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跪着地汉子正前方,屋子主位处摆着把铺着虎皮的软榻,上面大刀阔斧地坐着的正是陶大当家陶河安,他身子前倾单手拄腿,浓厚的八子眉紧皱,神情愠怒,下巴上的胡茬如雨后的春笋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 “行了,家里人可藏好了?” 一敲椅子,他厉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阿秀叫阿满那小子来传话了,叫咱安心。” 左侧一位小麦色皮肤,骨骼突出,面容凌厉裹着蓝头巾的汉子,双手抱拳嚷嚷道。 “好!哥几个,带上家伙事,咱豁出条路来!” 在座的可没孬种,他们当年反上山来便抱了必死的决心,这几年的光景也不过是偷来的,要是输了狗官不会给他们活路,要是赢了就是他们赚! “好!” 振臂一呼,众人响应,他们手上虽没人命,山上的猛禽却杀过不少,手里的家伙儿也是见过血的,比那群好吃懒做的驻城守军不知强了多少倍!怎得就怕了他去! 提上刀枪剑戟,一群热血汉子气势十足,至于那背叛者只被扔在议事堂,也没人再管他。 屋内的众人刚要走完,先前那爬在地上不肯说话的汉子,忽得哽咽一声对着半只脚踏出屋外的陶河安哭嚎道: “陶大哥俺对不起你,只有件事得和你交代。” 陶河安自然停住脚,听听这汉子有什么要交代。 说回萧望舒这边,那洞口虽狭窄往里数百步却愈发宽阔,到了尽头是个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又有数个通道通往各个小洞,小洞墙壁上满是人工凿砌的痕迹,洞内堆放着米面类的干粮。 洞壁上镶着火把,将洞内照得灯火通明,大厅北端有处横向长廊,廊壁上有五六个足有半人大的孔洞,内宽外窄从口向外便见悬崖峭壁,谷底一片郁郁葱葱,阿秀忙着安抚照顾寨里的人,一时也顾不上他,萧望舒便自己循了地方坐下。 “先生,您坐这儿。” 却有热情的村民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布,垫到那石头上,拉着他坐下。 明明这些村民就是被像他这般的“官”逼到如此境地,这些用双手供养了天下食粮的百姓,始终弯着身子,低到尘埃中,就连死后也终是成了一捧黄土。 倒是让他们这些不染尘埃的“读书人”“士大夫”羞愧。 “不忙,您也坐。” 拉扯几回,萧望舒总算把这位头发半白皮肤黝黑,满脸褶子却充满生命活力的老人拉着坐下。 那老人坐在他身边一时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局促的捏着衣角,萧望舒便借着老人的孙儿引起了话头,也是为叫这位老人放轻松些。 话说到一半,却见洞口出跑来了一半大小子神色慌张扫视一圈众人,瞧见阿秀姑娘便跑过去,附耳嘀咕了几句。 萧望舒识得这小子,原是叫阿满的,跟过他几节课。 阿满进来时弄出的动静不小,有不少寨子里的都看了过去,阿秀听完表情算不上好,见众人看她,忙扯出个安抚的笑来说道: “没事,不是大事。”她与萧望舒正巧对上视线,忽而改口,“也是大事,只求何先生为吾兄出谋划策。” 她三步并作两步,不过瞬息就到了萧望舒跟前,似要拉住他手,却在触碰到萧望舒前,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萧望舒身侧的暗给拦了下来。 被吓得抖了下身子缩回了手,阿秀姑娘皱着眉神色警惕,半晌才尴尬地扯了下嘴角道: “吴小兄弟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见她这么说,暗也只是收回了手,退至萧望舒身后,萧望舒便自然接话道: “阿秀姑娘不妨说说出了什么事。” 摸了下鼻子,阿秀干笑一声,又清了清嗓子说道: “何先生先随我来吧。” 说罢不等萧望舒反应便转身离去,萧望舒只能跟上,暗亦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他们便又出了山洞,此时天已大亮寨子里却没有往日朝气。 正往寨门走,忽而震天且富有节奏的战鼓咚咚,萧望舒知晓这是军中常用的进攻信号。 果然下一秒混乱的喊杀声传来,本应带路的阿秀脸唰得垮了下来,她转头厉声瞪着双眼招呼道: “何先生麻烦快些!”与先前相比倒是过于厉声疾色了些,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或许是注意到了暗手中未离手的长刀,何美秀深吸口气,正对着萧望舒的方向低着头,手扭捏的捏着自己的衣角。 “何先生,对不住,我只是……” “无妨。”萧望舒神色未变。 抿了下泛白开裂的唇,陶美秀干笑一声,又转过身去快走两步,才回道: “先生未生气便好,快随我来吧。” 隐在茂密山林间不见踪影的禽鸟撕心裂肺的惨叫,划开青黑的天,太阳初升金黄的光线如出鞘的利刃。 到了议事堂外,陶姑娘却停下脚步解释:“何先生,大哥交代事关重大,旁人最好不要同往。” 边说便看了暗一眼,这就是明示了。 捻了下食指,萧望舒停顿片刻笑道: “他是为护我安全,”还没说完陶姑娘就皱起了眉,便听萧望舒又道:“不如各退一步,他守在院内就是。” 沉寂片刻显然二人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左右半个时辰,许是寨外首战分出胜负,厮杀之声渐歇,血腥味在空中似隐非隐。 忽而,利刃破空发出阵阵嘶鸣,立于议事堂正中的萧望舒闻声而动,那银光贴面直插入那堂中土墙,正是一把尾部系着条红布的大刀。 院内与那大刀同时发难的是前一秒还笑意盈盈,后一秒就从腰间抽出长鞭的陶美秀,暗被绊住慢了一步。 “萧狗官,拿命来。” 没有半句废话,陶家兄妹一人手持红缨枪,一人手持长鞭,向他二人冲来。 萧望舒从腰间抽出长剑连忙应对,自是明白他的身份已然泄露。 这次前来暗只带了软剑用得颇不顺手,又要顾及萧望舒,一时落了下风,对萧望舒连使数个眼色,是想按先前约定先带他离开,只是萧望舒还有数件事情要弄清楚。 “陶大哥,我自认没有对不起这寨子的地方,隐藏身份也有内情,如今陶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灭口,实在是不仗义。” 四人纠缠刀剑之声不绝于耳。 “呵,狗官,俺同你没什么好说!” “你口口声声骂我狗官,可我还未曾上任,亦不层做那对不起百姓之事,你这声狗官恕我不认!” 突遭变故萧望舒二人被逼退至堂外一空旷处暂且停手,两方相持,陶家兄妹眼眸满是恨意。萧望舒气息微乱,目光却依旧冷静,暗紧护在他身侧。 “啐!俺真是瞎了眼,信了你这满口仁义的“何先生”! 萧望舒萧县令!你藏头露尾混进寨子,不就是想和寨外的那王守义里应外合置我等死地,如今还装什么样子!” 说罢那长枪绕过暗的长剑对着萧望舒面门而来。 萧望舒连退数步,暗侧身长剑向上用力一挑,那红缨枪便变了轨迹。这样紧急的时刻偏萧望舒嘴上不停。 “陶大当家,愈加之罪何患无辞,隐藏身份确有其事,但我绝无害人之心,何况所谓里应外合也实在凶险,莫不说我同那王守义并不相识,若我真想要行此事,又何必耗费许久,摸清情况便该离去 ,更不必教这寨子里的孩童识字。” 那陶家兄妹听闻手上动作便有片刻迟缓,趁这片刻,萧望舒与暗颇有默契的向寨外跑去,暗趁机还扔了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得土,扰乱视线,那萧望舒跑远前还向那二人喊道: “陶兄你若信我,不出两个时辰我便会请援军前来。” 话虽如此,脚下倒是不停,七拐八拐便没了影子,隐隐约约便只听到那追出院外却不知方向的陶大当家破口大骂: “我呸,着了这狗官的道儿!” “哥,说不定何,咳,萧先生真会请援军前来。” “傻妹子,屁的援军,那城外不就是他的援军吗!” 陶河安已然气急,他本想杀了狗官祭旗以震士气,如今却让对方逃走,却也没时间再想,拉着妹子便向寨门赶去。 再说萧望舒他们,这寨子围了数百号人,想也知道逃不出去,因此他们只是找了个地方暂且躲起来。 “你带不出我去,去搬救兵才能救我。” 暗武功高强趁着混战时逃走的几率很大,可若带上他便不太现实了。 那暗紧皱眉头显然心中纠结,他忽而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边见天边出现数道鸟影,瞬息间便有只通体纯白的鸽子落在暗的肩头,暗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说道: “这鸽子可与黎城卢家联系,奉殿下命令,我需寸步不离萧公子。” 黎城卢家世家之首,太子生母,仙逝的废后便出自黎城卢家。 作者有话说: ------ 恢复更新[猫爪]宝子们久等了
第32章 风霖寨(三) 朝阳泣血,染红天际,有几只鸟影盘旋向远处飞去。 其下浩浩荡荡站了数百兵马,气势滔天尘土漫扬,鼻腔中满是硝烟与血腥气味。 只听有道沉涩窒闷犹如跗骨之蛆,引得牙关打颤的怪异号角声,幽长刺耳,缓缓拉开大战的帷幕。 寨中高台陶河安手持大刀目光锐利,对着那兵马正中身穿甲胃骑着头红棕色战马的中年男子喊道: “王守义你若是英雄好汉,便下马同俺一战!” “哈哈哈,笑话!” 身着深色藤制甲胃的王守义,脸上满是讽刺,眼眸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他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连下马都不肯,老子瞅你才是笑话!” 听见王守义回话,陶河安却没生气反而再次嘲讽。 “呵,陶河安尔等落草为寇,搅我诸县安宁,我前来剿匪是为天经地义为民除害!尔等速速归降,将萧县令请出,莫要负隅顽抗!若再冥顽不灵……” 他稍一抬手,身后弓弩手齐刷刷的抬起弓箭,泛着寒光的箭镞便对准了寨墙上的汉子们,这些汉子眼中爬上几抹惧色,却没一个后退,反而红着眼眶紧握手中武器,带着不要命的疯劲儿。 “鸡犬不留!” 双方间隔不过百米,王怀义自是看得清楚,只觉得这些人自不量力,最后的话更是带了分高高在上的轻蔑与不屑。 再说那高台上的陶河安显然气的不轻,那紧握大刀的手上青筋暴起,脸憋的通红,正要骂回去,却听有道清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王总兵好大的官威,剿匪,不知你是奉谁的命令,剿得又是哪门子匪?” 只见这风霖寨右侧高台不知何时换了人,正是萧望舒和他身侧寸步未离的暗。 “萧望舒!你莫不是要和这贼人勾结!” 战马上的王守义眼神一转,转而指责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3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