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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与头顶烈日同样的灼热,落在李鸿仪的眼中,已然汇作了一种纯粹的,能穿越一切阴霾的力量。 “如果他对你真的很重要,那么就算他变成了一块石头,你也该过去敲一敲,捂一捂,让他先变成温暖的石头。” “伤害是没办法迅速被弥补的。” “就算他不理你,你也该把你的关心和歉意一遍遍地展示给他看。” “这不是为了求得他的原谅。” “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也应该去做的事。” “哪怕很慢,很艰难,也总比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不相干的人求救要好。” 李鸿仪本来认真在听的。 直到那句“找不相干的人求救”出来,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最后,他颤抖着唇瓣,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个不会哭的笑容:“好。” “李公子,不可以做胆小鬼。下次再见面,可不要再发生这么差劲的事了。” “不会了……” 不会再有下次见面了。 有些希冀,成真过一次,就该知足了。 就像花娘说的,不要再做胆小鬼了。 去做他所能做的。 如果世界只能有一个人存活,那一定得是李天声。 只要李天声还活着,一切都还能重来,一切错误都还来得及更改。 而他李鸿仪,是为了拯救李天声而生的。 [我会重拾我该做的。] [我的任务,已经明确了。] [可是……]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花语然的身上。 停留在这个三度照亮了他人生前路的人跟前。 花语然一直站立在大荒地上,一直在他最混沌的时刻,微笑着给予他指导。 她甚至不知道李鸿仪是什么存在,不知道那些被反复重启的轮回,可她总是会伸出援手,而选择帮助的理由,更是纯粹得可怕。 只是因为李鸿仪在求助,便力所能及地去帮了。 [这将是最后一次相见。] 他终于从头至尾看明白了自己的人生。 他终于完全接受了自己作为工具的价值。 可上千次的轮回,李鸿仪已经证明了爱能带来真实。 所以,他的路只剩下一条。 [既然结果已经不属于我……] [那些爱与被爱的过程,便是“李鸿仪”活着的唯一证明。] [我会用尽全力,去爱每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 [包括李天声。] [以此,不辜负我这来之不易的诞生。] 至此,他在花语然手中得到了最后一块拼图,凑出了最后的人生哲理。 至此,悲观的享乐主义之人彻底成型,无法更改。 他拜别了花语然。 一句道谢,一句告别,便永远地送走了这位最初的爱人。 他想说谢谢你,给了李鸿仪一场人生。 也想说对不起,没办法回馈你的恩情。 又或许还有些别的,太多太多,千百次的轮回,再去看起点,已经完全分不清心底到底生出了多少的情愫。 可他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李鸿仪了。 千言万语拢在心头,最后,只能坠落成一句话 ——[我爱你。] [我,爱过你。] …… 常予白和离清云的出现,打破了李鸿仪的老练。 全新的人物。 全新的……什么玩意? 李鸿仪满头的疑惑。 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一件事 ——李天声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变数。 数不清多少次的轮回,数不清多长时间的陪伴,他除了一点点把记忆分享给李天声,把空洞的李天声拽回人样,他也逐渐走出了一条和李天声理念相同,路径相悖的道。 一个是无私的爱,一个是自私的爱。 纵然他们都爱着贯武大陆,却一个把注目给了天,一个给了地。 也因为道义的不同,李鸿仪无法突破这具身体的至高境界,再强悍的修为,也只能留在玄武境的巅峰,永远跨不上尊武境的门槛。 这就是当渣男的报应吧。 但李鸿仪同样关注着自己所在的时间,关注着能带给李天声满足的变化。 毕竟,世界还是要靠李天声才能维系下去。 可得好好把李天声给看护住才行。 离清云他见过很多次,就算是李天声故事里的离清云,他也见过许多次。 唯独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哈。 这不就是天大的变化吗! 李鸿仪很开心,他终于蹲到了能挽救一切的宝贝。 可然后呢? 如果贯武大陆得救了,自己该怎么办? [这会是最后一次重启。] [要彻底死掉了……] 不想死。 但比起世界的存亡,反而死了更好。 为什么自己偏偏是个工具啊。 为什么,连他主动奔赴死亡,都要被人挽留啊。 倘若他和以前一样死得悄无声息,便也不会在夺命锁链缠身时,留下满腔的痛苦了。 好怨啊。 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值得回味的人生呢? 当他懵懵懂懂时,一切都是纯洁的,他本有机会留下一场美好履历。 他逃跑了。 当他有了追逐的目标,他已经成了风流成性放浪不堪的罪徒。 他追求爱恨纠葛。 等到他看明白了人生的价值,再想回头,时间和灾难狠狠掐断了他的期盼。 他只能早早死去。 而后,便是不再更改的放纵与沉沦。 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李鸿仪回望了漫长的自我生涯。 朦胧之中,他又看到了最初那个坠落到地面的自己。 花娘抓着单纯如痴儿的他,耐心、温柔,一点点地教他为人处事,教他如何去体验世界。 如果。 如果那一次不曾离开。 他或许会拥有一个平淡的人生。 低微的修为不足以支撑他外出闯荡,可花娘是耐不住探索的性子。 他会陪着花语然奔赴大荒地的各个秘境,去探索,也许会受伤,也许能得到某个价值连城的灵宝。 他和花娘都不是贪财的人,宝贝落在他们手里只能叫他们恐慌。 他会和花娘商量,找一个靠谱的商行卖掉,拿着富裕的灵石,先遁出大众的视野,过一段神仙眷侣的隐居生活,等哪天风波平定,无人想起他们这一桩子事了,再出头露面也不迟。 大荒地的环境潦草,没什么顺眼的地方,但好在城池广大,人烟相对稀少。 他会带着花娘去一处偏僻的城镇,叫有能耐的人不愿来找,也叫当地的混混欺负不到他们。 而后,他们收拾好物件,搬进新家。 房子许是当地人家搬走不要的,也可能是他们亲手拿木头一点一点搭起来的。 因为囊中饱满,不必为了生计苛求自身,他们会开一家小铺子,选个轻松些的做派当主职。 花娘擅长烹饪,烧的一手好菜,自己擅长吆喝,到时候两手捧着香气,必叫那些路过的客人全被勾进店里。 闲暇之余,他们还会找个有意境的地方放松神魂,嘴上却是计较着今天赚了多少钱币,明日又该花销在哪些地方。 他们的修行天赋都很一般,也许终其一生都停留在初武境,勉强够上中武境的门槛。只不过修行不再是人生的主要目标,每日的锻炼,更多的是为了保证身体的苏醒,为了强身健体而已。 等到好几年过去,有关他们的风头不再,他们会重新回到秘境探索,只是去的秘境不再凶险,更多的只是为了玩乐。 花娘喜欢创新,也许会抓来大荒地盛产的沙蝎做汤,强逼着自己把新菜品喝下去,而后盯着自己龇牙咧嘴的模样,放肆地大笑出来。 还会有一些邻居。爱占便宜的小老板,或者是嗓门很大的走夫,又或者是某位大哥家里爱串门的小娃娃,来来往往经过他们的门前,构成或喜乐或吵闹的一副风景画。 到最后,他们会衰老。 手里粗茶淡饭,银镜映着二人发白的鬓角,镜中,他们互相嘲笑着彼此人老珠黄,不及当年的风流和潇洒。 他们收养的孩子长大成了人,会陪在床边为他们二人送别,傻孩子也许会哭成一个泪人,但擦干眼泪,又是一个崭新的风云人物。 孩子会为他们哭丧,为他们立坟,让他们夫妻二人合葬于一处。 他的故事传不到远方,可每年清明,都会有人来添一束花做祭拜。只要坟前还有人来,就还有人记得他存在的痕迹。 而后,更远的后代们彻底将他遗忘,以此终结他平平淡淡的一生。 如果…… 如果。 那是他距离拥有自己的一生,最接近的一次。 平凡,喜乐,安康。 好想。 好想拥有这样的人生。 可是时间到了。 他闭上眼,接受着死亡的侵蚀。 等到一切终结,花娘会拥有崭新的人生,所有人都不再受模板化的侵扰,世上也许还有人在挂念着李鸿仪,甚至还能把这个名讳传唱到更遥远的未来。 [李天声……] [我希望,我恳求,我祝愿……愿你,一定能成功。] 为了那个万籁俱安的未来。 而后,他心底默念:“李天声,我来回归你了。” …… 混沌黑暗重新席卷了李鸿仪的视野。 疲软的神魂伸出手,被掐了一把却无痛觉。 他这才发觉,大梦已尽,他又回到了无垠的黑暗之中。 他已经许久没亲身经历一遭走马灯了。 直至苏醒,李鸿仪的神色都还带着哀伤。 李鸿仪晃着神开口,说着和往常不太一样的话:“我帮你淘了不少宝贝,你真该好好看看。” 耳边却没有动静回应。 他眼底飘着麻木,倒也习惯了李天声的沉默,一味去吐露自己的言语:“对离清云下手的时候留意点,我答应了人家来劝你,就算做不成朋友,也别喊打喊杀了。” 他说的是之前大荒地追询往事时,他保证过常予白的话。 又过了许久,耳边依旧不见回应。 李鸿仪转动视线,开始在黑暗之中寻找熟悉的影子。 往常一瞥便能见到的黑衣,竟找了一圈都不见踪迹。 李鸿仪这才皱起眉,换上眼底的清明。 “李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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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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