着倾斜的托板滑落。 杯口向下,带着茶盏里大半滚烫浑浊、犹自冒着细小热泡的茶水,兜头盖脸朝着对面正努力平复呼吸、身体僵硬的沈庭泼去。 滚烫的水汽扑脸,瞳孔骤缩! 沈庭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疲惫、惊惧、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被本能的求生欲瞬间炸飞。 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复杂思考,完全是神经反射,猛地向后仰倒,试图将自己单薄的身体蜷缩着向后弹开。 太近了,那茶水几乎是贴着泼过来的。 哗啦—— 灼热的水珠夹杂着碎裂的青色瓷片四溅。 一部分烫水溅在沈庭下意识挡在前方的手臂和小腿上,薄薄的衣衫瞬间湿透,针扎似的剧痛透过布料狠狠咬入皮肤。 几滴滚烫的水点甩在了他的下颌和侧颈,立刻留下火辣辣的红痕。 就在那尖叫、泼水、碎裂声惊心动魄地交织爆响,将屋里人惊得魂飞魄散的瞬间—— 俯身送茶姿态都未完全收回、似乎也因托盘“失手”而显得身形微晃的侍女,手腕却在同一时间诡异地一翻、一缩、再闪电般探出。 袖口下方,寒光冷冽如毒蛇出洞。 那速度,根本不是人眼能跟上的。 一道淬毒的短匕锋芒紧贴着泼出的水浪,目标却并非惊惶失措后退的沈庭—— 是她近在咫尺,脸上还残留着愕然与被打断的惊怒,身体甚至因为关心茶水泼溅而刚微微前倾的李崇义。 精准,致命。 那道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尖啸,直取李崇义咽喉。 那侍女的手臂快到了极致,肌肉紧绷的线条在瞬间崩现于薄薄的粉缎袖下。 前一刻她还惊惶于“失手泼茶”,下一刻就化身成了最冷酷的死神。 李崇义的眼珠瞬间瞪得滚圆,多年刀头舔血的直觉让他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本能反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躲开了致命的咽喉要害。 然而,那匕首实在太快了,刺向他脖颈的位置。 嗤! 一个几乎被水声、碎裂声掩盖了的、令人牙酸的微小钝响。 匕首的尖端带着淬炼后的幽暗蓝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李崇义颈侧那包裹在锦缎领口下的皮肉。 深可见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崇义脸上惊愕的神情猛地僵住,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痛苦。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点,如同被冻结的镜子,倒映着面前这张不久前还恭敬卑微、此刻却冷得像森然玉雕的秀丽面孔。 他似乎想叫,但喉咙里只发出短促而古怪的“嗬”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瞬间填塞了他的气管。 噗通。 他原本欲抬起来格挡的手臂才刚抬起一半,身体就像一座被瞬间抽空了筋骨的金身塑像,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僵硬地、沉重地向前扑倒。 结结实实摔在铺着紫檀地砖的光滑地面上,头颅重重砸下,发出一声让人心悸的闷响。 他圆瞪的双目依旧死死瞪着前方,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深不见底的、对命运背叛的茫然。 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那道粉缎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撕裂光影的闪电!根本不走门口,整个人如同鹞子翻身,借着撞开窗扇的力道,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瞬间从敞开的窗口倒翻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急促的风声。 暗红的、浓稠的血液如同墨渍,以惊人的速度从李崇义颈侧那道极细极深的伤口里晕染开他那华贵的湖蓝色锦缎衣领,迅速染红了一片锦缎,又洇透了领口内雪白的中衣,再无声地、迅速地在地板昂贵深暗的木纹上蔓延开一片刺目狰狞的深色。 “有刺客——!!!” 守在门外的护卫在茶碗碎裂的刺耳响声混合着沈庭那声惊叫响起的瞬间,就已惊觉不妙。 几乎是李崇义尸体倒地的闷响刚刚炸开在寂静里,那扇厚重楠木雕花门就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从外面狠狠踹开了。 “轰!!” 雕花门板狠狠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沉闷巨大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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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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