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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脚步放慢一点、稳重一点,而后端庄地往前走去,皇帝似的。 结果只走了几步,纪照英就看清了,屋中不仅仅只有一个人。悯希确实是在屋中,可他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傅文斐。而傅文斐,他竟然,他竟然在咬悯希的脸蛋! “我的天呐……”纪照英气到屁股的痛都忘记了。 什么稳重的步伐?他简直像泼夫一样夺命奔上前,怒不可遏地大叫:“——你们!你们这两个恬不知耻的人,给我、给我住嘴!” 他这一声简直是撕心裂肺,喉咙都要扯破,直冲九霄,正偏着脑袋让人吸脸蛋的悯希一下就愣住了,傅文斐也停下来,后退两步,望过来。 悯希脸蛋还糊着口水,这下两边的小脸都肿肿地嘟了起来:“英……英英?” 叫完,他就像被好朋友撞破和另一个小朋友更好一样,十分心虚地出声问:“你怎么来啦。” 纪照英简直都要气晕了,甚至不得不扶住一边的门板,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当他看到悯希的脚边放着一个熟悉的摇篮床时,更是要当场转一个圈,魂归西天。 悯希见他脸色不对,忍不住有些担忧道:“你怎么了?你的腿是不舒服吗,我看你的走路姿势有一点奇怪。” 纪照英的声音比清晨打鸣的公鸡还大声,他歇斯底里、面目狰狞:“我好得很!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好的人!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让他咬你的脸?” 话题跳跃太大,悯希有点愣:“脸?” 他刚摸上自己的脸,纪照英又用力指向地上的摇篮床:“这东西哪里来的?” 悯希被纪照英这副神态吓得不轻,什么都不敢隐瞒,马上就答道:“斐斐给我的……英英?!” 纪照英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他抬起手,拒绝悯希继续向前,自己咬牙站稳后,他凌厉地望向傅文斐:“我问你,你的摇篮床从何而来?” 傅文斐平静道:“我从屋子后面拿进来的。” 这东西确实是傅文斐从屋子后面拿进来的,没有撒谎,可这是谁做的?又是不是他亲手做的?这些他都没提,春秋笔法地略了过去。 纪照英气到都不知道要问,他偏过头,目光死死咬住悯希,大声问道:“你相信?” 悯希确实相信,一般别人说什么他都信什么,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至纯至善的,但他不太敢对这个样子的纪照英说,只怯怯道:“你到底怎么啦?” 纪照英没放过悯希任何的神情变化,不用悯希答他也知道悯希怎么想的了,他头一次遭遇这种破事,都没法说理去。 如果他是个成熟的及冠版纪照英,他早就逼问傅文斐刚才是怎么和悯希说的,再拽着悯希一遍遍告诉对方,这是他做的,这是他用偷来的篮子做的,他学过编织,他会做大版的篮子,这里面没有其他人的手笔! 但他不是。 现在的他,只会非常意气用事地想,悯希居然相信是傅文斐做的,他怎么就不能多问问,怎么就不能发现是他做的? 他伤心极了,委屈极了,看着悯希就道:“我要和你断绝交往,我对你很失望!” 悯希简直满脑袋都是水雾:“为什么呀……英英?英英你去哪!” 伤心的纪照英一个傍晚都没回去卧房找悯希,还刻意躲起来不让悯希找到他,晚上的时候,他终于出现,但只吃了饭,就又消失不见,自个跑到后院里玩。 牧须策想找他,讨了他一个:“滚!” 悯希不知道纪照英为什么那么生气,他想让纪照英坐下来好好谈谈,解开误会,纪照英却拒绝配合,晚上睡觉时假装回来,等到下人们一吹灯,就又跑出去。 而悯希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 夜半露浓,舅公府一豆豆烛火渐渐熄灭,无论是年事已高的大人亦或是稚子,都已经合被而眠。 只有纪照英一个人,他被悯希和傅文斐这两人气得不轻,不想睡觉,于是独自走出屋,在外面看着满山野的海棠芭蕉,孤芳自赏。 小鬼头踢着地上的石子,恶狠狠地咒骂道:“可恶的傅文斐,我回去以后,定要叫父皇将傅家上下所有人都削爵剥官,叫他敢这样……这样骗人!” 纪照英又往后摸了摸屁股,更是气到头晕目眩。 什么叫丢了芝麻又丢了西瓜?这就是!这就是!他曾视傅文斐为自己的奴才,傅文斐竟然敢这样恩将仇报! 知不知道整个皇宫都没几人有资格做他的奴才?唯有他和牧须策是他亲自钦点的奴才!傅文斐可知今天丢失了怎样的殊荣? 纪照英越是想,越是气得牙齿哆嗦,手软脚软。 他决定要剥去傅文斐当他奴才的资格,傅文斐,下地狱去吧你! 月斗微微偏移,在纪照英咬牙切齿在心中扎傅文斐的小人之时,忽有一道黑影跳上檐角,此人轻功了得,身手敏捷,脑后的发带如海浪喧嚣翻滚,他顺着舅公府的缦回廊腰,掠过无数黑瓦,最终停在一处。 ——竟是纪照英的身后! 纪照英跟他老子学过一两招,又受过禁卫军首领的指点,当即便听见风中不自然的波动,他霎时转过头望去:“谁?!” 只听哐当一声,那道黑影从屋檐上疾飞下来,掠到纪照英面前,直接单膝跪地,铿然有声道:“小殿下!是卑职!莫要叫。” 纪照英:“……” 你谁?? 不怪纪照英看不出,黑影全身都是紧身衣,脸上也有面罩,此刻更有黑夜的掩映,这能看出个鬼? 不过既然能叫他小殿下,那必然是从皇宫中出来的,果不其然,黑影当着纪照英的面,从腰带中掏出一枚铜器,展示于他。 精致的铜器,器面上雕刻师精心刻出的獒犬,都昭示了来者的身份——父皇的暗卫。 暗卫诚实道来:“我和其他人三日前便在楚庄别院等待殿下,可三日到了,又过去两日,都迟迟等不来殿下。我等担忧至极,经过商讨,卑职领命去打听消息,终于寻到了殿下。” 暗卫一顿,谨慎询问:“殿下是否遭遇了计划之外的事,这才没有如期到达别院?” 纪照英没有回答,不是没礼貌,单纯是他也答不上来,当时他确确实实是在马车上的,暗卫也确确实实带着他按既定路线走,可一醒来,他就在侯府上了,他也奇怪。 暗卫没听见纪照英的声音,唯恐问题僭越,连忙低头道:“如有不方便之处,卑职不会多问。只是敢问殿下,其他二位小公子此时在何处?” 纪照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里面睡大觉!别跟我提他们,不,别跟我提傅文斐!” “……”不明所以的暗卫暗暗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连声说遵命。 又小心道:“卑职怕进去叨扰到二位小公子,可否请殿下叫醒他们?我们该启程去楚庄别院了。” 此言一出,纪照英脸上的所有怒气、恶煞,都如水纹一般从眼中敛去,他静默片刻,又原地转了个圈,最终在暗卫越发满头雾水的视线中,站定,别别扭扭地挥手道:“我不去。这里安全得很。” 暗卫万万没想到,他惊愕:“为何?” 纪照英自己也有点心焦,说不上来,反正他就是咬定:“反正我不去。” 暗卫沉默了。 他虽然知道纪照英在宫中也是这骄横的性子,犟劲一上来,他宁肯皇上打他十大板,也不改变自个的主意,但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于是暗卫只好硬着头皮,晓之以理:“小殿下恐怕也知道,宫中最近不太安宁,有心思活络的小人想要作妖,皇后娘娘担心您因此受伤,这才想尽办法将您送出来。别院是皇后娘娘的私产,连皇上都不知……” “不去。” “那理由是什么呢,殿下可否告诉卑职?如果是有要事没有完成,不如让卑职代劳,殿下和其他两位小公子先移步去别院。” “不去。” “别院已布下天罗地网,还有皇后娘娘安排在那里的各大高手,各个身怀绝技,在那里,殿下是一等一的安全……这个府邸,属下打听过了,是范靳侯爷的妻子的母家,这里的人不知好坏,绝不能多待。”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暗卫一连和纪照英说了半柱香时间,都被纪照英的二字大法堵回去,最后他别无他法,江郎才尽了。 纪照英贵为皇子,拥有最为高贵的血缘,暗卫又不能将他捆起来带走,掉一根头发,恐怕皇后都会拿他是问。 暗卫没有办法,只能将一盏信号筒交给纪照英:“倘若殿下反悔,想要回别院,找个无人的地方拔掉这根线,卑职会立刻来接您。” 两息后,纪照英将信号筒藏进衣领里,走回屋子中。 尊贵的皇子殿下没有回自己的铺位,而是站在悯希的大床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悯希的睡颜。 纪照英原以为经过刚才的散心,自己的怒火会平息下去,谁想一望见悯希左边脸颊若隐若现的肿痕,那股离走的火,又摇头摆尾地涌回眼底,还更旺,更盛! 他喃喃:“你倒睡得香……” 你倒睡得香……!徒留他一个人在这辗转难眠,气急攻心! 那摇篮床分明是他做的,为了做那幼稚的玩意儿,他的屁股还挨了舅婆一顿抽,拆篮子又重新编的时候,他娇贵的手指都被割了两个小口子。 他为他牺牲至此,原本以为悯希会抱住他直呼威武厉害,谁知道,最后竟然给他人做了嫁衣?悯希还深信不疑,让别人吸自己的脸蛋。那是他的地方,他的!懂不懂!他打了印记的! 纪照英又气得要按人中了。 他又气悯希的信任,又气傅文斐的盗取,怕再站在这里忍不住掐住悯希的脸蛋把人叫醒吵架,纪照英恶狠狠地盯了一眼悯希的脸,夺步走出门。 纪照英摸住领口里的信号筒,决定出去就放,他要回楚庄别院,他要离开这个不动脑子的人!再理悯希一下,再从这里回去,他名字倒过来写! 纪照英脑袋和胸口都被气得嗡嗡的,有一种目眩到连路都很难走的感觉,他强压下打摆的双腿,拿出那支信号筒。 刚摸上引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楚楚可怜的低哼。 纪照英回过头去,发现竟然是悯希睡觉的时候手脚不安分,将被子蹬得歪七扭八,两只小脚没盖住,露出来了,纪照英又一开门,风吹进来,把他冻得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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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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