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还没开口,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命令。 “快放下!” 谢妄愣了一下,那朝思暮想熟悉的人见状便快步走来,不由分说摸走了他指间的珠子。 随即将素绳系到颈间,那珠子一下就滑进那素白衣领,看不到了。 动作一气呵成,快的谢妄都来不及反应。 兰徵这才抬眼看他,问,“小谢,你怎么在我屋里?” 谢妄没回答这个,他往前走了一步,却是沉声问,“这珠子……对你很重要?” “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兰徵似乎并不想谈,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似的,侧目往旁边移开,莫名有股心虚。 “早上等了很久没看到你,就进来找找。”谢妄说完,又离兰徵近了一步,继续询问,“这是谁送你的吗?” 纯黑眸子一瞬不瞬,目光紧紧盯着,不愿意放过一点神情变化. “没有……不是。”兰徵回答很快,却又有一丝迟疑,眼神更是闪躲不看他,就是这份迟疑和闪躲,一下刺痛了谢妄某根神经。 他突然牙很是发酸,好像是猜中了某件事,这件事却叫他喘不过气。 磨了磨后槽牙,开始步步往前,逼得兰徵一直在后退。 “别骗我。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看我。看来是念念不忘啊,天天带,我碰一下都紧张得不得了,这珠子是不是你什么情人送的?!已经死了?要是没死……” 那该死了。牙突然咬紧,一阵咯咯响,都快要咬碎。 兰徵有些慌张,却插不上话,只能后退,直到背碰到了门框,退无可退,他只能抬头看着莫名有股压迫感的人。 他其实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到什么情人,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 自从天选大典回来,他觉得小谢越发喜欢冒犯他,就像一直在试探他的底线一样,兰徵也有些生气,他少见地摆出师尊的架势,“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得极其刺耳,就像根布满棘的尖刺狠狠扎了谢妄一下,疼得他缓了会儿神,再开腔,情绪已然有些激动。 “怎么跟我没关系?现在那人在哪?没回来?回来了呢!你跟他跑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不跑,他要跟你住四方境,我本来就不受人待见,他讨厌我,要把我赶走,要你丢我怎么办?!” “你师兄们说得对,你单纯、易被骗,要是就是被骗了呢?!他要是对你欲行不轨怎么办?对你不好呢?你说我该杀了他还是杀了他?!” 嚷得兰徵耳朵疼,他都快被这一系列有模有样的想象惊得说不出话,眼见前面的人喘口气还要继续嚷,赶紧截断,“我怎么会丢你!不论他说什么,我也不会赶你走!” 这话似乎起了效,谢妄静谧了一秒,随即他眼眸越发幽深,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声音也变了,变得十分冷,“那就是说,真的有这么个人。” 少年冷峻的脸一点点逼近,几乎是齿间挤出几个字,“所以,是谁。” 兰徵不懂怎么又绕回来问谁了,他想走,但被谢妄的手拦住了,只好又被迫抬头,道,“我刚才只是顺着你的说法,其实没有这人……” 一声冷笑打断了他,一个不注意,玄灰珠子被灵活的手指勾了出来,兰徵赶忙两手抓住,又怕那手指不肯松开用力扯会弄坏了珠子,只好连着谢妄的手指一起牢牢抓在手心。 “你、你干嘛……” “不是说,没人送,不重要吗?那怎么碰一下都这么紧张?跟碰了什么要紧的地方似的。” 兰徵当然紧张,紧紧抓着,一点灵力都不敢催动,嗓音都带了点不自觉的软,“你、你松开……扯疼我了……” 闻言,谢妄静了静,还是咬牙卸了力,但看见人神情一缓,更是不想放过这珠子,气得不行便想尽办法从各个方面贬低,“真不知道送的人什么品味,这珠子这么——” “丑”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兰徵一句,“是我师尊送我的。我拜师的时候,扶朝师尊把它给了我。所以,我一直都很珍惜。” “……” “真的?” “当然!你可以去问你岑舟师叔、也可以问晏掌门,他们都知道的。我怎么可能骗你。” 刚刚还一肚子火的人熄了大半,盯着兰徵信誓旦旦的神情,确实不像作伪,他不说话了。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好像被我打断了……” 谢妄顿了顿,面不改色,“哦。没什么。就是想说这珠子还挺漂亮。扶掌门有品位。” 兰徵轻轻哼了一声,其实心里松了大半口气,把珠子好好放回衣领,终于能在自己屋里行动自如。 他一边走到榆木架子前,一边道,“你就是心急,从小就这样,下次先好好听我说,别总是自己想东想西。” 谢妄视线还跟着他,不作声,见他在那架子上找了半天,似乎要够最上面的一本薄册,踮了踮脚尖,正要够到。 下一刻,一只比他的手还要大了一圈的手覆在了上面,兰徵取不下来了。 身后的人另一手横在他腰间,按在架子另一侧,自己就又这么被圈住,刚想发声,颈间便垂下一颗毛茸茸。 “师尊……”少年似乎是刚刚想了很久还是想说,因此嗓音不如平时高亢,沉闷又黏糊,但他听清了,“下次,能不能不要说那么伤人的话……” 伤人?兰徵手还支在上面,半天,才知道这指控的是自己,又是半天才想明白指控的是哪句。 这孩子真的,有些敏感,兰徵心想,但敏感的孩子轻轻用面颊蹭着他的颈肤,柔软的头发弄得他一阵痒意,不自觉,心便软得一塌糊涂。 收回手,揉了揉那团毛茸茸,忍不住温声,“下次不会了。都是气话,不作数的。” 闻言,那人深吸了口气,才抬头,按在上面的手,两指一抽,便将他要拿的书拿了下来。 语气已然恢复正常,比先前缓和不知多少倍。“师尊,所以今日怎么这么有闲心,还看书?” 翻开一看,发现是本关于食材烹饪的书。 兰徵转身接过时,看他一眼,慢悠悠道,“今天一大早便在给某人准备生辰宴,发现有道菜不会做回屋找菜谱……” 忽地眼神露出一丝狡黠,语气却是轻轻斥责般,“可是他却捏颗珠子还为难我,小谢,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打?” “……” “不该。”谢妄厚着脸皮,继续面不改色还认真了几分,“该抱一抱哄一哄,才对。” 兰徵脸一红,道,“都多大了,你真不羞。” 谢妄本想笑,嘴角扬到一半,突然回味到兰徵前面那句话还有别的意思,他惊奇道,“生辰宴?” 他忽地忆起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兰徵每年都会给他们过生辰,做一大桌子菜,明明他们早就辟谷了,但后来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只是即便做饭,仙人也比凡人做得要方便许多,法力能做很多事。 但跟着兰徵到小厨房去的时候,谢妄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灶台上,各种灵蔬仙材堆叠得毫无章法,一只素碗里打着金灿灿的不知名蛋液,另一只玉碟中盛着切得大小不一的灵蕈。锅铲歪斜,最显眼的,是旁边一团显然揉制失败、质地不甚均匀的面团。 “……”谢妄皱眉,“师尊,我记得你不是挺会做饭?” 兰徵也看见这一片狼藉,脸又一红,小声,“先前都是用法术嘛……” “那现在为什么不继续用法术?” “我最近听说,长寿面还是要亲手做,其中的真心与祝福,才能上达天听,佑护寿星未来一年乃至一生平安顺遂。” 谢妄一怔。 “平安顺遂”又是这个,每年师尊都会祝愿他平安顺遂,四个字声调缓和,兰徵声音又清脆温柔,听来很令人舒服。 虽然很平凡的祝福,但谢妄其实很爱听。师尊说什么他不一定做,但都很爱听。 不过,兰徵在他心中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儿,现在却挽起袖碰凡尘之物,谢妄忽然有些舍不得,更何况自己刚刚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不识好人心。 他拿过一株白菜,就要浸水里,“要不然我来吧,我也会一点。” 兰徵却把他按住了,推到一边去,道,“都说了要祝福的人亲自做,你就在外边等我,嗯……剑再练几遍,四处逛逛,回来就可以吃上香喷喷的长寿面啦。” 谢妄拗不过他,只好笑道,“好。” 但他没出去,只是倚在门框边,眼里尽是那个开始来回忙活的身影。 他忍不住看,忍不住描摹,忍不住勾勒。 露出的冷玉手腕晃悠,沾上面粉的修长手指揉搓,红润的小脸长睫轻扇。 真会勾引人。 一直在勾引他。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勾引。 平安顺遂,连这么简单平凡的祝福都这么蛊惑人心。 兰徵没有穿常穿的白袍,反而是一件简单的素色长衫,像是熨洗晾晒过很多遍,边缘起了褶子,服帖着肌肤,腰间随意系着一根同色布带,更衬得他身姿清瘦颀长。 少了几分仙风道骨,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不像九天之上的明月高悬,倒像一汪清潭中的月影荡漾。 少年倚在门边,忽觉前面的人简直像极了操劳一辈子辛苦娶来的温柔小媳妇,等到日子久了,他们也会变成人间界最平凡不过的一对眷侣。 只要等日子久…… 但他忍不住上前,再一次有些出格地拥住那抹为他忙乎的身影,在小媳妇发出询问前,取下袖口不起眼的一根线头。 小媳妇看见了,羞红脸,结结巴巴解释这件衣服是当初在人间界的遗留物,也就忽略了两人过近的距离。 小郎君笑起来,他想说,你看,连这线头都学你勾引我。 但他今天不想把人惹哭。 所以他说,“师尊。” “你才是我的平安顺遂。” 这话肉麻。不似小谢平时会说的。 被圈在怀里的人乍然一听,面皮薄,禁不住,还是一下子便熟透。 -------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的梦想:我要当三界大佬! 现在的梦想:我要做师尊的小珠子! 都在实现[奶茶]
第67章 师尊醉酒 谢妄最后还是被赶了出来,原话是“你莫要再闹,快些出去,别扰我清净。” 只好出去逛了一圈,回到院中,兰徵果然已经做好了,一碗清汤长寿面,几碟小菜,和一个正在给他分碗筷的师尊。 一齐组成谢妄这个世界的十八岁生辰。 院中古树参天,枝叶繁茂如华盖,随风轻轻摇曳。 亭亭立在浅灰石桌旁的人,眉眼柔和,执着一盏温好的碧玉酒杯。 待谢妄走近,抬眸望来,唇角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笑意,璀璨夺目,足以令周遭一切失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