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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翡:“如果我说是呢?” 他们此时一站一坐,莫宇驰背对着窗外的光线,阴影使他本就冷硬的气质更加显著,甚至呈现弥散之势,换任何一个较为熟悉他或完全不熟悉他的人,恐怕都不会想在这样的时刻和他继续共处在同一个空间。 然而在这里的是最熟悉他的秦翡。 秦翡静静窝着,等待莫宇驰的回答。 莫宇驰反问:“如果我说不行呢?” 秦翡:“怎样叫不行?” 他们都知道,没有谁真正有权干涉对方的决定,假使有,不过是另一方自愿的让渡。 所以这个“不行”其实毫无实际效用,除非莫宇驰将要干出一些实际的行为,使它不得不奏效。 莫宇驰确实干得出来。 “你和程晋谈不了。”他看着秦翡,沉甸甸的视线令人感觉像冰刀刮在骨头上,说出的话也闪烁着危险信号,“我会让他和你谈不了。” 秦翡支起腿,从瘫变为了盘坐,他抬手招了招,莫宇驰蹲下来,两人于是能够平视。 “即使我会生气?” 莫宇驰的意思,不过就是宣告他会用手段针对程晋,让程晋物理意义的和他谈不了。 “即使你会生气。” 莫宇驰的话让客厅又陷入安静。 这也算是两人此前从未经历过的情况,要知道莫宇驰看似事儿逼,其实从不会真正意义上惹秦翡生气,但秦翡知道在程晋一事上,莫宇驰多半接受不了,他没忘记过,程晋可是让这大少爷在意得都愿意跪下来给他口了。 秦翡想了一会儿,又说:“即使我会难过?” “……” 莫宇驰冷硬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了。 他的薄唇抿紧,下颌线绷成一道隐忍的弧线,整整半分钟的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秦翡伸腿轻轻踢了他一脚。 莫宇驰:“你先出去一下。” 秦翡:“?” “你撵我走?” 虽然这间公寓确实在莫宇驰名下。 莫宇驰闭了闭眼,站起来说:“我先出去一下。” 然后他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秦翡盯着被甩上的房门,微偏脑袋,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就低下头玩手机去了。 大概玩了半小时,把该回的消息都回了,他一个打挺从窝瓜沙发里起身,去屋里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理了理头发,然后也出门了。 步行走过三条街区,就到了莫宇驰家所在的地方。 秦翡刷脸进门。 莫宇驰的房子装修风格很酷,黑白灰调,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砖,所有的家具和设计当然都是最顶级的,这间公寓处于高空顶层,晚上可以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也由于大面积落地窗的设计,当厚重的帷幔窗帘未拉开的时候,整个空间会处于黑沉沉的一片。 秦翡开门后,面对的就是一片黑。 当然,这种黑不至于是黑夜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黑,能见度依然有,只是阴沉沉,灰扑扑,给人一种沉冷的窒息感,更令人窒息的是,客厅里价值高昂的家具、精致的装置、充满格调的摆件,此时都只剩下了昂贵的尸骸。 秦翡从玄关边凹陷的画框里,抠出了显然是被某人砸进去的跑车钥匙串,踩着陶瓷碎片“咔呲咔呲”地走进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感到不安和暴烈的气息,那是威士忌酒液与细微的血腥味融合出来的味道。 他环顾一圈,顺着因顶部撑架断裂而斜坠的窗帘,看到了莫宇驰坐在落地窗前的地面上,蜷着一条腿,手臂搭在膝头,那只悬空的手上有蜿蜒如藤的血在滴淌。 秦翡走过去,这次换他蹲下来。 “我让你降降火,你还不听我的。” 莫宇驰没回话,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垂落的碎发投下比室内更深的阴影,让人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秦翡随手扯过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尸体的布,把自己附近地面的碎片和酒液扫了扫,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伸手捋起莫宇驰额前的头发,撩上去,对上了大少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阴郁,暴戾,憎恶。 像一场风暴后的残烬,废墟之下,又涌动着一种难过。 秦翡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莫宇驰难过。 也很难把这种情绪和这个活得像个天王老子似的天龙人联系起来。 他迟疑了一下,说:“要不然……我不阻止你做什么了?” 意思是,莫宇驰要搞破坏就搞破坏吧,真搞了再说。 天知道这对秦翡来说是多大的原则性退让,他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原因令人受牵连,也绝不允许别人瞎插手他的交际,可是…… 他细微地叹了口气,看着大少爷说道:“你随便吧。” “你做你的,我处理我的,我要是处理不好,也不真生你的气,可以吧?” 莫宇驰抬起眼睛,对上秦翡的视线,抽动般的牵了牵嘴角。 “秦翡,你知道我唯一失败的是什么吗?” “什么?” 莫宇驰把头靠在布满裂痕的玻璃窗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发现……” “如果那会让你难过。” “我可能什么也做不了。” 他讥讽地呵笑一声,望向秦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 “怎么办啊,非非。” “我有一万种弄死程晋的办法。” “可你……为什么要说你会难过?”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怒火再次席卷了那双眼睛。 “他配让你难过?就凭他?” 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了一切。 他们不可一世,目空世界,唯我独尊,运用权力如玩一副桥牌。 规则,世俗,约束,法律,对他而言都不过是可摆弄的工具。 但爱却能生成一把镣铐。 这把镣铐,或许比世界上最坚固的囚笼还要更不可摧毁。 哪怕它一开始更像一副可爱的玩具手铐。 对于这副玩具手铐,莫宇驰一直甘之如饴。 于是在这种迷人的甜蜜中,镣铐越勒越紧,时至今日,变得哪怕使他血肉模糊,他竟然还伸着手,任由手铐进一步嵌进皮肤,以至于再也分不出皮肉与金属的交界。 是程晋让莫宇驰感到失败吗? 不。 程晋算什么东西。 是秦翡让他感到了失败。 被认为拥有一切的莫大少爷,却没有解开一把手铐的钥匙。 甚至连手铐的主人,也根本没有那把钥匙。 …… 秦翡沉默下去。 他不想看趾高气昂的莫大少爷这么难过,所以说出了你搞事也没关系的,暂且罔顾他人死活的没品发言。 而同样不想看他难过的莫宇驰,却陷入了比他更深的困境。 沉默良久之后,他突然笑起来。 秦翡啊秦翡……你们可真是臭味相投的一对朋友。 甚至在这方面,莫宇驰比他更好,而他却比莫宇驰更坏。 他又叹了口气,与其说是叹气,不如说长出了口气。 秦翡伸出两只胳膊,做了个张开手的姿势。 莫宇驰凝视着他,然后倾身靠近,环抱住了秦翡。 血污染红了秦翡出门前才换上的雪白衬衫。 废墟与狼藉中,两个男人拥抱着,没有太特殊的含义,也没有安慰或诉求的话语,就只是安静地相拥,在失去时间感的昏暗空间里,在彼此熟悉的气息与体温中。
第100章 “我骗你的。” “其实不是想和他谈,是在想要不要和他谈。” 秦翡坦白了。 坦白他故意而为的用词偏差。 秦翡对程晋说,他要考虑一下。 他想弄清楚对程晋是心动还是怜爱,而对此,有一个最简单快速而偷懒的办法,那就是让莫宇驰的反应来帮他的判断。 爱与怜爱,相似又不似,它们对秦翡而言,最本质和重要的区别其实是,如果他发自本心的想爱一个人,那么他的意志会压倒胜过其他,谁的情绪也左右不了他。 可是一时的怜爱不行。 怜爱或许可以让人感性,让人心软,可终究会在撞上更真实、坚实的感情时,而从秦翡的心里让步。 所以,不管是出于想要搞懂自己想法的角度,还是出于对另一半将要遭遇的情况的顾及,秦翡都需要做出判断。 以免谈的不是恋爱,而是一地鸡毛。 所以他找了个快速判断的方法,那就是直接跟莫宇驰说我想和程晋谈了。 可以说,这是一次故意为之的恶劣行径。 因为他知道他的话一定会触怒莫宇驰,哪怕严重程度不能准确预估,可他偏偏就是要看一看莫宇驰的情绪反应,莫宇驰的反应越强烈,他对这份感情的体会越清楚。 如今大少爷陷入这种坐在破房子里的狼狈相,完全是秦翡有意造成。 人越熟他越坏这句话,可从来不是开玩笑。 莫宇驰足够重要,所以他可以作为某些情感的判断风标,但也正因为他足够重要,所以他会遭受秦翡自私而妄为的一面。 没有温和的表象,没有道德的维系,没有良心的提醒。 只有最直白赤裸、利己高效、把他人的情绪当作观测工具般的:愤怒给我看吧,我需要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能否对抗你的愤怒。 这样就省掉许多麻烦,或者说让他对需要花多大的力气把控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心中有数。 他唯一感到意外的,是莫宇驰愤怒到最后竟然不是失去理智,一意孤行地对着程晋发狂犬病,而是坐在这里,散发出这种第一次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莫宇驰贴在秦翡颈边的脑袋动了动。 他听懂秦翡的意思了。 他这是被秦翡挠了一爪子。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 “所以,你考虑出结果了吗?” 此刻,一个比程晋更迫切关心结果的人出现了。 秦翡松开手,莫宇驰坐直起来,两人改为对面谈话。 “你知道,我不可能真不谈恋爱吧?” 这也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莫宇驰:“不要和程晋谈。” 秦翡:“我和别人谈,你就保证会老老实实,不给人找事了?” 莫宇驰顿了两秒,选择坦诚相告:“不保证完全老实,但不会让你动火。” 那种纳罕的感觉又出现了,秦翡真有点不太理解:“你怎么就那么在意程晋?” 他知道莫宇驰那种我要跟你第一好的占有欲,可不管跟程晋谈还是跟别人谈,恋爱对象都不可能因为谈了个恋爱,就一跃成为他最重要的人啊。 莫宇驰显然是知道他对感情的分配模式的,所以他也说了和别人谈他不会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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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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