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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完,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回话,抬眼,却见那双幽幽鬼火般闪烁的眸子,好似愈发黑沉。 两人之间,好像只有沉默。 谢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挽留。闹一闹,吵一吵?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就像从小到大每一次。 他不顺心了,便这样做,兰徴或许嘴上还会念叨几句,但到了最后又都会由着他。 再没有人这样对他。他变本加厉,换来的不是谩骂不是斥责不是厌恶,却是一次次包容与轻轻的、宽恕。 若他不是外来的魂,真是无知孩童,就这么被兰徴养大,现在怕是歹毒恶劣地无法无天。 事实上,他现在也就想这么恶劣。恶劣地让兰徴不要走。恶劣地留住他,困住他。 就像两人还在石室里那样,沉重的锁链套住雪白的脖颈,手脚还都要捆起来,最后把他关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即便这样,他知道,兰徴不会怪他。也不会杀他。只是会像刚刚说的那样,该飞升时,他还是会飞升。 兰徴抛弃他,实在是太容易的事。他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用往后退一步。 谢妄便永远无法迈过那道叫做差距的天堑。 但兰徴离开的话,就真的,再没有人那样对他。 怎么办? 掉下去。掉到那天堑里去。兰徴会来救他。 他想这么做。一定能捆住兰徵。 只是……不该。他知道。 所以他只是轻声,“但我现在……只有金丹修为……怎么办……” 不靠任何外物,拼尽全力一击,只有金丹修为。 兰徴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忽然眼眶有点发酸。 但他是师尊,不应该现在这种时候比自己徒弟还脆弱。 他只能不断安慰道,“没事、没事的,小谢,得道升仙者万寿无疆,我们……总会再相遇。就、就像沧冥宗那天命阵不也昭示了我们二人的缘分……” “那不是真正的。”谢妄垂眸,向来沉静的眼眸此刻有些颤动,语气尽是不甘,“是我争来的。发疯踢那一脚。我争,才能攀得上你。” 兰徵一下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谢妄的话还没完,声音慢慢沉淀下来。 “所以这一回,兰徵,这一回我也要争、要搏。你等着我,很快,很快,我会追上你,我也会飞升,到了上界我去找你,你,你记得……我、等我,你要记得,不准忘了我……” 面前的人从一开始的坚决,渐渐有些语无伦次,低着头,他看见自己的伤口,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 兰徵听着,没有出声,直到最后,眼眶酸涩地还是没能撑住,被浮上的雾气一点点湿润,他想起自己好像还欠了小谢什么。 于是上前一步,微微踮脚,第一次在无比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将唇送上。 几乎是贴上那片冰凉的薄唇刹那,粗粝的掌心便按在了他后脖颈,大力、彻底,厮磨。 不管身在何处,两人亲地忘乎所以,良久,才分开。 兰徴低低地喘息,话断断续续也要说完, “缘是真的……我会等下去,会一直、一直……” 谢妄垂下头,又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强硬,“你必须等我。” 就在他不由分说拉着兰徴,就要赶回四方境,兰徴急急止住脚步,道,“我、我有东西给你。” 他见小谢这着急样,怕回到四方境就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了,又想早些交代,以免之后忘记。 谢妄看他,他从袖中取出一样,具体来说,是一根翎羽。 “……”谢妄拿过,瞧了瞧,“谢师尊,你的羽毛确实漂亮。不过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么?弟子着急想回去看看师尊身上的……” 还有心情说玩笑话,看来心情已经恢复不少,兰徴这么想着,虽然还是控制不住脸红。 “不许这么不着调。”他纠起眉毛说了一句,然后认真道,“这不是普通的羽毛。” “在羽族,最漂亮的那根羽毛,一生只赠一人。” “而且……”他话还没说完,忽地瞥见只一瞬间面前人便红了眼,直直望来的视线,令他惊讶,“你……” “师尊……什么时候回去……我忍不了了……”随后,少年凑近落在他耳边的话音潮湿又灼热,刺激地他耳廓一痒,不得已微微偏了偏头。 “你听我把话讲完……”他侧头,就见黑眸湿漉漉望着自己,心跳都漏了半拍,但还是坚持继续说,“我在这上面施了法术,能让我随时到你身边,等我……飞升后,日子若是无聊,你可以试着对这片羽毛说说话,只用输送一点灵力,我或许可以听见。” “这样……”谢妄视线终于落到羽毛上,默了半晌,忽地问道,“那我若是想了,用羽毛来,你会不会也能感觉到?” “来什么……”兰徴一下还没听懂,问到一半,那坚实紧绷的身子忽然靠来,贴住腿根时便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那份异样炽热,他猛地意识到是来什么。 羞愤的语言还没组织好,就听见耳边黏糊糊的声音,“兰徴,再不走,你徒弟要死了……” 兰徴只好开始往外走,但还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妄图制止他的不良想法,“你、你要是敢把我弄脏了,我我定不会饶你!每只鸟只有一根最漂亮的羽毛!” “好、好,我定不会把你弄脏。”谢妄终于笑起来,眯着眼,懒洋洋回话。 兰徴觉得有些不对,他说的分明是别把他的羽毛弄脏,可是小谢的回答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他还没想出什么所以然,门外响起岑舟的声音,“小徴,你们师徒聊什么聊这么久?” 兰徴抵着不为所动依旧紧贴的肩膀,轻轻推开了些,嘴上应道,“好、好了,师兄你进来吧!” 岑舟进来时,还扶着个人,看轮廓依稀可以辨别是陆轩。 “这孩子伤的也挺重,看你那位生龙活虎的,回去静养几天就好,我这里得腾给更需要的人了。” 兰徴回着好,十分配合,领着谢妄就要出门去。 岑舟却是瞥到他脸上某处,疑惑喊住他,“小徴,你……” “嗯?”兰徴回头。 “你嘴角怎么破了?” “……” 见两人沉默,岑舟少见严肃起来,兰徴越发心虚,眼一点都不敢抬起和人对视,支支吾吾想着措辞。 “谢妄动的手?” 本来好整以暇看着身边人着急忙慌遮掩的样子,觉得很好笑的谢妄一听,一段剧烈而急促的话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却被口水一呛,剧烈而急促地咳嗽起来。 兰徴一时无话,帮忙拍着身边人的背,小声道,“不是他动的手……” “可能,就是不小心磕的……”声音更小。 身为医者很尽本分的岑舟还欲问,什么时候在哪里,刚刚来时怎么没看到…… 扶着的人发出了点声响,他被吸引了注意,挥挥手,让两人离开了。 路上,谢妄幽幽道,“确实我没动手。” 后来,他动了很多别的东西,痕迹也就不止嘴上。 红红紫紫,哪一块露出来,都够岑舟大惊小怪狐疑半天,不过好在谢妄只留着自己看。 ------- 作者有话说:黑化进度:2%
第78章 他是魔族 后来数日,兰徴几乎事事顺他意。 有时谢妄做得实在过分了些,也没听见一声苛责,怀里的人只会自己偷偷把泪抹了,靠在他身上休息一会儿就又开始亲他抱他。 素日里还很经常会主动献上来。 用谢妄的话来说,就是师尊勾引他勾引得越发勤快。 这若是放在先前,哪怕就是几天前,谢妄都要受宠若惊,摸摸人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才如此反常。 但他现在知道,兰徴是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多陪陪他,用他喜欢的亲密方式作告别。 用这样的方式,想让他高兴。就像之前那样。 只是这回,谢妄实在高兴不起来,不过,他学会了不表现出来。 好几次在让兰徴留下,与放他走的想法之间来回摇摆不定,前者他没有那样绝对的实力,后者他又不甘心。 最后,他知道这没办法。 唯一的办法是好好修炼,然后飞升。 他从前便一向自信自己会步三界之巅,现在只是又多往前了一点,他要飞升。 这样的想法随着日子一天天过,随着他从兰徴身上感受到的变化,越发强烈,越发急迫。 偶尔他会想若他也是凤凰神脉就好了,那样飞升易如反掌,只可惜他应当没有一丝羽族血统,也得不到神赐。 罢了,他自己修炼,反正他不觉得靠自己就做不到。 正想着时,玉盏中新焙的茶正温,一缕水汽渐渐漫出,如烟似纱,在清早的空气中盘旋舒展。 茶香袅袅,慢慢拉远、升高,直至铺满整个视线。 玄黑的眸子静静望着那缕白雾,目光透过,跟着变得悠远,入眼一片漫天风雪。 云笈宗最为僻静的地方,因终年飘雪,唤作听雪崖。 此刻,碎琼乱玉般的雪慢悠悠落下,天地仿佛都笼在这片静谧之中。 崖边,一道玉色身影亭亭静立。 衣袂在风中微动,素白身影仿佛就要融入纯白天地间,一派清绝孤远。 他身后,数位气息收敛的仙尊默然肃立。 众人皆无声,目光穿越纷飞的雪幕,见万丈霞光自九天垂落,充裕的世间元气以他为中心汇聚成贯通天地的光柱,将他墨色的长发与素色的衣袂都勾出金边,身影在浩瀚的灵压下渐渐显得通透。 在这风雪与霞光的交界处,万千光华极盛,那抹渺小的身影却在即将羽化登阶的刹那,蓦然回眸。 似乎穿越了纷飞的白雪,穿越了遥远的距离,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了这方,落在了谢妄一直注视着的玄黑的眼底。 那一线惊鸿里,依旧是熟悉的温柔,却比平日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意味,一种,与他眼中相同的、却又被极力压制的淡淡涟漪。 光门彻底闭合,漫天霞光与灵息如潮水般退去,听雪崖上唯余风雪依旧。 他垂眸时,盏中茶烟已散,只余凉意。 距离那日分别,已有数日,谢妄却依旧没法相信,很多时候,就好像人还在身边。 陆萧遥进院时,看见的便是如此落寞的一个背影,坐在小石桌旁温酒煮茶。 他走近一瞧,连茶都凉了,他叹一口气,道,“师兄,你也别太伤心,师尊都离开这么多天了……” “谁说我伤心了。”谢妄回神,立刻恢复一片冰冷的样子。 “……”陆萧遥看着他泛着寒光的眼,周边一圈微红,默默无言,他换了个话题,“我们该回宗内了。” 谢妄皱眉,“我们不就在云笈宗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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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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