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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妄紧蹙的眉刚一松弛,随即涌上来的疲惫感让他话很少,“嗯。” 一挥手,示意人可以滚了。 那修士却没有急着走,对他道,“我看魔尊大人疲色深重,是否需要在下诊一诊。” 黑眸瞥他一眼,声音渐冷,“不必。” 那修士却是叹息一声,起身收拾东西,走前还是放下几袋药包,道,“这副药有清心凝神之效,每日辰、戌二时,以无根水化服。” 说完,又是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 云笈宗灵素涧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他只是这么一想,心底便冒出一个声音,“你既然发现了,为何不杀了他?” “……理由?”谢妄将昏死过去的玄凤拢在手心,安置在床上,角落里有一处被软绸围出来的小窝。 “杀这些所谓正道,还需要理由吗?”心魔讥嘲反问。 谢妄没说话,他不是很想理这个满脑子只有杀戮的东西。 心魔很多都说错了,最错的便是认为谢妄他能理解认同它。他有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在意这东西到底在说什么,心魔很多时候也不在意他的执念,或说不懂。 但他淡淡道,“你近日醒来得越发勤快了。” “有吗?”心魔浑不在意,依旧嘲讽,“或许是你太疏忽修炼,要压制不住我了。” 下一刻,它就被压制地死死的,强制陷入了沉睡。 * 第二日,玄凤醒来时,发现身边没人,焦虑起来,啾啾叫着飞下床,从开着的一条门缝中钻了出去。 只是到了院中也还是没见到人,只有一只黯然伤神的土豆萧瑟地埋在土里。 玄凤落至它身边,叽叽咋咋地问,看上去十分急切。 土豆淡漠道,“不知道去哪了,一大早就出门了。” 玄凤就要飞出院门时,眼前黑影闪过,身子瞬间被两只手合拢抓住,“这死鸟终于让我逮着了!” 手心的生物惊慌失措,奋力挣扎,高声尖叫。 “别吵了,叫破喉咙都没用,尊上又去地宫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书了,没有十天半月出不来。”虚风遥阴险笑着,话音一转恨恨道,“都怪你这死鸟,一来便得了尊上如此关注,害得他都没心思对付那些狗仙门……” 等这鸟死了,他再继续挑拨,谢妄迟早有一日要杀上修真界,一统仙门百家,那他也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届时,他一定要脚踩那些曾看不起他的所有人。 若是谢妄败了,以他目前依仗魔尊第一下属身份所得到的势力,东山再起,入主魔宫也是轻而易举,那样他照样可以过得风生水起,再不看人脸色行事。 所以任何可能会让这两者交和的因素都要除掉……虚风遥盯着手中的一小团,眼中现出残忍之色,就要用力一折。 远处观望的土豆见情势不对,正要出声试图唬住人,忽瞥见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那狡诈者身旁。 “虚风遥,你在做什么?” 地宫之行因心绪不宁提前中断,谢妄归来时,正撞见虚风遥攥着那白鸟的脖颈。 顿时,声音比寒渊的冰更冷。 骇得虚风遥手一松,那鸟当即挣脱,直扑进谢妄怀中,羽毛凌乱地发出急促又愤怒的啾鸣。 “尊上恕罪!属下、属下是见这鸟欲往外飞,恐辜负您的爱护,才想将它带回……”虚风遥反应迅速,扑通跪地,只是有些语无伦次。 里头土豆突然出声,“我听见了,他骂玄凤死鸟。” 虚风遥顿时汗如雨下,大惊失色,慌张四处看,却未发现有人,脸色发白,“谁!谁在说话!” 谢妄眼底毫无波澜,抬手,一股巨力将虚风遥猛地掀飞,重重砸在后方棱角分明的乱石堆中,剧痛让他瞬间失声。 “再敢近此半步,”谢妄语调和缓,却字字浸着杀意,“便等死。” 虚风遥煞白着脸,利石深深嵌入脊背,一时无法起身,还是咬牙连连应喏。 直至那道身影携鸟入院,他瞬间垂下的眼中才迅疾掠过一丝隐晦的阴鸷。 他没想到这间院子里还有他都未察觉的高手。 不过,一只鸟而已,也配踩在他头上? 虚风遥本以为尊上与自己是一路人,现在看来,他那这魔族身也不过就是个空壳,里头早就盛满了仙家那套烂透了的东西。 他迟早要让这些自以为是的人,都付出代价。
第88章 孤注一掷 谢妄什么事都不想做,就在院中静坐,这里一切都是按照四方境那处小院子一比一复刻。 不过越是像,他越是觉得冷清、孤寂。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 坐在这里就有一种,全世界都只剩下自己的感觉。 “啾啾!” 好吧,还有一只鸟一土豆。 玄凤也不是一直会吵闹,有时会安静地落在他膝头或腕边。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柔软温暖的羽毛上。 每当这时候,玄凤都会很乖地贴着他,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羽毛下细微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温热而富有生机,是这寂静里唯一鲜活的跳动。 只是这蓬勃的生命力,却衬得他面色一片空茫。 活着,原来该这样。 穿来之前,他浑浑噩噩过日子,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受到的教育就让过这样的日子,没什么意思,也要过。 遇到那人后,他短暂活了一下,找到了行动的意义,找到了跳动的感觉,鲜活、蓬勃,这些本该违和的词,竟然也能用在他身上,他觉得不可思议,但那段时间接受地太自然,就好像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很短暂,在他漫长的一生又一生中,简直微不足道的日子,却能撑着他走到现在。 到底是师徒一场,兰徵对他还是有些怜惜,就要撑不住的时候,便出现了,不过,还是太短暂,谢妄又太贪心。 他贪恋那颗跳动的心很久了。只是拥有得总是不长久。 这一回,拥有得太短了,他觉得,这么一点点,就像施舍的拥有,不能够撑着他再继续走下去了。 他仰面躺在院中的竹椅上,目光投向天际。 几团絮白的云,在湛蓝的天幕上,慢悠悠地飘过。日光有些晃眼,他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 那云飘得那样慢,慢得让他觉得,漫长的时光,仿佛从未流逝过。又或许只有他,被定格在了原地。 一些云慢、一些云快,渐渐团作一团,他看着看着,忽然之间好笑地想到,兰徵总不会以为就那样,一点安慰一个轻吻就能把他打发了,就能让他放下。 别伤害自己。说得好听,说得轻巧。倒是回来啊。回来,他就不那么做了,他只是在努力,努力有什么错? 他的情绪又有些波动,但随着那些云的分分合合,还是平静下来。 反正全都失败了,波动也无用、生气也无用、不甘也无用。他四处找来那些法宝,倒像心魔说的那般,全是无用之物,没有一个能让他褪下魔族的身份。 连成功的苗头都没有。 眼睛被天光刺得发酸,直到那无边的蓝与白,将他心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吞噬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倦怠。仿佛先前好不容易合一的魂魄,也随着那慢悠悠的云,一同飘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一丝云彩也无,光线慢慢暗淡,日落月升,又这么过了一天。 谢妄依旧一动未动。只是他待得住,憋了一天的心魔却是待不住。 “你能不能别这么颓废,不就是跑了个师尊吗,跟亡了妻似的。” “……你能不能闭嘴。” 心魔冷笑一声,忽然语气悠悠道,“其实你想让他回来,也许没这么难。” 谢妄识海中的虚影眉梢动了动,终于看这黑色雾团一眼。 “你不是觉得他很关注另一个徒弟陆萧遥吗,那就把他杀了。再把仙门百家都屠个遍。”心魔阴森森道,“他难道还能不来?届时,天道都得给我们让路。一个小小凤凰怎会敢不听令?” 谢妄微微眯起眼,这一回,他竟然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破天荒,他开口不是让心魔闭嘴,而是有些迟疑,“只是那样,他会厌弃我吗?” “你管他!”心魔冷嘲,“他若真身敢下来,你会放他走吗?!” “不会。”谢妄斩钉截铁。 “那就行了,管他怎么想做什么,届时你无论是要杀他虐他还是玩弄,都随你心意。”心魔见谢妄陷入沉思,像是逐渐被说服的样子,继续循循善诱,“你看,我早便说过,我们两个想法是一致的。” “所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在这里躺着!是战仙门,屠百家……” 心魔话还未完,被谢妄“嘘——”一声打断,他心声道,“你太吵,打搅到它了。” “……什么?”心魔透过谢妄的眼,看见他怀中玄凤这不知道是睡的第几轮,每次醒来和他玩闹一会儿,便开始昏昏欲睡,像是很累。 只是此刻正有些不安分地挣动,被谢妄的大手一拢又香甜地睡过去。 心魔感受到谢妄嘴角缓缓上扬的弧度,无语片刻,突然怀疑道,“你刚刚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但没有得到回应,它被气得自己消了声。 谢妄带着鸟回屋的时候,想到,玄凤状态不佳,明明累得很快,却总还是会强打起精神呼应他,或许因为,他还是不太会养鸟。 他垂眼,想到心魔说的。 若他真的要去……那时,这跟他姓的小不点怎么办?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去处,但这团小不点什么都没有。 只依靠着他。 谢妄应当为它寻个去处。脑海中第一时间略过那年轻修士的身影。 打定主意后,他盘坐床榻,强压下烦躁的心情,阖眼,正准备运转周天,借冥想缓和疲惫。 “铮——!!!” 忽然之间,毫无征兆地,一声锐响猝然刺破死寂,一道黑影穿透窗纸,快如闪电一下钉入他枕畔床柱之上。 猛然睁眼的人瞳孔骤缩,周身凌厉之气顿起,身形迅速从床榻翻下,足尖一点已掠至窗边,“哗啦”一声推开窗。 只是月色凄清,庭院空荡,那土豆也早埋在土里休息,并无半分人影。 唯有那支通体玄黑、样式古朴的箭矢,箭身看似寻常,但萦绕的魔气却极为内敛深厚,绝非寻常魔修所能及。 箭簇之下,钉着一纸素笺。 谢妄目光一凝,伸手将其取下。指尖触及纸张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油然而生,其上只有寥寥数语。 待他看清内容,脸色骤然一沉,眸色转而幽深比窗外夜色更浓。 * 直至辰时,晓色穿透层云。 一名侍女垂首敛目,手捧黑檀木托盘,步履无声地穿过回廊,踏入那方偏僻小院。玉碗中的汤药色泽乌黑,氤氲着苦涩的药气与一丝极淡的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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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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