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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倘若程慧芳没有动邪念,或许庄希文就会在这里无忧无虑地长大,或许会考上这所高中,在这里念书,课间和同学们打闹,或许还会和校花传出什么绯闻。 总之,大概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的。 “阿文,”曾绍眼神一暗,上前劝道:“咱们走吧。” 幻想难成现实,庄希文终究不属于这里,他依依不舍,无声念了句再见,被曾绍拉着才肯走,手离开深色栏杆,在上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从学校再往北走,街上变得更加安静,一阵风来,隐约能闻到牛粪和青草的味道,路的两边是一溜的小洋房,院子里,有人给鸡拔毛,有人给狗洗澡,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在用眼神和路过的异乡人打招呼。 “等以后老了,”曾绍忽然说:“咱们来这里生活吧?” 元旦佳节,曾绍带庄希文来宁城,一则是为度假,这是明面上的,二却是为方便张霆拿回程慧芳的骨灰。当初庄希文父母的过往查得隐秘,在得知庄希文这些年的遭遇之后,骨灰动迁的事更不能打草惊蛇,惊动庄建淮。 “嗯?” 不知道庄希文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于是曾绍停下来,郑重地面对他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到老吗?” 曾绍捧着庄希文的双手,低头看他,庄希文偏也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听罢他没回答,忽然将身一转,去踢脚边的石子。石子一去不复返,两个人牵着手,距离也随之远了些。 … 回了酒店,曾绍进门就看见褚明伦在前台,脚边一只行李箱。 曾绍就知道庄建淮不会放心他们两人单独出行,然后他牵着庄希文走近,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来,只听褚明伦先开口解释:“打搅少爷度假,有份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 曾绍拉着庄希文的左手微微攥紧,腾出的右手去接文件,翻开一看,很快又合上,抬眸的瞬间,目光牢牢落在褚明伦头上。 “少爷息怒,是我的疏漏。”褚明伦弯腰道。 此前对于庄希文,不光曾绍,庄建淮一样也持怀疑的态度。他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曾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加上此行来的是宁城,就更不可能放任这两人在外。 “监视而已,褚秘书做惯了的,怎么这会儿反倒不敢说了。”说完曾绍把文件反扣在褚明伦胸膛,不等对方回答,抬脚就往电梯厅去。 饭点的酒店大堂人来人往,褚秘书霎时脸红,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前,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干什么吃的?阿猫阿狗也放进来!”大堂经理态度相当恶劣,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十分厌恶。 保安劈头盖脸挨一顿骂,这边点头哈腰,转头就去踢闯进大堂的男人,口水四溅,用的方言,从周围人的神情来看,骂得大概相当难听。 动静一时变大,曾绍护着庄希文回头去看,只见那个人人喊打的男人好像是个断了手的乞丐。不过刚才两人经过闹市,人从众的场面,也没瞧见几个要饭的,这人倒是知道来讹有钱人。 可有钱人怎么会待见穷鬼? 庄希文窝在曾绍怀里,眼皮子打架,小腿肚已经有些发软,他在曼庄呆得久,又时不时生病,今天这一趟下来确实也累了。曾绍不想庄希文看到这种场面,带人就要走,这时褚明伦反而往酒店门口去。 “都是可怜人,我给他些钱,你们别难为他。” 保安见褚明伦竟然出来说话,不由凑上来小声解释道:“您千万别给他钱,这种人最坏了,小心他们缠着您不放!” 话虽如此,保安唯恐褚明伦善心泛滥,其实也是怕给酒店招晦气,就这么掰扯两个来回,褚明伦忽然怒了,“我知道!” 保安一凛,下意识看向经理,见经理皱着眉点头,只好摊手说:“成,成,您想给就给。” … 事后褚明伦去电梯厅,曾绍还在那里等他,三人进了电梯,镜中人影交错,显得轿厢格外压抑窒息,上行的失重感充斥耳膜,隐隐更让人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电梯过了五层,褚明伦终于开口,“我和大哥被庄董救回来之前,就和那个人一样。” 说起这两兄弟,其实曾绍更喜欢大哥褚明晟,对此曾绍也确实有些印象,褚明晟的右手似乎一直不大灵便,只不过从外表看不出异常,加上他是庄建淮的秘书,所以曾绍从来不多问。 “采生折割。”曾绍说。 这是职业乞丐中最歹毒的一种,人为地制造残缺不全的怪物,以勾起人的恻隐之心,从中牟利。曾绍有时候会想,这个社会中的恶就像那臭水沟里蛆虫,它们吃掉原本新鲜的皮肉,本该健全的人格,直到好好的人剩下白骨一副。 褚家兄弟就来自那样的组织,曾绍也刚从沼泽里脱身,他们难得有了共同话题,反倒衬得一旁的庄希文格格不入。闻言褚明伦点点头, “我大哥的手断了,但作为庄董的贴身秘书,形象残缺有损集团和董事长颜面,所以他花重金做假肢,又特地去植皮,十几年来定期维护,就是不想外人察觉。” 这时电梯提示音响起,褚明伦的剖白也到此为止,“我的楼层到了,您放心,此行我只是来确保您的安全,期间我绝不会擅自来打扰您。” 褚明伦说到做到,接下来两天果真再没拿文件来烦曾绍。从前庄建淮用褚明伦是为监视庄希文,现在换作亲生儿子,其实不过只是换了个说法,曾绍心知肚明,于是叮嘱张霆不要来酒店,改用电话联系。 就这么等到第四天傍晚,张霆终于来电,曾绍心想尽快回华城,碍于天色已晚,还是决定隔天一早再走。 隔天凌晨时分,一场冰雹过后,窗外窸窸窣窣始终不安定。庄希文四天都没适应新床,起了床困,沾了枕头反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曾绍就更没什么睡意,他抱着庄希文,好歹得哄人睡几个小时,可等庄希文好容易来了点睡意,谁知忽然天花地板猛烈晃动起来, 彻底将两人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第41章 行政套房内目之所及天摇地动,床头柜上的经书全掉在地上,客厅正中的水晶灯交错,和其他物件摔在地板的声音混杂,嘈嘈切切急得很,谱成一道未知尽头,又极其刺耳的警铃,曾绍蹭地从床上爬起,脚踏地板却怎么也站不稳,摇摇晃晃好似喝了酒。 地震, 曾绍的第一反应就是地震。 时间紧迫,曾绍起手就给庄希文穿衣穿鞋,眼看摇晃的幅度还在加剧,直接半抱着人下了床。 “快走!” 曾绍推着庄希文往前,两人很快到了门口,刚一开门,门口一人多高的陶器毫无预兆地轰然侧倒,庄希文心里一沉,下意识用手格挡,沉闷的一声响后,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楼板的晃动还在持续,整条走廊忽明忽暗,尖叫声此起彼伏。庄希文猛一睁开眼,刹那间的惊愕撕碎了他的理智,他眼眶一热,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见曾绍就挡在身前,咬碎了呻/吟,要往肚里咽。 “没事,”下一秒,曾绍颤声道:“咱们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跑到楼梯口,曾绍看到楼道墙上大写的十七层,下意识要去背庄希文,谁料庄希文反而往前一步,要来背曾绍。 心有灵犀,曾绍眼眶温热,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他拢着庄希文拼命往下跑,一口气冲出大堂,来到酒店落客区的前广场上。 几乎是同时,整座酒店被阴云吞噬,竟是停电了。 广场虽大,可刚下过冰雹,地面湿滑,此刻又是狂风大作,黑暗中人群冲撞,不少人跑得太快,不是撞人刹车,就是脸颊贴地,摔个狗吃屎。曾绍护着庄希文往角落里躲,隐约还能看见广场入口附近翻倒的招牌。 混乱持续不知多久,马达轰鸣,大堂附近终于再次亮起微弱的灯光,褚明伦跟着从门口出来,只见有人正抓着经理问情况。 褚明伦快速往四周一扫,只见曾绍和庄希文就站在五步开外的角落,并没有拥上来。此刻经理周围全是人,他们惊恐交加,抓着这根稻草,誓要讨个说法。 “宁城很少地震,一般是受周边城市牵连的情况比较多,”经理说话太急,有几个字眼捎带了点宁城本地腔,“刚接到市局通知,说是H国9.4级地震,所以我们这里震感也比较强烈,请大家冷静...” 众人立即七嘴八舌—— “我看地震监测说宁城也有6级,H国和这里隔着老大一片海呢,这都能传过来?” “还真说不准,我看新闻说这次地震好像还引发了海啸,直接淹了一整个村子,这得淹死多少人啊!” “那怎么办,这儿还能呆吗?” 海啸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一个宁城绝对不够淹,经理见众人恐慌,赶紧宽慰:“酒店地处远端,这时候城区还更危险一点,酒店会给大家准备衣物和热水,帐篷也已经在搭建,大家稍微耐心等待一下...” “那还杵这儿干什么,我先走了,万一再有余震怎么办!”有个男人只穿件内衣,打眼看像那缠了绳的五花肉,说话间嘴巴直冒雾气,大手一挥就往停车场去。 “我也走我也走,”另一个瘦条儿男眼珠一转,抓着经理说:“经理啊,你看能不能安排人帮我们上楼拿东西,我们这就退房!” “我也退我也退!” 刚才情急之下,没几个人带齐了家当下楼,那瘦条儿一提,众人纷纷附和,唾沫星子喷了经理一脸。那经理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姐,见状气得大吼一声: “酒店不会趁乱私藏住客的个人物品,请大家耐心等待,不要添乱!…” 可人群也只安静了一秒,下一刻那瘦条儿立即指着经理鼻子: “你这什么态度!?顾客就是上帝,小心老子投诉你!” 那经理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员工,豆芽儿似的躲在她身后,她半步不退,叉着腰反往前顶一步:“天王老子也没用,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众人面面相觑,大难临头,河还没过,此刻没有拆桥的道理,立即有人笑着说和: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我看这一时半会儿还不消停,要么就舍了家当先保命,要么就听经理一句,留在这里等到情况稳定再退房...” 褚明伦从人群挤过去,来到曾绍面前道:“少爷,那咱们?” “去打听回华城的高速有没有封锁,”曾绍听庄希文打了个喷嚏,立即回身给他搓手,还要脱了大衣给人披上。 灯光下庄希文一张脸煞白,偏还扭捏着不肯,曾绍一把摁住,道:“别闹,手冻得哆嗦,小心感冒。” “疼。”庄希文忽然说。 闻言曾绍一凛,“哪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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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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