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查那些秘密? 弄清皇帝私生子? 找出那些想杀他的人? 就算都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他可能连下个月初一的月亮都看不见了! 他和顾云行…… 他花了那么多个轮回,才在一片混沌的死亡里抓到他的影子,才真正记起他的名字。 那盏在黑暗里几度明灭的灯,刚刚爆出那么一点微弱但温暖的光…… 要彻底灭了吗? 是不是下一次睁眼,他又会变成那个“沈家大傻子”? 或者……连下一次睁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个总是能找到他、抱着他、把他从黑暗里拖出来的顾云行……下一次见面,又要对着一个空白茫然的傻子了吗? 比身体崩毁更强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不要最后这点少得可怜的时间,还在为那些压死人的破事奔波。 他不要在担惊受怕和无穷无尽的揣测里耗尽最后的力气。 他想抓住。 抓住那个热的。 那个人的臂弯,他低吼里的关心,他手指擦过皮肤带着薄茧的温度。 他要在那一点真实可触的热源旁边,耗尽最后的灯油。 哪怕就几天,也要是温暖的,真真切切的,活着的。 查什么查。 沈庭在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和血腥粘腻中,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鸣。 通通放下。 他只想抓住眼前这点快要熄灭的灯芯。 只想抓住顾云行。 第32章 回程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完全散去,灰白的寒气缠在廊柱间,显得空落落的。 沈庭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皮底下坠着乌青,脸色在熹微的晨光里惨淡得像张揉皱后又摊平的旧纸。 那些反复咀嚼的念头,吐出的血、崩坏的身体、黑暗中绝望的渴求,最终凝结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决定。 他顾不得梳洗齐整,只胡乱披了件外袍,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决地冲出了自己的小院,径直去寻顾云行所住的客院。 守在外间的侍卫见他这一副强撑着、魂不守舍的模样,惊愕地张了张嘴,没敢多问,侧身让了进去。 顾云行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玄色劲装的背影在未散尽的微凉晨意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带着惯有的、凝而不发的锐意。 他似乎在凝神想着什么,指节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叩。门外侍卫的低语和急促的脚步声都没能立刻让他回神。 “顾云行……”沈庭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像被风一吹就散的游丝。 顾云行猛地转过身,当看清沈庭的模样时,深峻的眉头立时蹙紧:“怎么不多睡会儿?脸色如此难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近,伸手就去探他的额温,那指尖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一贴上沈庭冰凉的皮肤,让沈庭不由自主地往后微微一缩。 “我……我不睡了。” 沈庭避开他的手,抬起头,努力让那双空洞失焦的眼睛对上顾云行模糊的脸廓。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吸气的动作都带着细微的震颤,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却带着点孩子气的黏糊:“…我们走好不好?离开这儿……今天就……今天就回去!” 顾云行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剑眉倏然扬起,目光锐利地钉在沈庭脸上,沉声道:“现在就走?” 他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审慎,“才刚来一日不到,山庄情况未明,你的身世谜团重重……为何如此急切?” 沈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揪紧,喉咙口那股熟悉的甜腥又开始隐隐作祟。 他知道自己得说话,得快些说,用顾云行最舍不得“拒绝”的方式。 “我……我不舒服。” 他微微撅起嘴,带着点委屈,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索性破罐破摔般一把抓住了顾云行的衣袖角,轻轻摇晃着,声音又软又低,还掺着点撒娇般的哼唧,“在这儿……这里……我浑身都不自在,从昨天进来就……就开始难受,头晕,看东西更模糊了……心里也……也闷得慌。” 他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要贴在顾云行身侧,仰着那张苍白又带着无助恳求的脸,语速快了些,有些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在顾云行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我不喜欢这地方……不喜欢这儿的气息……不喜欢那些人……我……我也不喜欢看见我爹……”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含混又小声,带着种深切的、小兽寻求庇护般的依赖,“我们就走吧……好不好?求你了……顾云行……” 顾云行的眸光沉沉地落在沈庭脸上。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失焦瞳孔里强撑起的水汽,那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指节泛白的手,还有这毫不讲理却脆弱得让人心碎的撒娇耍赖。 这副样子,他太熟悉了。 当年与沈庭初见时,他就是这般惹人怜又让人气的模样。 这孩子气的心性…… 难道真是被这阴沉的归云山庄给吓着了? 还是单纯地耍性子? 心防在沈庭这软硬兼施的哀求攻势下,终究是裂开了一道宽大的缝隙。 顾云行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软化了半分,那股子盘桓在心口的凛冽探究之意,被一种更深重的无奈和一丝纵容取代。 他抬手,带着点力道不轻不重的劲儿,在沈庭因为夜不安寝而微微炸开的柔软额发上揉了一把,那动作里既有无可奈何,也有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你啊。”一声似是而非的低叹从顾云行唇间逸出。 罢了,一个失了记忆如孩童般的人,身处这透着古怪的故宅,心中抗拒也在情理之中。 顾云行甚至觉得,或许自己昨日过于专注那些疑云,反倒忽略了沈庭本身的不安感受。 他目光扫过沈庭发青的眼睑,最终下了决断:“罢了,依你。午后便启程。” 他话音落下,像是允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意味。 至于这山庄里的秘密……总还有别的办法。 沈庭那颗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地,一股虚脱般的庆幸包裹了他。 他用力地点头,嘴角努力向上扯开一个惨白的笑容,抓着顾云行衣袖的手指这才松了力道,冰凉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 目的达到,强撑的精神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疲惫和眩晕感排山倒海般重新涌上,他退后半步,身子都有些微微打晃。 顾云行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看他这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快去躺会儿!午时我叫你。”语气不容置喙。 沈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了自己的小院,把自己重重摔回冰凉的被褥里。 门帘放下,隔绝了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他那点强装出来的力气瞬间泄尽,身体像散了架似的瘫软下去。 眼前灰白的雾气翻滚着,视界像是坏掉的老旧铜镜,光影忽明忽暗地扭曲闪动。他不敢深想刚才的“表演”有多少破绽,只求顾云行真的当他是孩子气闹脾气了。 午后,日头偏西,却把归云山庄那几个空旷巨大的演武石锁晒得有些发烫了。 车马齐备,停在了二门外那条又直又长的青石道上。 顾云行扶着脚步虚浮、脸色比纸还白的沈庭出来时,沈卓已经等在那里。 庄主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堆栈着十二分的不舍和忧虑,连连挽留道:“殿下,庭儿,怎么不多住些日子?庭儿这身子骨还没养好呢,路途颠簸,如何受得住啊?不如再歇息几日,等……” 顾云行只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庄主好意心领。王府尚有事务,不便久留。阿庭在王府静养,自有良医调理,庄主放心便是。” 他说话时,目光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沈卓的脸。 沈卓眼底深处那丝被竭力压制的、如同负累暂时卸下的如释重负感,没能逃过顾云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纯粹的担忧或失落,更像是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被人挪开了些,连带着那终年累月积在眉宇间的沉重大山般的疲惫,都似乎微不可察地松脱了一瞬。 尽管沈卓立刻又挤出更浓的忧色,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顾云行已不再给他机会,干脆地扶着沈庭就登上了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 厚重的石青色车帘放下,隔断了车外的景致和沈卓那张欲言又止、却最终只是站在青石道上沉默目送的老脸。 车轮转动,碾过石板的咕噜声响起,山庄那森严高耸的门楼和两边沉默蹲着的石狮子,缓缓地向后退去。 直到车拐过山庄外那一片枝桠虬结的老樟树林,将归云山庄彻底甩在身后不见踪影,沈庭才像被人抽去了骨头,彻底放松地倚在了车厢内壁柔软的衬垫上,长长地、几乎是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紧绷的弦猛地松开,随之涌来的是比之前更猛烈的眩晕和强烈的呕吐欲,心口也闷得发慌。 “难受就靠着我。”顾云行坐在他对面,将车窗支开一点缝隙,放些清凉的空气进来,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若实在想吐,别忍着。” 沈庭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微微侧向吹进来的风那一边,却不敢真的靠近顾云行。马车一路疾行,离开归云山庄的范围后,官道不算太平整,颠簸摇晃得厉害。 这晃动对于现在的沈庭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每一次车身剧烈的颠簸,都像是有一只冰冷沉重的手在他胸腔里反复地揉搓挤压,把那股腥甜的铁锈味从五脏六腑深处狠狠搅动上来,撞击着他的喉咙口。 起初的半个时辰还能强压。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用舌尖顶住上颚,每一次反胃都伴随着背脊瞬间绷紧和额角暴起的细小青筋,细密的冷汗一层层地沁出,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