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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宁大体看了一眼,道:“表兄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么,不必点了。” 他说着,从布包里抓起一把财币,也没有细数,放在章知远的掌心中,道:“这是给表兄的谢礼。” “不不!”章知远赶紧摇手,仿佛掌心里的不是财币,而是烫手的炭团,道:“我不能要!不能要!我只是帮你保管一会子财币,哪里受得这么重的谢礼?这太多了!” 叶宁笑起来,道:“表兄言重了,对比起表兄的人品,这些谢礼我还嫌太薄微了,只可惜如今我手头拘谨,也只能拿出这些。” 章知远还想拒绝,叶宁又道:“往后你上京赶考,多的是地方使钱,如今我有余钱帮衬表兄,往后表兄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还有叶宁这么一个人。” 章知远郑重的道:“那是自然的。” 叶宁怕他执拗,不肯收钱,便岔开话题道:“从今往后这面摊子便是我的了,现在店面太小了,桌椅也只有一套,得找人来修一修。” 章知远点头:“也是啊,叶宁你手艺如此之巧,来食面的人经常要排到外面儿,扩建一下也是正经儿,得多添些台面才是。” “嘿,章三郎君,您在这儿呢!”一个人探头进来,笑道:“可叫我好找啊!” 是程昭。 程昭走进来,对叶宁拱手道:“听说宁哥儿今日与叶家彻底断亲了,恭喜恭喜啊。” 旁人家断亲,都觉得不好听,不愿意提起,偏偏程昭笑眯眯的恭喜叶宁,叶宁一笑,道:“承程郎君吉言了。” 程昭笑起来,愈发觉得叶宁不一样。 章知远奇怪的道:“你寻我?” “哦!”程昭一拍脑袋:“我险些给忘了,你快点回去罢,少郎主遍地寻你呢,就差打着灯笼了!” “奇了,”章知远纳闷:“今日安排给我的文书都整理好了,少郎主可是有什么急事儿?” 程昭一笑:“这个……少郎主他——他突然想作画,嚷嚷着叫人教,咱这些粗鲁的下人,也不会作画,只能腆着脸来寻章三郎君了。” 章知远一听,原是这么回事儿,他不疑有他,自己本就是蒋家的文书,另外兼给少郎主伴读,这都是应该的,于是道:“那我快些回去,别叫少郎主等急了。” 章知远与叶宁说了一句,着急忙慌的离开小面摊子,往蒋家而去。 程昭出了面摊子,忍不住笑了一声,道:“你说咱们主子爷也真是,人家章三郎君不就是和宁哥儿独处一会子么,不依不饶,火烧眉毛一般便将章三郎君遣走。” 哗啦…… 枝头的叶子好似被微风吹动了一般,但彼时根本无风。是于渊突然从树梢跃下,抱臂道:“主子爷为何不想让章三郎与叶宁独处?” “还能为什么?”程昭道:“说你是榆木疙瘩,你还不承认,喜欢人家叶宁呗。” 于渊微微蹙眉,显然不信,道:“主子爷说了,只是不想与权家相看,并非喜欢。” 程昭恨铁不成钢,抬手搭在于渊的肩膀上,道:“那我问你,叶宁也是哥儿,权浅也是哥儿,主子爷不想与权家相看,就想与叶宁相看了?那是为什么?” 于渊的眉头蹙的更紧,浮现出个标准的“川”字,道:“为什么?” 程昭一拍手,道:“还不是因为喜欢人家叶宁。” 于渊:“……”好像被绕进去了。 “少郎主——少郎主——” 蒋家的家丁一路跑进蒋长信的院落,忙道:“少郎主,章三郎君找回来了,小的这就给您准备笔墨纸砚。” 蒋长信摇着羽扇纳凉,扬起一个憨厚的笑容,问道:“章三郎回来了?” “是啊少郎主,”家丁点头。 蒋长信的笑容慢慢扩大,分明看起来十足憨厚,却耐人询问,懒洋洋的道:“我突然不想学作画了。” 家丁:“……” 翌日清早,蒋长信早早起身,盥洗了一番,看了看程昭捧来的衣裳,摇头道:“不要这套,换出门的衣衫来。” 程昭奇怪:“主子爷,这一大清早儿的,您去何处啊?” 蒋长信心中寻思着,叶宁昨日才与叶家彻底断亲,他的小面摊子又想扩建,必有许多事情需要张罗忙叨,倘或我这时候去帮衬一二,必能拉近干系。 蒋长信言简意赅,道:“去面摊。” 程昭笑起来:“哦——去面摊。” 蒋长信侧目,道:“怎么?” 程昭赶忙摇头:“没、没,正好我也馋了片儿川,去面摊好啊!” 程昭麻利的伺候蒋长信穿戴整齐,便准备出门去,临走之前,蒋长信突然驻了足,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叮嘱道:“你去给章知远安排些活计。” 程昭心里偷笑,面子上严肃真诚的问道:“敢问主子爷,什么活计?” 蒋长信摆手:“随便什么活计,叫他忙叨一些,没空去寻叶宁便是了。” 程昭早就猜到了,狠狠点头,信誓旦旦的道:“放心罢主子爷,我定叫章三郎君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去打扰主子爷与宁哥儿。” 蒋长信侧目看着他,挑眉道:“怎么,如今敢打趣起我了?” 程昭一溜烟儿便跑:“不敢不敢,我去给主子爷办事儿了!” 章知远昨日匆匆见了叶宁一面儿,火急火燎回了蒋家,结果蒋家少郎主一会子热度,转脸便不想学作画了。今日一早,他本想去问问叶宁,有什么需要帮衬的,毕竟叶宁那小身子板儿,一个人翻修面摊,绝对是忙不过来的。 哪知还没走出姜家的大门,程昭便来了。 “哎呦!”程昭笑眯眯:“章三郎君,你可叫我好找啊!” 章知远:“……”不知为何,这口气,这言辞,听着和昨日如出一辙。 程昭满脸都是真挚,道:“章三郎君,是这样儿的,你看看最近天气返潮,好不容易,今儿个出了太阳,咱本打算将蒋家书阁里所有的书啊册啊,全都搬出来晾晒晾晒,但好几个文书都请了假,人手不够,所以……” 程昭为难的道:“章三郎也是爱书之人,知晓这书但凡潮了,那便不好留了,还会长虫,啊呀你说,书阁里那好多孤本呢,糟践了!” 章知远一听,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拍着胸口道:“无妨,我来帮忙晾晒,多好的书,绝不能糟践了。” 程昭一笑,轻轻松松安排了一个圈套,道:“那可真是多谢章三郎君了,就是书……有点多,那一楼子呢。” “没事没事。”章知远摆手:“左右我今日无事。” 他寻思着,今日好不容易出太阳,要不然……明日再去找叶宁,今日先晒书。 程昭看着章知远忙碌的背影,摇头叹息:“实诚人呐……” 程昭解决了章知远,便去找蒋长信复命,于是二人离开了蒋家大宅,往叶宁的上面摊子上去。 叩叩—— 是敲门声,有人敲响了面摊子简陋的小木门。 这一大清早的,也不知是什么人,叶宁正在拾掇东西,拉出一个清单,把需要的都记录下来,免得转头忘得干净。 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他望着门外的人,惊讶的道:“是你?” 门外站着一个人,只他一个。那人身量并不高大,与叶宁差不离多少,同样都是纤细的类型,巴掌大的瓜子儿脸,一双水亮亮的杏核眼,总是怯生生的,有点内向怯懦的模样。 “权浅?”叶宁惊讶:“你怎么来了?” 权浅局促的站在门外:“昨儿不是说,等有空我来寻你么?没打扰到你罢?” 叶宁把他让进来,道:“没有,只是我这里简陋,你随便坐罢。” 权浅进了面摊子,左顾右盼,分明是个简陋的小棚子,他却看什么都稀奇,一看便是大门大户足不出户的哥儿,娇生惯养的模样。 权浅双眼闪亮,盯着灶台,道:“我一直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台面,可是阿爹阿娘便是不同意。”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好似熄灭的火焰,叹气道:“叶宁你真厉害,把那周大虎打得屁滚尿流,还有一身好手艺,最重要的是……你竟更有勇气和家里断亲,自己开铺子,不像我,什么都不敢……整日里都要怕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叶宁挑眉道:“你怕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权浅点点头,声音很低,很是羞愧:“我爹娘说了,做哥儿就不要整天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安安心心等着嫁人,相夫教子便好了,若是尽闹些乱七八糟的,别人会戳着后脊梁,说你坏话。” 叶宁笑了,似乎听到了有趣儿的事情,道:“那我想问问你,你身在江南权家,那样的富贵人家,有没有人表面对你恭敬,其实背地里蛐蛐你,说你只是命好,会投胎,其实什么都干不得。” 权浅睁大眼睛,道:“你怎么知晓的?的确有这样的人,还……还不少。” 权家在江南是出了名的豪绅,官府都争抢着和他们家打好关系,平日里权家的大奶奶总是带着权浅出席一些茶会花会之类的,那些名门小姐,名门哥儿,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其实暗地里一直在诟病权浅。 叶宁点点头,道:“这就是了,你安安分分,别人也觉得你是靠着祖宗冒青烟的庇荫,是个一无是处的拖油瓶,左右都少不得被人蛐蛐,何不为了自己的想法努力一些呢?嘴长在别人身上,路却要自己脚踏实地的往前走,你的父母能带着你走路,能背着你走路,却无法替你走路。” 权浅怔怔地看着叶宁,良久良久没有说话,他的面颊一点点泛上殷红,连吐息都变得急促了一些,突然一把握住叶宁的手,激动的道:“叶宁,你、你收我为学徒罢!” 叶宁:“……”? 叶宁的心窍中缓缓的打出了一个问号,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思维都这般跳跃么? 权浅生怕他拒绝,道:“我阿爹阿娘不同意我学做厨,连厨房也不给我进,更别提给我请师父,你的手艺那么好,连平平无奇的红方都能被你腌制的那般好滋味儿,姨母也对你赞赏有加,你定能教我的!” “还有还有,”权浅道:“我不是白白学艺的,我听章三郎君说,你的面摊子要翻修,想要扩建店面,我在家中虽没什么用处,但读过许多账本,总是听各个分铺的掌柜叨念,我可以帮忙,你若是想要修缮,我也认得一些省城里的老手艺工匠,我还可以帮你谈价钱!保证他们不能多收你一个子儿!” 权浅一口气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叶宁,叶宁有一种错觉,他被一只大眼睛的小兔子盯着,直勾勾的盯着。 叶宁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不随便收徒,你可以在我这里先试试,但丑话说在前面儿,若不合适,或者你躲懒怠慢,还是会叫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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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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