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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谢玄晖并不气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半透明的、带着浅碧纹路的石头,被打磨得光滑温润。 “这是……”萧望舒疑惑。 “这是‘碧水石’,”谢玄晖将石头轻轻放在萧望舒掌心,“十一岁那年的端午宫宴,你第一次随你父亲入宫。宴席无趣,你一个人跑到这御花园里……就是在这湖边,你捡到了这块石头,觉得好看,便送给了我。” 萧望舒握着那块微凉的石头,指尖仿佛传来一丝奇异的触动。 谢玄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将他带回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那时的我,虽然是太子,但母后早逝,父皇……厌弃我,宫中奴才惯会捧高踩低,我的日子,过得连个体面些的太监都不如。 那日宫宴,无人理会我,我独自在这湖边,不知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跌入了这冰冷的湖水中……” 画面随着他的叙述,在萧望舒脑海中渐渐清晰—— 年幼的、衣衫甚至有些旧的太子,在水中无助地挣扎,岸上隐约有嬉笑声,却无人伸出援手。一个同样年纪不大、衣着素简、眉眼清冷俊秀的少年恰好路过,见状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奋力将他拖上了岸。 那少年,就是当年的萧望舒。 “你把我救上来,自己也湿透了,冷得发抖,却还把外衫脱下来裹住我。”谢玄晖眼中泛起水光,嘴角却带着笑,“你问我,‘他们为什么推你?你不是太子吗?’我说,‘因为我没人喜欢。’你当时皱着眉,看着我这副狼狈样子,什么都没说。” “但后来,”谢玄晖语气带着一丝骄傲,“你在那场宴会上,故意打翻了一个世家子弟的酒水,引来了众人注意,然后‘不经意’地,当着所有世家公子小姐的面,说出了太子落水无人管束、宫中怠慢之事。 你说,‘太子乃国本,即便陛下忙于政务,疏忽照看,尔等岂能坐视皇家威仪受损?’” “你年纪虽小,话却说得极重,一下子就把事情闹大了。那些世家最重脸面和规矩,此事很快传到了前朝,有御史据此上书,直言宫中管理混乱,苛待储君,有损国体。父皇迫于压力,这才给我安排了像样的住所和服侍的人。” 谢玄晖深深地看着萧望舒:“后来,我央求父皇,指名要你做我的伴读。父皇起初不允,觉得你身份不够。是我坚持,甚至……以绝食相胁,又有世家从中推波助澜。最后,父皇终究是答应了。” “从那以后,我才真正开始像个太子一样生活。而望舒哥哥你,作为我的伴读,陪我读书,陪我习武,在我被其他皇子欺负时挡在我面前,在我被父皇责罚时偷偷给我送吃的……是你,把我从那个冰冷的角落里拉了出来,给了我光和温暖。” 静静地听着,萧望舒觉得手中的碧水石仿佛有了温度。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随着谢玄晖的讲述,渐渐拼接起来——冰冷的湖水,无助的孩子,仗义执言的少年,还有后来那些相伴的时光……虽然依旧不完整,但那种感觉,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守护之心,却如此真实。 他看着眼前已是九五之尊,却在他面前流露出如同幼犬般依赖与委屈神情的谢玄晖,心中那道坚冰筑起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他们的羁绊,始于微时,源于最纯粹的善意与救赎。 “所以,”萧望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抚摸着那块碧水石,“这玉佩……”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会有那对意义非凡的玉佩了。那或许,不仅仅是情爱,更是一种超越了君臣的、深入骨髓的羁绊与承诺。 谢玄晖见他态度软化,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急切又带着一丝讨好地说:“望舒哥哥,你想起来了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萧望舒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石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一脸期盼的帝王,轻声道:“陛下,臣……需要一些时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自称“下官”,而是用了“臣”。虽然依旧疏离,却让谢玄晖欣喜若狂。 他知道,他的望舒哥哥,正在一点点回来。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用他全部的真心和余生,去等待,去弥补,去重新赢得那颗他视若珍宝的心。 念月阁的烛火下,皇帝笨拙而执着的追求,与那些被悄然唤醒的、属于遥远童年的温暖记忆,交织成一曲缱绻的夜曲,在汴京的深宫中,缓缓流淌。 朝臣的非议依旧存在,但谢玄晖毫不在乎,他只知道,他的光,失而复得,他绝不会再放手。
第59章 天灾与反噬 萧望舒以“顾问”之名留居宫中, 虽未正式恢复官职,但皇帝谢玄晖几乎事事询其意见,恩宠优渥, 远超寻常臣子。 这份特殊的待遇,很快便引来了朝堂的暗流涌动。 以姚策为首的一批官员, 终于按捺不住, 在朝会上率先发难。 “陛下!”姚策出列, 言辞恳切却句句藏锋,“北凉使臣舒望, 身份不明, 来历不清, 仅凭其才学便留居宫禁,参与机要,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更兼其与陛下过往……过往之事, 朝野颇有非议。臣恐此例一开, 小人趁机媚上, 蛊惑君心,动摇国本啊!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令其退出宫禁,回归使臣本职!” 他虽未直接提及萧望舒原名, 但“过往之事”四字, 已足够引人遐想。不少保守派大臣纷纷附和,要求皇帝遵循礼法,保持君臣距离。 端坐龙椅,谢玄晖面沉如水。五年帝王生涯,早已磨砺出他的威严与果决。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姚策等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姚卿是在教朕如何为君吗?” 一句话,让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舒先生之才,尔等有目共睹。朕留他在宫中,是为两国邦交,咨议国事,何来蛊惑之说?至于身份……”他冷哼一声,“朕说他是我中山国的贵客,他便是!谁若再敢妄议舒先生身份,或借此攻讦,视同藐视朕躬!” 他站起身,龙袍曳地,气势逼人: “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龙椅之下,姚策等人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只能暗暗咬牙,将目光转向了宫外的北凉使团驻地,加紧了暗中调查,企图找到舒望身份的破绽,或制造事端。 朝堂的风波并未直接影响到念月阁的萧望舒,但他能从宫人小心翼翼的态度和谢玄晖偶尔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压力。 他更加谨言慎行,将精力投入到协助处理政务和翻阅典籍中,试图从故纸堆里找到关于“萧望舒”的蛛丝马迹。 这日,谢玄晖携萧望舒于皇家围场散心,意在让他放松心情。岂料,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骤然爆发! 数名伪装成侍卫的刺客暴起发难,目标直指谢玄晖!箭矢如雨,刀光剑影,场面瞬间大乱。护卫们拼死抵挡,谢玄晖亦拔剑迎敌,眼神狠戾。 混乱中,一支淬毒的冷箭,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谢玄晖的后心!他正与前方刺客缠斗,全然未觉! “陛下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萧望舒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谢玄晖身后!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望舒!! ”谢玄晖目眦欲裂,反手抱住软倒的萧望舒,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剧痛传来的瞬间,萧望舒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冰冷的诏狱,父亲冷漠指控的嘴脸……河州疫区的哀鸿,陶美秀忙碌的身影……金殿之上,百官鄙夷的目光,那枚作为“罪证”的双鱼玉佩……还有……还有眼前这人,在东宫疯狂的砸毁器物,在河州不顾一切奔来的疯狂,在梨树下……在梨树下绝望自刎的血色!! “玄……晖……” 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眼神从剧痛和茫然,瞬间转为巨大的震惊、痛苦与……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愫。记忆的闸门被这生死一线的危机强行冲开,虽然依旧纷乱,但最重要的部分,已然回归。 “我在!望舒,我在!”谢玄晖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萧望舒肩头洇出的鲜血,“御医!快传御医!!” 萧望舒中的箭矢毒性虽烈,但救治及时,加之他意志坚韧,终是挺了过来。 只是人清醒后,变得异常沉默,常常望着虚空出神,眼神里是谢玄晖看不懂的沉重与挣扎。 谢玄晖不知道的是他记起来了,完完全全的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记起了曾经的抱负与背叛,记起了眼前这个帝王前世今生的痴狂与绝望。 那份沉重得几乎让他窒息的过往,与谢玄晖如今毫不掩饰的深情,形成了巨大的矛盾,撕扯着他的内心。 夜阑人静时,国师赤华悄然来到念月阁。 “萧大人,感觉如何?” 赤华的声音依旧飘渺。 靠在榻上,萧望舒脸色苍白,眼神锐利地看向他: “国师,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假死脱身,北凉五年,记忆封印……还有,我与陛下……” 赤华拂尘轻扫,叹了口气: “贫道所为,逆天而行,只为扭转‘身死帝疯,天下大乱’的命数。让你假死隐匿,是为瞒过天道窥伺。记忆封印,亦是保护,过早知晓一切,于你、于陛下,皆是煎熬。” 他看向萧望舒,目光深邃: “你与陛下之情,始于微末,炽于肝胆,铭于生死。前世你身死,陛下随之疯魔自戕,便是明证。 此情非虚,此志不移。如今命运轨迹已偏,但天道反噬亦将随之而来。你二人能否携手渡过此劫,尚在未定之天。” 他这番话,并未直接承认,却从侧面印证了谢玄晖所言非虚,也点明了他们之间那超越君臣、纠缠两世的深刻羁绊。 萧望舒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那些梦境的碎片,那些莫名的熟悉与心悸,那些谢玄晖笨拙而执着的追求,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真相。 随着身体逐渐康复,萧望舒的记忆也如同潮水般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了父亲的无情,家族的利用,前世的殚精竭虑与最终的背叛,也想起了谢玄晖那不容于世、却真挚灼热到可以毁灭一切的感情。 他感激谢玄晖前世为他复仇,为他癫狂,甚至随他赴死。他也感动于今生谢玄晖不顾一切的保护与追求。 但是,那沉重的过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心中。他曾是权倾朝野的吏部侍郎,也曾是阶下囚,是“魅惑君上”的罪臣。 如今虽真相大白,但那些经历刻下的伤痕,以及对君臣界限根深蒂固的认知,让他暂时无法轻易地、全然地接受谢玄晖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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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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