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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郁屏和襄哥儿回了娘家,刘香兰就一直有话想说。 先前襄哥儿和海生定下亲,因说好的礼钱不够,这才迟迟没办酒,如今襄哥儿一直在高坪村封家住着,和海生近水楼台,刘香兰担心两人按耐不住,到时候怀生大肚,养大的哥儿就得白给人家了。 襄哥儿的事夜长梦多,马上就到年节了,刘香兰想着索性开春前把人稳妥送出去。 聘银差点就差点,自己提前松口在亲家那头还能落句好。 思前想后几天,刘香兰终于做了回通情达理的慈母,让襄哥儿去给金家准信儿,另一头支使郁屏替弟弟张罗。 既是要张罗,必然得往高坪村那头跑,郁屏在家待了好些天,气一点没消,更没有台阶可下,这让他怎么好回去? 刘香兰见使唤人不动,气得在院子里骂—— “你要不愿意就回自家去,我这儿可没闲饭供你吃,一盆水泼出去还能留几滴,你倒是六亲不认,亲弟的事不上紧,就这样你还赖家里做甚……” 刘香兰一开骂就容易上头,越上头话便越难听,郁屏坐在水缸边上,拿手指戳里头的薄冰,刘香兰骂了半天,他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心里远比这热闹。 在得知封季同会落下残疾后,郁屏心里没少受煎熬,担心对方会因此一蹶不振,为了表明决心,他甚至还…… 那天夜里封季同醉酒时说了,打从一开始腿就没大问题,是他故意引导的军医,瞒上瞒下,谁也没放过。 可为了什么,却是死活不说。 归根结底,他扯这么大一个谎到底图什么,难道就为了骗/炮? 才冒出这个想法郁屏就自我否决了,当天夜里可是他自己主动的,懵的人是封季同。 现在看来,原因已经不重要,郁屏气的是他不肯如实告知。 刘香兰骂累了,饭都懒得做,郁屏抬头看了眼落日,准备起身去做饭。 封季同还未来过郁家,在村头碰见乡亲问过才知道具体位置,离得越近便越近乡情怯,好在有昏暗的天色做掩护,让他少了些局促。 冬日天气干燥,乡间土地坚硬,马蹄击地发出利落的脆响,郁屏循声看去,来人不是别个,正是这几日让他肝火郁结的封季同。 撇去别的不说,马背上的男儿宽肩挺阔,一身农家服穿在身上仍旧遮不住在军营里浸润出的英飒。 因隔着些距离,天也不亮堂,郁屏不大能看清脸,模糊的视线里,长眉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哪怕不看五官单看这双眉,也知此人相貌不凡。 郁屏拿着水舀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等他越走越近,带着一丝怒意,目光毫不避闪,似乎要把之前错失的细节补足。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封季同的脸看得这么清,不曾见色起意,便一直忽视对方身上许多能让人心动的点。 果然色令智昏,多看几眼气都快消完了。 封季同早早下马,干巴巴的牵马进来,他进村时已有不少人悄悄打量,马和人一样吸睛,大家都想知道是谁家女婿,跟了一路跟到了这儿。 邻家婶子先一步进了院子,也不亲问当事人,只冲着屋里喊:“香兰啊,你家哥婿都来了,怎么也不出来迎迎!” 刘香兰在屋里带孙子,听见声后当即认定来的是海生,自家找了个瘸子哥婿,这些人多多少少是来看笑话的。 这个准哥婿也是不懂事,这个时辰上门,竟一点礼数不懂。 如此一来自然没的好脾气,又不好冲邻里撒,一边揶揄一边往外头走,“可算是给请过来了,人家说个哥儿都是上赶子往亲家跑,你们家倒好,这都多少天了,才……” “才……” 刘香兰一出屋,最先看见的就是封季同身后的那匹俏马,油光水亮的毛色闪得她都忘了要说什么。 被忽略的封季同毕恭毕敬喊了声岳母。 刘香兰这才移过视线:“哟,怎么是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脸色瞬变,简直是又惊又喜。 “刚到,过来接郁屏。” 邻家婶子啥话都能插上嘴:“哟,我说屏哥儿怎么在娘家住上了,两口子这是闹了矛盾?香兰你可多劝劝屏哥儿,多好的后生啊,有啥气可置的。” “你可行了吧,他俩能闹啥,赶紧回家吃饭去。” 吃饭哪有看热闹要紧,邻家婶子权当没听见赶客声,不住打量封季同和他身后的马,连连赞叹:“这可真俊啊!” 到底也不知道说得是人还是马。 刘香兰见邻家婆娘准备上手摸马,即刻上前阻止,将对方的手撇了下来,“哎哎哎,可不能瞎碰,这是从北境来的马,气性大,别一会儿把你给伤了。” 说完便从封季同手里接过马绳,栓在了院门上。 邻家婶子气得脸都白了,冷哼一声离了院子。 刘香兰才不管她生没生气,对着封季同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来看欢喜,栓好马后就招呼封季同进屋做,同时还呵斥郁屏赶紧做饭。 “别杵在那儿了,赶紧去做饭,吃完就跟着爷们儿回家,顺道把我交代的事情办了。” 郁屏正好想找个地方避避,扔掉水舀就进了灶房。 封季同怀罪之身,哪里敢当自己是客,“岳母,那我进去帮忙添火。” 说完就随郁屏进了灶房。 刘香兰活了大半辈子,眼叫那个尖,见郁屏冷着脸便知邻家婆娘没说错,不过爷们儿都上门来接人了,怕也不是什么大事,留点空间让两人缓和缓和,自己便不去搅和了。 “烟味儿挺冲的,怕一会熏着孩子。”刘香兰说着就把灶门给带上了。 乡下用的都是矮灶,添柴的炒菜的中间没有任何隔碍,火一烧起屋里烟气弥漫,郁屏自顾自的忙,封季同柴一把接着一把添,火烧得那叫一个阳。 郁屏炒菜向来不愿用大火,菜容易炒糊里面还不易熟,封季同低头只管添柴,火都从灶口蹿了出来,里头又没捅开,导致火力都在一侧。 郁屏斜斜的看了他一眼,着实像个做错事卖力干活的样子。 可活干得笨,不仅讨不着好,还要挨骂。 “成心的是吧?” 这么些天了,终于听见自家夫郎的声音,封季同激动得心一颤,哪怕语气不对也没听出来。 “怎,怎么了?” 封季同停下动作,抬头间火光落在眼底,眸中的殷切似有熊熊烈火烧灼。
第三十五章 郁屏无视他殷切的目光,只利落将炒好的菜盛盘,往锅里倒了瓢凉水,烧红的那边锅瞬间激起一窜水气,直冲他的面颊。 后面还有一个菜要炒,火不均匀炒不出好味道,郁屏没再和封季同说话,径自挤了过去,半个身贴着,然后用火钳往灶里扒拉。 封季同收回曲起的长腿给他腾位置,郁屏脑袋在自己下颚来回蹭着,火光明灭,照在本就明亮的脸上。 窝在灶里头没烧过的干草都够下面炒一锅菜的,郁屏将里头捣开,这才起身重返灶台。 他不喜欢冷战,只是那天夜里不论自己怎么问,封季同也不肯说他为什么要撒谎,今日若是诚心来和解,那也该主动说出理由,不说,那郁屏便只能维持先前的态度。 封季同坐在灶前一动不动,维持着刚才被挤到一边的姿势,视线随着郁屏在动,几番欲言又止。 “我错了。” 他甚至把脸都给憋红了,才说出这三个字。 封季同声线低沉,即便轻声说话时穿透力也不弱,这三个字原封不动的落尽郁屏耳中,致使握铲的手一僵,忽而乱了方寸。 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呢! 似猛汉撒娇,一拳头能把你胸口锤出血的那种,要命的是这里头那点示弱的成分,足以让听着心甘情愿把那口血往肚里咽,然后把大块头抱进怀里。 郁屏的心软得不行,脚跟踩在棉花地似的,一秒就破防。 即刻放软语调:“那你说你错哪儿了?” 封季同这才一五一十道:“起初我用腿伤来躲避朝廷的封赐,只因我不想做官,原是打算当日就同你说清的,可不知怎的昏了头,就想拿这个来试探。” 有功业却不贪回馈而来的富贵,任谁都会说这人是个傻子,郁屏之前胡思乱想一大堆,却一直没往这个方向靠。 可能是怕自己和家里人理解不了,所以才一直瞒着。 单单为了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放弃别人眼里的坦途,郁屏也曾做过同样的事。 至于后面那点有关自己的,当时两人关系微妙,彼此都在试探,封季同借用腿伤的事来获知自己的态度,其实并没有什么。 “所以……你才故意说要写放夫书?”郁屏问完,将锅里的菜拢了拢,盖上锅盖,然后走过去在封季同膝盖前蹲下。 这时的封季同容易让人摆弄,郁屏生了这些天闷气,总该在他身上撒撒,逗他一逗总不过分。 “外一我真答应了,那你怎么办?” 对方果真露出了他预料中的表情。 最开始有些迟滞,然后一点点慌乱从眼神里渗透出来,慢慢积聚成后怕的僵然。 若是在当时,郁屏同意他放手,怕不会像眼下这么叫他害怕,刚才郁屏只是假设一下,都让他心头一颤。 即便是有可能失去,他也不愿意去想。 封季同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当初冒了多大的险。 郁屏看他脸都白了,逗弄的心思瞬间消散,看见他这种表情,情难自禁的心疼起来。 只是说过的话无法撤回,情急之下捧住了他的脸,“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瞒我。” 看来感情最开始的青涩阶段他俩已经跳过,这种亲密的举动,已得心应手。 封季同痴讷地点点头:“好。” 做顿饭的工夫两人已和好如初,饭桌上气氛明显有了变化,刘香兰看在眼里,心下有些许得意,并趁机提起襄哥儿和海生的婚事。 刘香兰就爱排场面子,那匹马没见过便也罢了,既是过了眼,那必然要在襄哥儿的婚礼上出一出风头。 封季同从不吝啬这些,再者只是用来迎亲,即便是马主卫长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当即就应了下来。 吃过晚饭,郁屏自然要跟着封季同回去,刘香兰举着灯笼送了半里地,这才往回走。 本就是冬日,夜里寒冷,策马迎风不是明智之举,最开始是郁屏坐在马上封季同牵着马绳,没走多远郁屏就说要下地走,干坐着太冷了。 封季同脑子从未这么开窍过,郁屏才说完他便也跳上马,坐在其身后,双手拽着马绳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郁屏什么也没说,冲着正前方的圆月傻笑,感知到身后胸膛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热度,还又贴紧了一些。 寒冷被尽数驱逐,郁屏忽而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爷爷总爱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将他载在前头,天冷的时候爷爷会将外套拉链拉开,然后用大衣将年幼的他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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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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