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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回头望一眼,那三十年是一座炼狱,四周围起高栏,在他至死都冲不出去的那座炼狱里面,地上、墙上,都是他为奔赴希望而留下的污秽。 血肉模糊的双脚,一步一个印子。 至死都冲不开的炼狱,终究还是被他逃了出来。 只是三十年的过往不可能说抹去便抹去,心中残留的毒素时不时让这癔症发作,瞬间让他否决掉陷在福祉中的自己。 “封季同……” 沉浸在完满与惬意中的人,忽而听见有人用冰冷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封季同转过头,看见方才还高高兴兴的人突然就挂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你怎么了?” 郁屏垂眸,他原本想问封季同是否了解自己,不是现在的他,而是隐藏在这副皮囊里最灰败的那瓣亡灵。 这句话终究还是被他咽了进去。 封季同心中茫然,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时的郁屏就像一个摇摇欲坠、即将落地的瓶盏,哪怕自己声音大些,对方都有可以碎裂。 “我不是你几年前娶进门的人。” 封季同即刻接言:“我知道。” 他和那个人从未见过面,从头到尾,他见到的人都是眼前这个人。 郁屏不是他。 正是因为他心中茫然的纠结,才引发眼下这一场拉锯,再看封季同,眼底都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焦急。 郁屏仿若从梦魇中跳出,顿时清醒。与此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并主动扣住了封季同的手,触手竟是一片冰凉。 阴霾尽扫,只是脸还有些僵,郁屏尽可能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又恢复了以往的俏皮:“你什么时候跟我成亲?” 如果不和他正经办一次婚宴,就像揣着一个没过明路的宝贝。 去年醉酒时他俩玩笑似的说过一次,封季同一直也没放在心上,可刚才郁屏那样,确实把他给吓到了。 哪怕后面还有数十道关卡,只要最后能安稳把人栓在身边,他心甘情愿一道道闯过去。 数日后,远门村迎来一支下聘队伍,为首的正是十里八村名号最响亮的陈媒人,她的身后跟着二十个抬夫,抬着十个崭新的红漆刻花抬盒,盒子上系着红绸,在春意盎然的季节里,以绿树为背景,一路行去,热闹又醒目。 刘香兰原本端着碗在外闲聊,围坐一团的妇人们见远远走来一队人,交头接耳的互换消息,可谁也没听说远门村有喜事。 陈媒人识人甚广,知道她的人不在少数,刘香兰也在其中。 等下聘的人到了跟前,刘香兰跟着一群老姐妹凑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喜。 陈媒人扫了一眼跟前的这些人,最后将目光定在刘香兰身上。 “妹妹可是郁老二家的?” 刘香兰受宠若惊,不曾想鼎鼎大名的陈媒人也认得自己,即刻回应道:“没错老姐姐,我是郁老二家的。” “喜事将近,喜事将近啊。” 刘香兰笑脸一滞,挖空脑袋的想喜从何来? 该娶的娶了,该嫁的也都嫁了,唯独自家男人死得早,才三十出头自己就成了寡妇。 总不至于……谁看上了她这个寡妇? 陈媒人拉过刘香兰的手,红唇堪比春日艳丽的花,一张一合说的都是刘香兰听不懂的话。 “就年前从北境退下来的封家老大,如今二十有五,今日托我来妹妹家下聘,妹妹带个路,我让抬夫们把聘礼送进去。” 刘香兰越听越昏头,“封家谁?相中了我家谁?我家哥儿都嫁人了,没余下的啊。” 封家是大姓,附近十里八村姓封的少说占有七成,不怪刘香兰一时想不到是自家大哥婿。 陈媒人少说有些喜庆的本事在身上,为烘托气氛一直在故弄玄虚,等把所有人胃口都吊到顶点,才炸礼花似的和盘托出。 “就高坪村封家,相中的是你家哥儿。”又是话说一半。 看热闹的人心里是什么想法都有了—— 这是离了还是被休了?前阵子看着感情挺好的呀! 这刘香兰真是好本事,前脚踹了一个姓封的,又来一个姓封的接盘。 嘴可真严实,搁现在还装呢!
第三十八章 周遭议论声不断,有些飘进了刘香兰耳里,弄得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脾气也跟着上来。 “老姐姐您到底是弄错了还是成心拿我开涮,远门村谁不知道我两个哥儿都嫁人了,你今儿整这么一出,要让别人怎么猜忌我家?” 陈媒人见火候差不多了,再玩儿下去说不准真把人给惹恼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嘴,一脸歉然:“哎哟,怪我怪我,原本这喜事就是补场来的,封家老大说了,几年前急着去北境,他和屏哥儿也没好好拜个堂,如今日子安定,当日欠下的要一样不少的补给屏哥儿。” 陈媒人可算一口气把话说完,只是这里面的内容不大好消化。 成亲几年,还回过头补办婚礼的他们是见都没见过,因为太不合理,围观的乡亲们又炸了锅。 大家看了一眼挑夫肩头的抬盒,礼节上该备下的应有尽有,半点看不出敷衍,甚至比给女子下聘还要丰富,着实是给了刘香兰和他家哥儿长脸。 现如今封家日子过得不错,屏哥儿一直无所出,换做他人怕是已经着急纳妾,又怎会费心思来哄一个无所出的哥儿。 于是又有猜想,该不会是身上有了,封家老大为哄人开心,才整了这么一出。 总而言之,不论因为什么理由,都显得铺张浪费。 刘香兰会意后,变脸堪比翻书,她的视线沿着抬盒一路往后,看在眼里的这些东西似乎都已经装进自己腰包。 自家哥婿真让她长脸,刘香兰情不自禁得意起来:“哟哟哟,这事儿闹得,前阵子我只当他俩说着玩儿呢,来来,老姐姐跟我走,我家就在前面。” 刘香兰领着人往家走,走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过瘾,随即扯着嗓子冲身后那些人喊:“过几天都来我家喝喜酒啊!” 远门村没几个人真待见刘香兰,多数都是想看她栽跟斗或出丑,刚才期待了半天,没想到自个儿变成捧场的那一个。 转念又回头相比自家女婿哥婿,谁不是算计定了把人给说走的,还有更不要脸的,把哥儿女子骗了身子,拿大肚子来讨价还价的。 这些人是越想心里越不得劲,酸气近乎要从眼珠子里冒出来,那屏哥儿无非就是样貌好些,哪来这么大福气,嫁这么体贴人的爷们儿。 高坪村也有看不过眼的,连笙便是其中之一,他如今就快要生了,婆婆舍不得让他干活,所以只能每天流连在村里攒头接耳的人堆里,听一些自己不爱听的。 “前几日县上马裁缝都亲上门来的,喜服都做好了,我过去瞅了一眼,啧啧啧,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那么体面的喜服,穿在屏哥儿身上,那真真一个好看。” 妇人说完还又同连笙搭上话:“笙哥儿啊,你家屠夫这些天怕是也有得忙了,听说封家老大定了整只的猪羊,只等着后日开宰了。” 连笙扯了扯嘴皮,皮笑肉不笑道:“是呀,昨儿牵回来的。” 他和屠夫成亲时,本以为那酒席能多排场,奈何婆婆是个精打细算的主儿,小半片猪和一整副下水就给打发了,为了这事儿,他娘如今还时不时念叨几句。 连笙心里仍旧争着一口气,总想着来日方长,郁屏那肚子这么长时间连个动静都没有,哥儿本就不好怀生,没个儿子傍身,看封季同能稀罕他到几时。 说来说去,最高兴的还是封家,淼淼一面嘟嘟囔囔的拿钱出来置办,一面又都要挑好的买,就郁屏身上的喜服,光是布料就花了二两银子。 去县里采买时,也是淼淼跟着一起,郁屏记挂他心疼银子,只选了普通面料,谁知淼淼不乐意了,说他们屏哥一定要最好的。 另外还有头饰,鞋子,布置新房的所有物件,全都挑好的,海生和封季同套着牛车马车拉了几个来回,临近婚前两日才把东西置办齐全。 既要办得风光,那么一切礼制和风俗也要遵循,新人婚前不能见面,郁屏需要和未出阁的女子哥儿一样,提前三日回娘家待嫁。 自打从北境下来,两人朝夕不离,离开半日都想得紧,郁屏清早走的,封季同下午便坐不住了,心里没个主意,干什么都空落落的。 说来也巧,砖窑的人来信儿了,说他定的那批薄砖已经出窑,可随时过去拉,封季同这才套好马车,邀着海生一起去县里拉砖。 跑这一趟,海生要的工钱可不少,得知封季同要建个澡屋,他也来了劲头,狮子大开口要了二百片薄砖。 “匀你二百片可以,不过这几天你跟我一起把澡屋收拾起来,一定要在成亲那日完工。” 两人一拍即合,砖一拉回来就开干。 不仅是澡池,就连整个屋子都要重新整修一番,墙面用黄土全部重新抹一遍,地面铺厚砖,另外还要找石匠切两个凳子,以及放清洁用品和衣物的柜子。 浴池砌起来最是消磨功夫,用厚砖将形状砌好后,还要熬煮糯米制成石灰浆,一点点把砖缝填好才能贴薄砖。 表面的薄砖缝依旧用糯米浆填补,既要美观还要光洁,不然人躺在里面硌得慌。 从砖拉回来到迎亲那日仅剩两天一宿,为了赶工,封季同讹得海生都没睡,打夜作把澡池修了出来。 “霹雳哐啷”了一晚上,淼淼三番两次想起来发牢骚,早间起来去后院一看,只见大哥趴在浴池上,拿着磨砣一寸一寸的打磨池底。 一旁的海生在干草堆上和衣而睡,鼾声震天。 淼淼里里外外打量了半天,角角落落都精细得无可挑剔,看起来既舒适又暖和,想着自己今后也要在这里面洗澡,被吵得半宿没睡而生出的躁郁瞬时荡然无存。 心情大好,来抱干草时还贴心问大哥早上想吃点什么。 封季同熬了一整宿,下午才把澡屋收拾妥协,接亲是隔天黄昏,还来得及睡一通好觉。 婚宴定下十二桌,从接亲当天清晨开吃,渭水县的风俗是不收桌,即便没人也要留守夜的在,直到隔天正午才算结束。 封季同一大早就被叫醒,前来督婚的是族里最老的长辈,事无巨细在耳边提醒,从穿婚服开始,到一整日下来的章程,一有不对的地方便要训人。 “头簪不能用这个,不吉利,里衣也去给我换了,必须要一身正红。” 封季同一天什么也没干,光被念叨就已经昏头转向,好在襄哥儿和海生在外面张罗,做席的也是从县里请来的厨子,总之封季同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按章程做一个合格的新郎官。 从早晨就开始敲锣打鼓,喜庆的乐声几乎从高坪村传到了几里外的远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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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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